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回门 狐族赘婿来 ...

  •   胡娘醒时,萧怀安还睡着。

      他身上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因着中途昏过去一回,胡娘未曾尽兴,便恶劣地在白皙肌肤上留下几处不深不浅的齿痕。萧怀安时而被那痒意与痛意唤醒,转瞬又坠入下一场沉沦。

      一夜荒唐。

      胡娘跳下了床,她浑身爽利,四肢百骸涌过一股暖流,不似先前那般阻塞凝滞,显然是吸饱了阴气,她一时得意忘形,难以自持,化成狐形在屋里乱窜。

      这阴阳交合,果然有利于她变回狐狸。萧怀安就是个宝贝!

      宝贝萧怀安一醒来,眼前猛然窜过一道白色的影子,他迷茫地眨眨眼,撑着榻沿,手臂发软,艰难起身。

      “嘶——!”

      胡娘听闻动静,吓得后腿一蹬,踢碎了桌上的杯盏,忙化成人形,跌坐在地上。

      她神色一变,半是心虚半是紧张,不敢抬眸。

      萧怀安头昏脑涨,浑身像是被碾过似的发麻,双腿更是无力,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胡小白?”

      胡娘狐躯一震:“在!”

      “你坐在那儿干什么?”

      胡娘迟疑抬头,正撞上一汪清泉。萧怀安眼尾泛红,半敞肩头,青丝散掩,隐隐透出里头鲜红的印痕。他宛如一尊脆弱的瓷器,悄然裂了碎纹,又似山间熟透的桃,饱满多汁,周身皆是成熟的气息。

      萧怀安被这直白的视线勾得无敌自容,他扯过喜被,遮住身子,恼羞成怒:“你,你这不知廉耻的女人!我问你坐在那儿干什么!”

      胡娘见他并没有发现异样,不由得松了口气,麻利地起身:“我刚刚腿软啦!”

      萧怀安蹙眉:“外头冷,回来。”

      胡娘裹紧了寝衣,她热得很,但那床上的人对她有着致命吸引力,便又窜进了被窝里,缩在萧怀安怀里,笑眯眯地看着他。

      萧怀安一怔,随即涨红了脸。

      他方才是在干什么?竟然主动邀请胡小白与他一张床,这女人昨晚将他玩个半死,他还眼巴巴凑过去,岂不是很贱?!

      可胡小白四肢并用地抱着他,眼角弯弯,面上餍足,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毛茸茸的,像只心满意足的小狐狸,他手心发痒,想蹭上前去感受那股暖意,却生生憋住了,别过眼神。

      胡娘戳戳他紧绷的下颚:“萧怀安,你怎么不说话啊?”

      萧怀安浑身僵硬,干脆阖上眼,头一歪便开始装死。

      胡娘缠他缠得更紧了,她满心满眼都是萧怀安,这行走的人形阴气,无时无刻散发着诱人香甜的味道,她忍不住在萧怀安脖颈处狠狠吸了一口,发出喟叹。

      “萧怀安,我好喜欢你啊!”

      萧怀安骤然睁开眼,想推开她,却又使不上劲,两只手紧紧吸附在光滑如绸缎般的肌肤上,颇有欲拒还迎之态。

      “休得胡言乱语。”

      “我没有狐言乱语。”胡娘歪着头,神色认真,“我这是人言乱语。”

      萧怀安的心跳莫名空了一瞬,他侧过身,捂着自己的胸膛,竟是呼吸不过来。

      胡娘瘪起嘴,转而在他背上画圈圈:“你昨晚还一直说喜欢我呢,我们这算两情相悦吗。”

      萧怀安攥紧了被褥,喉结轻滚:“不算。”

      “为何不算。”

      “昨晚我们并未互通心意,我一时意乱情迷,才说出那话。”

      “那你可真是个虚伪小人。”

      “你,你....”萧怀安转过身,眼尾那抹红似乎更艳了,“你就不是虚伪小人吗?”

      “我不是呀,我是真的喜欢你。”

      萧怀安虽觉飘飘然,但尚留几分理智,狠狠拧了把手臂:“你现在这样,就是意乱情迷说出来的话,不算数的。”

      “我听不懂。”胡娘只觉拗口。

      萧怀安渐渐平静下来:“那些寻欢作乐之人,也是如此哄着可怜女子...翌日,或某日便忘了。□□之欲,岂可与心中之欲混为一谈。”

      他顿了片刻,身上的燥热感逐渐散去:“你切不能这样随意交付真心。”

      萧怀安,你亦不能随意交付真心。

      胡小白皱起脸,咀嚼着他那番话,她实在难以理解,为何萧怀安的心跳那么快,为何他离自己这么近,还是要做出那番拒狐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殿下,王妃,时辰到了,该起身了。”外头有人唤道。

      胡小白眼前一亮,喊道:“正好,我饿了,早膳可有我爱吃的肉饼?”

