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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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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林竹箫从榻上醒来时,只觉四肢犹如灌了铅一般沉重。他蹙着眉头,吃力地用手肘撑起半边身子,指尖抵着太阳穴轻揉了几下,这才惊觉窗外的天光已然大亮——竟已到了辰时。他心里“咯噔”一声,强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下了榻,用铜盆打了半盆凉水胡乱洁了面,冰凉的水珠溅在脸上,却仍驱不散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倦怠与燥热。他来不及多想,披上外衫便匆匆赶往梨园。
脚步虚浮地走到后台廊下,他低着头正盘算着今日的戏码,却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胸膛里。林竹箫被这力道带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待他慌忙抬起头来,目光便直直坠入了一双盛满关切与柔和的眸子里。
“怎么了?”陈暮归的声音从头顶缓缓落下,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担忧。他见林竹箫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心便不自觉地拧了起来,抬手轻轻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便是一片滚烫。陈暮归的眉顿时锁得更紧了,那温热的掌心顺势落在他肩头,稳住了他微微摇晃的身体:“发烧了,怎么还要硬撑着来唱戏?”他的语气里带着些微微的责备,可那责备底下,却压着比露水还柔的疼惜。
林竹箫被他这一通话说得有些发懵。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可喉咙里像吞了砂纸一般干涩,一开口声音便哑得厉害:“早场……满堂的票都卖出去了,若是不唱,对不住那些看客……也对不起自己。我没关系的,可能就是受了些风寒……”
陈暮归听完,非但没有继续劝他歇息,反而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他因为发烧而泛起红晕的眼尾上,忽然问道:“你那个徒弟,就是前几日跟在旁边递水的那个半大孩子,叫什么来着?”
“棠曦。”林竹箫有些发愣,不知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让他顶上这出早场。”陈暮归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个最妥当的安排,“他跟着你学了些日子,也该上台历练历练了。戏班子里的角儿,哪个不是从垫场、替角儿一步步熬出来的?正好今日满座,是个练胆子的好机会。你去榻上躺着,盯着布帘后看他唱完这一出,给他把把关。若有什么不足,下了台你再慢慢指点他便是。”
林竹箫听他说完这番话,怔怔地看着陈暮归。他原本以为陈暮归会直接替他做主停了这场戏,可眼前这个人,不仅顾及了他的身体,还保全了梨园的声誉,甚至顺势给他的小徒弟铺了一个登台的台阶。这人心思之缜密,体贴之周全,竟像是一把极细的梳子,将他的难处一丝一缕地都理顺了。
林竹箫垂下眼,没有反驳,只是极轻地弯了弯嘴角:“倒是我这做师父的,没你想得长远。”
陈暮归见他神色松缓下来,也微微笑了。他转身走到门口,对外头候着的守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折返回来,将一杯温热的茶放在林竹箫手边:“那就这么定了。你去里间榻上躺着,我让人把帘子拉开一道缝,你在这儿一样能看徒弟的戏。”
林竹箫点了点头,喝了两口热茶,便在陈暮归的注视下,慢吞吞地走到里间那张窄榻上躺了下来。披风裹着身子,他合上眼,听着外头伙计喊棠曦备戏的声音,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早上的弦,终于悄悄地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