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古怪大师

8、得灵药尘音下山 尘音随

　　尘音随江染先按原路返回，转而越过长廊，一直走到最前面的一处阁楼才停下，上书“瑯寰殿”三个大字。

　　进殿以后，江染径自走去案几后的书架边，他在满墙书架中抽出其中一本不薄不厚，包裹着褐色封皮的书，但并没有全部将它抽出，只是露出三分之一的书身。

　　随着沉闷的“嗡”的一声低鸣，书架立时分隔开来，现出一道暗门。

　　“在这等我。”待江染走进暗门，褐色的书身自动收回，书架恢复如初。

　　殿内有间密室，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竟对她毫不避讳。他做什么？密室里又有什么？尘音心下好奇，但恪守分寸未敢擅入，只乖乖待在原地等待。

　　江染很快出来了，手上多了一只冰晶制成的长方形冰盒，晶莹透亮，周身好像时不时迸射出闪闪亮亮的光点，小巧精致，玲珑剔透。

　　等他走近些尘音才看清，他手上拿着的是十分罕见的寒玉盒，听说用这种材质的寒玉制成的棺材，能令尸身终生不腐。

　　扶桑给的图样上说，火凌霄摘下后极难保存，若没猜错，这盒子里装的，就是火凌霄。

　　江染径自拿起冰盒在客席落座，他悠悠给对坐的空位斟上热茶，尘音便就在茶前落座。

　　他指尖一挑，冰盒应声掀开一角，露出半截火凌霄来。通体火红，状如瘦芝，和图样上画的一样。江染笑着将半打开的盒子递给她，待尘音伸手去接时，又稍稍将手一斜，使她落了空。“在下的条件还没说完。”只见他眉目轻挑，戏谑如常。

　　“说来听听。”尘音收回手，就知道没那么容易，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第一，下山后不可向任何人透露星暮阁任何信息，”江染微微一顿，不急不躁喝了口热茶，才望向她道：”包括在下。”

　　这个容易，“可以。”尘音没有一丝犹豫。

　　“第二，”江染继续温声道：“既是随你下山，自然和你同吃同住，还需尘音姑娘替在下编个方便的身份。”

　　捏造身份？其他人容易，可若师兄醒来问起，她要如何圆过去？

　　“有难度？”见她犹豫，江染又问。

　　“没有，可以。”船到桥头自然直，他的要求也还算合理。

　　“第三——”

　　江染刚脱口两个字便被尘音打断，“阁下到底有几个条件？”

　　见她不耐烦，江染却被逗笑了，“这是最后一个了。”

　　尘音不言语，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阁中还有些小事要在下处理，既然尘音姑娘着急下山，我便让九非先与你同去。”江染将冰盒合上交给她，“待此中事了，我再去寻你。”

　　九非，是使双刀的那个孩子。竟还要派人跟着她，这是生怕她过河拆桥。“成交。”看着江染手中重新递来的寒玉盒，尘音不多思索接了过来。“只是不知阁主打算跟我多久？”

　　“那得看这株火凌霄在姑娘心中，有多少价值。”江染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明知道火凌霄是她为师兄求的救命药，于她而言自然是珍贵无比，是无价之物。“明白了。”看来这位阁主，在没达到他的目的之前是不会放过她了。

　　江染唇角上扬，看起来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他用修长的指节端起茶托，轻轻吹拂手中的热茶，缓缓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九非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直直站到尘音面前。

　　“这是九非，早上你们见过。”江染放下热茶，眸光投向尘音，“下山后若遇上刺杀，不必你动手，九非武功尚可，自能护你周全。”

　　尘音想起那柄从她眼前飞去，快如雷电的短刀，这孩子出手凌厉，武功分明卓然。

　　她瞧着眼前的□□，目光锐利，明明是个个头不高的孩子，却因挺立的身姿给人一种不容冒犯的威严。

　　“这是尘音，稍作收拾后你便随她一同下山。”江染相互引荐道，“尘音伤势未愈不可妄用内力，她的安全便由你负责。”

　　九非拱手俯首，神色严正，“得令。”旋即转身消失在大殿之内，从始至终，他目光片刻不曾偏向尘音，显然是因为早上的事瞧不上她。

　　尘音亦不多言，多个帮手也好，要是下山再遇见那些杀手，也有层保障。

　　“九非不像寻常孩童一般活泼，性子冷倔执拗，他不把自己当孩子，你也不必处处拿他当稚童看待。”江染望着红衣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尘音若有所思的轻“嗯”一声，看来把九非当寻常孩子般逗乐是他的逆鳞，否则江染不会特意提醒。

　　“走吧，知你归心似箭，”江染旋即站起身来，“我送你下山。”

