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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装睡 医疗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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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舱的门在陆屿舟身后合拢,气压声落定之后,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瞬。许念闭着眼躺在医疗台上,感觉到自己眼角那道水痕正在沿着颧骨的弧度慢慢往下滑。他没有抬手去擦它。
他的手指在医疗台边缘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呼吸正在从刚才那种被压住的节律慢慢恢复。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肋骨后面撞着,节律比平时快一些。他开始考虑一个问题——什么时候“醒”。
他听见医疗舱里那些仪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持续响着——某种低频嗡鸣从墙壁内部传出来,混着通风口的气流声。那扇门没有重新打开。那个人没有走回来。他想——他该醒了。
他在心里做了几次呼吸,把眼眶里那层还没干的水光慢慢敛回去,然后把睫毛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完全睁开。先让眼睑抬了一小截,像是刚从较深的睡眠里浮出水面,然后再完全睁开。灯光从上方落下来,他眨了一下眼,适应了一下亮度的变化,然后偏过头看向医疗舱门口的方向。门合着。
他坐起来的时候手臂上传来了牵拉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纱布裹得很整齐,从肘弯上方一直缠绕到手腕附近,叠了三层。最外层的纱布边缘被压进绷带的缝隙里,收尾打得平整。
他抬起手臂看了一眼绷带的结扣,系在手臂内侧偏上的位置,是一个很规整的双结,两边长度差不多,拉得很紧但没有勒进皮肤里。他看着那个结扣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下了。
医疗舱的门滑开了。陆屿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看见许念已经坐起来了,动作在门口停了一瞬——大约半秒。然后他走进来,把那杯水放在医疗台旁边的台面上,退开了一步。“醒了。”他说。
“嗯。刚刚我好像听到你在说什么了。”
“没有。”
声音比在走廊里低一些,比他在包扎时说的那些话更平。许念看了他一眼。陆屿舟站着的位置和他之间隔了一个台面的宽度,他的视线落在许念手臂的绷带上扫了一遍,然后移开了。“你没事就行。”他说,停了一下,“刚那些是我自言自语。”
许念坐在医疗台上,看着他的侧脸。陆屿舟在说“自言自语”的时候,视线落在台面那杯水上。许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个整齐的结扣。他在心里把“自言自语”那四个字放了一遍,然后和“我会心疼”放在一起比了比。
他发现自己想把这两句话的位置换一下。但他没有开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落出来的时候,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平一些:“……知道了。”陆屿舟站在台边没有动。他看着那杯水的表面,水面已经静止下来了,倒映着医疗舱顶灯的一小片圆形光斑。
许念从医疗台上站起来的时候腿踩到地面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虚浮感,他停了一步才站稳。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截纱布,然后把手放了回去。“几点了。”他问。
“……不早了。”陆屿舟说。
他转身往门口走:“回去休息。”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在走出去之前停了一下——他没有转身,只是偏着头侧对医疗舱的方向。“……伤口别碰水。”他说完这句就迈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
许念站在医疗台旁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截纱布。他听见门的合拢声之后没有跟上去。他站在那里,在医疗舱的灯光里站了一会儿。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臂,转了一下手腕,看见绷带的结扣从袖口边缘露出来。
他把手臂放回去了。他往门口走的时候经过台面,那杯水还在那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已经彻底平静了。他没有碰它。
他走出医疗舱,沿着走廊往自己舱室的方向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那层纱布的触感——它和他之间隔着绷带的厚度,不紧也不松,像是被谁用手量过之后再系的。
他走过第二条通道的时候在拐角处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那里没有人。他收回视线,继续走了。他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低头看见自己的衣领边缘沾着一小块干涸的血迹,颜色已经暗了。他抬手碰了一下,没有擦掉。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自己的舱室。门在他身后合拢。
同一时刻,陆屿舟站在他自己的舱室里,背靠着门板。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系绷带的那只手。手指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指腹微微向内弯着,像是在缠绕什么已经不在手边的东西。
他松开手指,把它放下来,然后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床沿在他身下微微陷落。他没有开灯。窗外的星光透过舷窗落在地板上,铺成一薄层灰蓝色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残留的触感——绷带的纹理、皮肤的温度、伤口边缘擦过消毒液之后留下的湿润。
他把那只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攥紧。他在心里把那句“刚那些是我自言自语”又放了一遍。他知道这是假的。他看着自己手指上已经消失的触感,停了一会儿——他知道许念也听见了那句“我会心疼”,那才是真的。
医疗舱里,许念还站在台边。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截纱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弯了一下嘴角——极浅的弧度。他低声说:“……自言自语?”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落下去,像一粒很轻的东西掉进水里,没有溅起水花,但水底被触动了。“嗯,自言自语。”他把这两个词又放了一遍。“……你自言自语的时候,为什么要说‘许念’。”他站在灯光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口。
这次声音更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最后一句:“……你叫的是我的名字。”他把手掌慢慢合拢,像在掌心里握着那句话,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往自己舱室的方向走。走廊的灯光在他的衣领边缘泛着一层暖色的光。
那道干涸的血迹他还留着。他走过第三根灯柱的时候放慢了步子。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在拐弯的时候把视线偏了一下,向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那里没有人在。他收回视线,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