      侍奉的婢女鱼贯而入,见床榻凌乱,王妃与殿下还缩在一块,皆掩面轻笑,胡娘掀了被褥下床,她不喜人伺候,接过衣裳,笨拙地穿上,一面还盯着桌上那热乎的早膳,眼中饥渴,丝毫不像其余新婚妇那般羞涩。

      反倒是萧怀安,他面子薄,听着婢女们若有若无的调笑,脸上青红交错,如今彻底清醒了,便再也控制不住,脑子里回放着昨晚自己被吃抹干净的细节,又气又急。

      其中一婢女见九皇子不为所动,斟酌道:“可要禀告长风侍卫,请谢神医前来瞧瞧?”

      胡娘见桌上有萧怀安爱吃的蜜枣莲花藕,若是一口吞了,怕不是要惹他不快,催促道:“萧怀安,你行不行啊!快点过来!”

      此言一出,满室寂然,下人们觑着萧怀安的神色,不敢多言。

      府中上下心知肚明,九皇子病弱之躯大抵是不行的。连萧怀安也是这么觉得,可他咽不下那口气,竟硬生生爬了起来,整装过后,陪着胡娘一同用膳。

      他来得太慢,那蜜枣莲花藕终究是没留住。

      胡娘有些不好意思,只管往他碗中布菜。只是布来布去,尽是些她自个儿不爱吃的。今日早膳又不知怎的,带着一股苦味,实在难以下咽。

      她不知,萧怀安却明白得很,那是灶房备下的药膳,为他补阳补气,养身固本。他纵有千般不愿,也只得为自己这副身子着想,愤愤然用了。

      长风一进屋内,便见这一派相敬如宾的祥和之景,不由得热泪盈眶。众林见九皇子面色苍白,王妃精神抖擞,则心下担忧,神色凝重。

      “殿下,东西备好了。”

      “嗯。”萧怀安搁下箸,见胡小白嘴角尚余蜜渍,蹙眉替她拭去,“吃饱了,便随我去一处地方。”

      “去哪里?”

      长风道:“新婚次日,新妇当回门拜见父母。”

      “可我的爹娘早就不在了。”

      “故而殿下命属下备好祭扫之物,供奉令尊令堂。”

      众林道:“恕属下直言,新婚次日祭奉亡人,恐不吉利。不若另择吉日。”

      萧怀安淡淡扫了他一眼:“新婚次日拜见父母,天经地义。”

      胡娘稀里糊涂上了路。后山积雪半消,长风与众林仍不敢懈怠,于林外候齐了人马。林间狭窄,萧怀安与胡娘牵着手,侧身挤作一处,方能穿行。

      萧怀安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胡娘怕他背过气去,便找了阴暗处歇息。

      萧怀安靠坐于一颗树下,见她四处张望,问道:“莫非你忘了在何处了?”

      胡娘点点头:“我那时候年纪小,哪记得这么清楚,这山间又变化颇多,哪处下了雨,哪处长了新草,大雪压垮了树枝,都会再葬一遍我的爹娘。”

      她说及此处,神色落寞——世间万物变化太快,她本该是只寻常狐狸,或像爹娘那般死于强者手下,或是年老后透支身体,归于尘土...突然变成一个人类,绝对不是她所想的。

      “胡小白...”

      萧怀安犹豫片刻,伸出手,慢慢将她的手指勾住:“我叫人在这儿建一座新坟。往后你再来,便不会找不到了。”

      胡娘抽出手,低头笑道:“倒也不用,回归尘土,才是我们的宿命...况且也不是全无办法。”

      说罢他拉起萧怀安,往另一处跑去,转而至一道小溪旁,水边狐影掠过,胡娘摆摆手,那狐狸便停了下来,立在石头后打量着他们。

      胡娘瞧了眼萧怀安,叫他好生待着,便提裙跑上前:“四伯,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喝水!”

      “嘤。”

      胡娘蹲下身,央求道:“我找不到我爹娘啦,你带带路行不行,我明日给你们带好吃的。”

      四伯在族中辈分最长,素有声望。胡娘虽已化为人身,他疼爱之心未减分毫,允她随行。唯对萧怀安仍怀几分戒备。

      “嘤。”

      “哦哦,他是我的夫君萧怀安,我们昨日刚成婚呢。”胡娘转头看向萧怀安,“是不是很俊俏?”