　　尘音被江染领着一路向东行了二三里，来到一座连接两岸的悬桥下，悬桥桥面用木板铺就，两侧各有一道铁锁连接。

　　一阵风刮过，绵长的桥身在风中左右摇晃。

　　江染左臂微屈，手肘保持着舒适的高度，带着几分妥帖的绅士，尘音目光扫过他伸出的手臂，抬眼看他时，撞上他温和的眸光。

　　没有扭捏，她将手轻轻搭上，指尖抚过江染衣袍经纬间突起的暗纹，传来柔糯滑韧的触感。

　　“多谢。”穿过悬桥，尘音立时将手移开。

　　“快到了。”他轻轻笑言。

　　尘音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不远处的殿楼长阶下停着一辆马车，九非已经在此等候。

　　这是一辆深棕色木质雕花马车，车身雕刻着一些传统花纹，看起来工艺十分细腻繁复。车顶有精致的攒尖式设计，搭配小兽等部件，四端各挂一只圆柱形灯笼，有一条流苏点缀，也是一样的配色。

　　尘音注意到，这灯笼的设计十分巧妙，顶部设有微微凸起的防风盖，开口边缘罩一圈细密的纱网。这样的设计，即使是在狂风暴雨中，灯笼内的烛火也难以熄灭。

　　再往前走近，才看见了下山的路。没想到如此巍峨陡峭的雪岭会藏着这样一条坦途的山道。这条山道不像尘音上山时那般被积雪吞噬，被冰棱切割，反倒像一条雪白的玉带，从雪山一直铺向山脚。

　　这大约是通向星暮阁唯一的坦途，而走这条路来到星暮阁的人，皆是有求于此。

　　一直将她送到山路前，尘音在路口前站定，抱拳颔首，对江染做了谢礼，“多谢阁主救命之恩，尘音铭记。”她不卑不亢，眼神清亮，再没有多余的寒暄。

　　风扬起她的长发，江染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并没有作出回应。

　　尘音踏上马凳，又在登上马车时站定道：“往后不管公子要做什么，只要不违背道义，不残害忠良，尘音都愿助你一臂之力。”随后钻进车内。

　　不管目的为何，他终究是救了她，也救了师兄。这个人情，她一定会还。

　　“路上小心。”

　　只听到江染这样一句回应，待坐稳时，木质车门关上，马车便缓缓而行。

　　车内空间不大，约能容下六人对坐，座椅铺设着厚厚一层柔软的羊皮垫子，脚下放置着一个扁圆形铜制脚炉，温暖舒适。车内不时有暗香浮动，尘音这才注意到雕花窗旁悬着一条檀香球，随着马车的前行微微晃动。

　　她将紫玥剑竖在脚边，才发现座椅两侧设有独立的暗格，她扳动右手边的扶手，果然有一道暗门打开，随后悠悠升上来一块方形桌面，茶水糕点摆放齐整。

　　这些应是江染准备的，原本这里的机关设置、物什酒水该由九非向她说明，可九非态度十分冷淡，一句话也不肯说。

　　重新摁下机关，她又试了试左手边的扶手，这次暗门打开没有方桌升起，尘音探头去看，里面放着一件崭新的白绒氅。

　　其他座椅下方应该都有储物暗格，尘音没有一一细看，她将紫玥剑提起横放在身边，打算先睡一会，她连日奔波至此，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过。

　　座椅靠背应该镶嵌了海绵，十分贴合人体曲线，即使久靠也不会觉得疲累。

　　她的手停在胸口，感受着衣襟内侧寒玉盒的触感，很快便睡着了。

　　车外的风呼啸不止，发出怒吼的声音。尘音被风声吵醒，醒来时天光暗淡，天马上就要黑了。

　　居然睡了这么久。

　　一股檀香在空气中弥漫，尘音将目光投向窗边那枚檀香球，看来里面的檀香有些安眠的作用。

　　她打开车窗向外看，他们早已出了北境来到了一处郊外，此地枯木荒草，乃是一片荒废的坟茔，虽一片寂静萧条，但天气终于回归深秋，不再那么冷了。

　　北境除蜀中外还毗邻封城，她去时走的是一条蜀中到北境的直径路，这条路显然不是来时路，大约是封城的城郊。

　　“九非。”尘音在车内唤了他一声，虽然没有回应，但她知道九非听见了，“外面风紧，你且进来歇息片刻，用些吃食再赶路吧。”

　　她一觉睡到现在，连午膳也没用，九非赶了一天的路，想必也没用膳。

　　马车速度平缓起来，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茶水点心都在里面，你自己吃吧。”

　　“赶了一天的路，你的身子也会吃不消的。”何况外面风那么大，他还只是个孩子呢。

　　“白日里你睡死过去时，我已经休息过了。”车外传来一阵风声，和一声冷漠。

　　马车停下过，她竟浑然不知。她赶紧将手探去胸口，火凌霄还在，尘音暗自舒一口气，为自己的松懈感到实不应该。

　　她想起江染的话，这孩子性子果然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