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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假意   傍晚放 ...

  •   傍晚放学的铃声落遍校园,彩排的收尾练习拖慢了所有人离校的脚步。
      江执尧斜挎着书包,松松垮垮单肩背着,脚步散漫地走到彩排教室门口。
      教室门半敞,他没有推门闯入打断里面的交流,安静倚在门框边,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书包肩带,安安静静听着室内的动静。

      贺屿安正站在舞台地面的白色点位旁,指尖轻点地面标记,耐心给宋清晏拆解走位细节。
      他把上场转身、停顿落脚、宋清晏弯腰对照着脚下线条反复确认,时不时点头发问,两人全身心沉浸在练习里,全然没有察觉门外的身影。
      江执尧静静听了许久,心底清楚贺屿安是实打实费心陪着宋清晏打磨,可眼底依旧藏着不易舒展的占有欲。

      直到宋清晏完成最后一遍独自加练,背起双肩包和贺屿安并肩走出教室。
      转过走廊拐角,两人撞见低头刷着手机的江执尧。
      少年闻声抬眼,眉眼立刻弯起温柔的弧度,快步迎上来。

      “练完啦?我们走吧。”江执尧自然而然抬手,胳膊牢牢环住宋清晏的小臂,肢体亲近刻意做得明目张胆,摆明要做出两人格外亲密的模样。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贺屿安,笑意客套疏离,“今天辛苦你陪着清晏加班练习,为了道谢,我请你喝奶茶。”

      江执尧本是场面话。
      在他印象里,贺屿安内向腼腆、脸皮薄,向来不爱麻烦别人,但凡有人客套请客,一定会局促摆手拒绝。
      他已经想好对方推辞之后顺势作罢,可贺屿安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坦然:“好啊,谢谢你。”

      这一声应答大大出乎江执尧预料。
      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心底泛起不解,暗自纳闷:这人实在奇怪,往日寡言拘谨,怎么此刻半点不会看人眼色?

      宋清晏敏锐捕捉到江执尧的尴尬,连忙开口打圆场,笑着摆手:“不用你破费啦,今天我请客就好。”
      江执尧没有推拒,顺势应下。宋清晏微微歪着脖颈,被他揽住的胳膊闷出一层薄汗,轻声提醒:“执尧,能不能别搂着我的胳膊?天太热了,很闷。”
      江执尧当即松开手。

      全程站在一旁的贺屿安安安静静伫立,眉眼平直,面上瞧不出喜怒,清冷的神情看起来无波无澜。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指尖早已悄悄攥紧书包背带。
      江执尧毫不避讳的亲近像一层薄刺扎在心上,他习惯性把情绪全部收拢藏匿,从不外露半分落寞。

      江执尧不动声色打量贺屿安,心头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见过贺屿安对待旁人,眼神总是淡淡的,带着疏离的冷意,客气又有距离;
      可方才贺屿安看向宋清晏时,眼底覆着一层独有的柔软,温润缱绻,和看向陌生人的冰冷截然不同。
      那份温柔藏得不算张扬,可被江执尧精准捕捉,他说不清具体差别,只隐隐觉得,贺屿安看宋清晏的目光有些特别。

      三人结伴走到校外奶茶店,店内冷气驱散了傍晚的燥热。
      店员递上菜单,贺屿安垂着眼扫过饮品价格,指尖落在全店价位最高的一款果茶上,轻声报出品名。

      江执尧心头瞬间憋起闷气,暗自腹诽:这人未免太不识趣,明明交情浅薄,自己客套请客,他反倒坦然挑最贵的,分明是爱占便宜。
      可话已经说出口,请客的话收不回来,江执尧只能硬着头皮扫码付款。

      宋清晏全然没有多想。
      她知晓贺屿安寄住在亲戚家,舅妈平日里不给零花钱,贺屿安没有钱给自己买零食奶茶,平日里几乎从不进店消费。她只当他难得有人买单,想尝尝平时舍不得买的贵价饮品,满心都是体谅。

      喝完奶茶三人在巷口分开,贺屿安说需要早点回家做家务率先离开。
      “你以后离这个人远一点,一点脸色都不会看,还会占小便宜。”
      宋清晏目送他走远,方才转头看向江执尧,忍不住开口劝解。
      “你为什么要这样子讲他?”
      江执尧脸色沉下来,语气带着不服:“清晏,你怎么反倒帮他说话?一点眼色都看不懂,摆明借机挑贵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宋清晏语气平静,“你本来就是客套邀约,若是不情愿请客,一开始不必开口许诺。既然说了请客,就该料到人家会随心选饮品。再说我和他本来就没有那么熟,他没必要处处拘谨客套。”

      后半句轻飘飘落进不远处的拐角。
      贺屿安方才走出几步,发现奶茶吸管不慎掉在地面,折返回来准备进店拿一根新吸管,恰好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收进耳中。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耳边只剩下那句“我和他本来就没有那么熟”。
      贺屿安整个人僵在原地,握着奶茶杯的指节骤然收紧,塑料杯身被攥得微微变形,冰凉的杯壁抵着发烫的掌心。
      他理智清楚明白,宋清晏是顾及江执尧的情绪,故意说这话拉开距离,避免江执尧吃醋多想。
      道理全都懂,可心口依旧被酸涩牢牢填满,密密麻麻发闷,像是被温水泡胀的棉花,堵得人呼吸不畅。

      他不敢停留,转身快步走远。甜腻的奶茶入喉全是苦味,一路走到自家小区楼下,他抬手将大半杯饮品丢进垃圾桶。
      温热的晚风卷着垃圾筒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站在单元门前用力抿了抿唇,一点点压下眼底翻涌的低落,对着楼道玻璃窗扯出一副寻常温和的笑意,确认神色看不出异样,才推门上楼。

      一进家门,舅妈便使唤他进厨房干活。
      贺屿安包揽家务,默默淘米准备晚饭。心绪纷乱,指尖走神,淘米的动作反反复复拖沓许久。舅妈路过厨房,看见盆里的水被换了一遍又一遍,不耐地皱起眉头数落:“洗个米磨蹭这么久,要洗到过年吗?你不想吃饭,我还要按时吃饭,整天做事心不在焉。”

      “对不起,舅妈。”贺屿安立刻低头道歉,收敛所有杂念,加快动作。
      他熟练开火焖饭,麻利切菜翻炒,几道家常菜很快端上桌。
      一家人草草吃完饭,他包揽收尾工作,刷洗电饭煲、碗筷、炒锅,仔仔细细擦拭灶台,最后弯腰拖地,把厨房、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所有家务全部做完,他才得以逃回自己狭小的卧室。

      房门一关,外界的催促、旁人的目光尽数隔绝。
      安静密闭的房间里,再也不需要伪装情绪。
      宋清晏那句“本来就没有那么熟”反复在脑海盘旋,白日积攒的委屈、自卑、酸涩层层堆叠,堵得人心烦意乱。
      贺屿安攥着桌上的黑色水笔,压抑不住心底的烦躁,抬手狠狠将笔摔在桌面。
      笔身磕碰书桌发出清脆响声,墨水在纸张晕开一小团黑点。

      他脊背弓起,手肘抵着桌面撑住额头。素来隐忍克制,习惯万事自己消化情绪,此刻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普通,性格沉闷,连心动都只能藏在暗处,连亲近都要借着彩排的由头。
      那句刻意的疏远,明明是为了安抚旁人,却成了扎在他心上最软处的一根细刺,安静地疼,绵长又难熬。
      窗外夜色渐浓,少年独自陷在情绪里,安静承受这场无人知晓的心事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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