      萧怀安脸一红,不明所以,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话都碎成了几截:“你...你听得懂他们说话?”

      “我从小在这长大,当然听得懂。”

      “嘤。”四伯脚步一顿,不满地看了眼萧怀安。

      胡娘朝四伯俏皮吐舌道:“他身子弱,跑不了这么快,昨晚还不小心晕过去了呢!”

      “胡小白!”

      “嘤!”

      萧怀安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只狐狸威胁,可他不敢还嘴,觉着这狐狸凶残得很,只得涨红了脸,低声下气:“你,你怎么可以把这种事情拿来瞎说。”

      胡娘捏捏他的掌心,咯咯笑出声,放慢了步程。四伯无奈,也只得随之放缓步子。

      狐狸嗅觉灵敏,萧怀安周身气息纯净,不见半分杀意,更透着一股草木清冽之气,甚是好闻。故而四伯并不厌恶,只是不喜他那副虚弱之态,护不得巢穴,守不得配偶,保不好幼崽,委实算不上良配。

      “嘤。”

      不知走了多久,胡娘见眼前被藤蔓苔草包围着的巨石:“就是这了!”

      四伯在巨石四周徘徊,忽而停在一处,用爪子刨开杂草与青苔,一溜烟便窜入了深林。

      胡娘与萧怀安向那处望去,只见石下有几道划痕,隐隐是个墓字。

      胡娘不识字,只当是姐姐当初救下自己时,为了方便辨认,才刻得有模有样了些,她眼眶一酸:“是我姐姐留下的痕迹。”

      “你姐姐...桃颂?”

      胡娘摇摇头:“不,是将我养大的那位姐姐。”

      原是另一位姐姐,萧怀安不免肃然,他放下手中香烛,酒食,撩袍而跪。

      胡娘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萧怀安举盏于头顶:“小婿萧怀安,携妻回门拜谒。”

      胡娘似懂非懂,心道狐狸哪懂人话。但见萧怀安神色端正,便不多言,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昔日二位舍身护她,往后有我在,必承二位托付。不让她再受半分颠沛苦楚,请二位泉下安心。”

      他叩首起身,身影单薄,见胡娘还愣在原地,料她伤心,不免心软。

      良久,胡娘背过身,青丝随风飞扬,露出深藏在发间的那缕白色毛绒。

      “走吧。”

      萧怀安牵着她的手,细细觑着她的神色,看不透,不由得心下烦躁。

      “你若想念,随时可以来拜见,只是这山中危险,要唤上同行之人。”

      胡娘道:“我来望一眼这山就行了。”

      方才那处,只是她从前的藏身之所,爹娘被老虎吃的渣都不剩,具体死于何处无狐知晓,自然没什么坟墓,故而这整座山,都是她爹娘的坟墓,只是萧怀安执意前往,才找到了这里。

      下山的路有些颠簸,两人十指相扣,萧怀安只觉一道暖流用手心传递,不似先前那般疲惫不堪。

      “你方才说,是你姐姐将你养大。”

      “是。”

      “她现在去了哪里?”

      “不清楚,被雷劈后,便不见啦。”

      从古至今,人被雷劈,绝无生还可能,萧怀安一阵心疼,喉间梗塞:“所以,你一直是一个人。”

      “还有你与桃颂呢,唔...还有栖珏,长风…众林不算,我不喜欢他...”胡娘松开他的手,掰着爪子细数。

      手中的温度骤然抽离,萧怀安不爽:“长风怎么也算?你喜欢他?”

      “长风好说话,比你和众林都好说话,我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那是娇纵!”萧怀安冷冷道。

      胡娘不知他因何动气,遂勾搭上他的肩,指尖轻点他胸口:“桃颂曾与我说,下人的意思便是主子之意。故而怪不得长风,只怪你。”

      “我何时与长风说过...”

      萧怀安方要辩驳,却见胡娘跑下了山。

      “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在这耽搁了太久,若不想挨众林的骂,就快些走吧!”

      他站在原地,气极反笑,半晌,又长叹一口气,抬眼望向树影稀松。

      罢了罢了,总归是他自己的妻。

      他本欲唤林中暗卫现身,将自己抬下山去。那头胡娘又扬声喊道:“萧怀安!你磨蹭什么,到底行不行?”

      萧怀安提上一口气:“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回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