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6、朋友 傍晚的

　　傍晚的天色沉成柔和的灰蓝色，贺屿安推开家门，屋内空气沉闷。
　　舅舅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他回来，随手从钱包里抽出二十块零钱递过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茶几边缘。
　　“屿安，我跟你舅妈要去她亲戚家赴宴，晚饭没人在家做，这钱你自己随便买点东西填肚子。”
　　贺屿安伸手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币，指尖轻轻捏紧，垂着眼礼貌应声，声音温顺无波澜：“好，谢谢舅舅、舅妈。”
　　一旁收拾挎包的舅妈抬眼，淡淡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吩咐：“走之前记得把厨房水池堆着的碗洗干净，别放一晚上发臭。”
　　“我知道了。”贺屿安依旧乖巧应下，抬眸看向两人，轻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舅舅舅妈没再多和他搭话，拎好东西径直出门，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整间屋子瞬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清。
　　方才温和的伪装尽数褪去，贺屿安脸上没了半分笑意，一片漠然空洞。
　　他独自走回狭小的卧室，将书本摊在书桌，提笔安安静静写了许久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屋内唯一的动静。
　　写完半张习题，他起身走进厨房。水池里堆满油污碗筷，冷水哗哗冲过瓷盘，他沉默地刷洗干净，沥干水渍摆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揣好舅舅给的二十块钱，独自出门，打算随便找点吃食。
　　离家不远的老街螺蛳粉店飘出浓郁呛人的香气，贺屿安循着味道走到店门口，往里一望，店里座无虚席，人声嘈杂，每张桌子旁都坐满了放学的学生和居民。
　　他懒得站在一旁漫长等候，转身准备离开，目光随意扫过店内靠窗的位置时，脚步猛地顿住。
　　是宋清晏。
　　她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碗里卧着金黄酥脆的炸蛋，一手握着筷子嗦粉，一手搭在桌边刷着手机短视频，眉眼松弛，吃得津津有味。
　　贺屿安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下意识停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宋清晏敏锐察觉到一道安静、持续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浑身不自在地抬眼，视线穿过缭绕白雾，撞进贺屿安清隽的桃花眼里。
　　她微微一怔，看着他朝自己缓步走来。
　　贺屿安停在她对面空着的座椅旁，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低声开口询问：“这里有人坐吗？”
　　“没人，你坐。”
　　宋清晏连忙往里面挪了挪椅子，腾出充足的位置。
　　贺屿安拉开椅子坐下，视线落在她红油翻滚的螺蛳粉碗里，轻声问道：“你这个味道好吃吗？”
　　宋清晏咬着粉点点头，舌尖还萦绕着浓烈的辣味，眉眼微微蹙起：“味道很入味，就是我点的中辣有点太冲了，你要是想吃，建议选微辣。”
　　她心底暗自懊悔，上次来吃觉得微辣寡淡，一时贪心加了辣度，此刻辣得舌尖发麻，额头不断冒热汗。
　　贺屿安看她鼻尖泛红、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关心，轻声问：“中辣是不是超出你能接受的程度了？”
　　宋清晏窘迫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收银台侧边的货架拿了一瓶冰镇矿泉水。
　　她折返回来时，贺屿安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餐巾纸，轻轻推到她手边，声线柔和：“你额头出汗了，擦擦吧。”
　　宋清晏弯起眼睛，露出浅浅梨涡，笑意明媚：“谢谢你啊。”
　　贺屿安望着她柔和的笑脸，心口微微发烫，沉默片刻，主动找起话题：“你怎么没有和朋友一起来？”
　　“晞昕要坐公交回家，我就一个人过来了。”
　　宋清晏拧开矿泉水抿了一口，随口反问：“那你呢，怎么自己过来吃饭？”
　　贺屿安嘴唇轻轻抿了抿，眼底掠过一层不易察觉的落寞，没有半点遮掩，直白地轻声回答：“我没有朋友。”
　　宋清晏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骤然一顿。
　　她本只是随口客套一句问话，全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坦诚直白地说出这句话，空气瞬间安静一瞬，她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就在这时，店员端着一碗刚煮好、热气腾腾的螺蛳粉走了过来，汤底红亮，配菜齐全，稳稳放在贺屿安面前的桌上，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