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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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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足够让一座城市翻新旧貌,也足够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把灵魂里最柔软的那块肉生生剜去,再任由它结出坚硬而丑陋的痂。
傅长夏站在瓦纳卡湖畔的碎石滩上,任由南半球凛冽的风灌满他黑色的风衣。
这里不是国内那个潮湿闷热的晚夏。这里的风带着雪山融水的刺骨寒意,吹在脸上,像极了那个他永远失去许清江的冬天。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被恒温箱保护得极好的、小小的骨灰盒。
那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才终于鼓起勇气,带他来到这里的。
“宝宝,我们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他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将骨灰盒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解开上面的固定绑带。
没有眼泪。
这三年里,他早已流干了所有的眼泪。他只是用那双深邃而安静的眼睛,凝视着盒子上那张小小的、十六岁时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米白色的衬衫,眉眼温润,笑得像春天里最温柔的风。
“你看,”傅长夏伸出手指,隔着空气,描摹着照片上少年的轮廓,“这里的湖水,是不是比你花房外的那条小溪还要蓝?”
他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和许久未见的老友聊天。
“我带你来履行承诺了。当年在这里,我亲手把戒指戴在你的手上,我说,永不离婚。”
“可是……我食言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陪你走到最后。”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骨灰盒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但是宝宝,没关系了。我把你带到了你想来的地方。这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冰冷的仪器,也没有……那些让你疼的东西。”
“你可以做回那个在花房里修剪玫瑰的少年了。”
他静静地陪着他坐了很久。直到夕阳开始下沉,将远处的雪山染成一片温柔的玫瑰色。
傅长夏站起身,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那枚素圈的铂金戒指。
三年了,这枚戒指一直被他用体温焐着,此刻拿出来,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他打开骨灰盒的盖子,将那枚戒指,轻轻地、郑重地放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
戒指与金属碰撞,发出极其微弱,却又震耳欲聋的声音。
那是他亲手为许清江戴上的、永不褪色的誓言。
现在,他把它还给了他。
傅长夏重新盖好盒子,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贴近自己心脏跳动的位置。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水,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晚风吹拂着他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不再像三年前那样,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
他终于明白,许清江的死,不是要带走他所有的生机,而是要他带着那份爱,替他去看这世间未看完的风景。
长夏无冬。
因为那个叫许清江的少年,已经化作了瓦纳卡湖畔永不消散的风,化作了雪山之巅不落的星辰,化作了傅长夏每一次呼吸时,心底最温柔、也最坚定的力量。
他不再是一座孤岛。
他带着他的海,继续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