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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梦 第一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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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是先从指尖开始苏醒的。
许凡巧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微微弯曲,指腹触碰到的不是柔软的床单,而是一层冰凉、坚硬且光滑的平面。
那触感陌生得让她心悸,她想蜷缩起身体,膝盖却立刻顶到了同样的金属硬物,发出一声沉闷、被包裹住的轻响。
四周的边界如此迫近,像一具为她量身打造的模具,将她严丝合缝地禁锢其中。空气是凝滞的,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木质香气,以及某种更深层、更隐秘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更让她惊觉的是,自己竟全身赤裸。
皮肤毫无阻隔地贴着那光滑冰冷的内壁,微凉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从脊椎一路攀爬到后颈。羞耻感和恐惧还没来得及涌上来,另一种更强烈的感知便覆盖了一切——有人。
一个陌生的女人,正以不容拒绝的姿态,缓缓地趴了上来。
那具身体像一团温香软玉的云,将她完全笼罩。许凡巧的意识依然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所有的感知都变得迟钝而扭曲,唯有触觉,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膝盖分开了她的双腿,能感受到那柔软而有力的大腿肌肉,正与自己紧紧相贴。女人的腹部平坦,贴上她的小腹时,带来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两人的胸膛很快紧贴在了一起,对方胸前那两团丰满柔软的触感,毫无保留地挤压在她同样裸露的肌肤上,像两团被体温捂热的丝绸。
许凡巧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想挣扎,想推开身上这个陌生的侵略者,可四肢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只能任由对方用绝对主导的姿态,将她钉在这狭窄空间的底部。
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
女人俯视着她,面容被光线切割出分明的轮廓。那是一张极为美丽的脸,美得脱离了人间烟火的范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成熟韵味。她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眉骨高挺,眼窝深邃,漆黑如墨的瞳仁里,像是藏着整片夜幕下的深海。她的嘴唇丰满,唇形姣好,在微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并非嘲讽,也非诱惑,更像是一种……了然。像是早已预见了这场相遇,预见了这狭窄空间里的每一寸呼吸,每一次心跳。
女人正在靠近。
那张美丽到近乎不真实的脸,正一寸寸地放大。温热的鼻息喷在许凡巧的脸颊上,带着一股冷冽又甜美的香气,像是深冬雪后盛开的寒梅。许凡巧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那两片唇瓣向自己压下来,理智在疯狂地发出警报,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偏头躲避都做不到。
在那个吻落下的前一秒,许凡巧做出了连自己都意外的反应——她闭上了眼。
不是妥协,不是认命,更像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臣服。在意识完全沉沦的瞬间,她选择了关闭视觉,将所有的感知都交还给触觉和听觉,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陌生的亲密。
唇与唇贴合在了一起。
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比她想象过的任何事物都要柔软。先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像羽毛拂过水面,试探着她嘴唇的温度和形状。紧接着,对方微微侧过脸,调整了角度,将这个吻压得更深、更实。女人的唇瓣辗转地厮磨着她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耐心地描摹着她唇上的每一道细纹。
下一秒,湿润而温热的舌尖撬开了她的齿关。
许凡巧在内心深处发出了一声呜咽。那灵活的软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滑入她的口腔,随即贪婪地、熟练地卷起了她的舌。两人的舌尖纠缠在一起,陌生的津液交换,那冷冽的梅香骤然变得浓郁,将她整个口腔都染上了对方的味道。
这个吻是缠绵的,灼热的,带着一种要将她生吞入腹的急切。女人的呼吸变得沉重,喷在她的脸上,烫得惊人。许凡巧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对方吸走,她的意识在这灭顶的快感和窒息中不断下沉,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海。她能听见两人唇舌交缠时发出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也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响。
就在这个缠绵到令人窒息的热吻中——
许凡巧猛地睁开了眼。
刺目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劈入,直直地打在她的脸上。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吸顶灯,熟悉的单人床。那狭窄的密闭空间、那冰凉坚硬的触感、以及身上那个美丽却陌生的女人,都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露,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唯独增添的不同,是床单上湿透了的痕迹。
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许凡巧才从梦境的余韵中彻底挣脱出来。
懊悔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又做这种梦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指插入发丝间用力揪了一下,仿佛想用疼痛驱散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那狭窄的空间,那具温热的身体,还有那双深邃如夜海的眼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初中开始,每隔一段时间,这种梦就会闯入她的睡眠,像赴一场约好的幽会,从不失约。
每一次醒来,都是同样的战栗,同样的羞耻,同样的……她不愿承认却真实存在的悸动。
“不过真的...好爽啊...”
“好想有一天...真的有这样一个女人趴在我身上啊...”
“???...疯了,真是疯了...”许凡巧突然清醒了过来,随即低声骂了一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送风声。
这套九十平米的房子,此刻只有她一个人。
她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让她打了个激灵。许凡巧撑着洗手台的边缘,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十九岁,皮肤还带着青春期尾梢的莹润光泽,被冷水激过后微微泛红。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干净舒服——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是天生的浅粉色,不涂唇膏也显得水润。几缕被汗浸湿的碎发贴在额角,被她随手拨到耳后。
她伸手去拿挂架上的毛巾,手臂抬起时牵动了腰腹的肌肉线条。
她一米六五的个子,骨架纤细,肩线平直流畅,像是用细笔勾出的轮廓。锁骨深深凹陷,盛着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臂修长,没有一丝赘肉,却也不是干瘦,覆着一层薄薄的、匀称的肌肉,是高中三年每天跑操跑出来的。
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滑过胸前,继续向下。她的腰很细,从肋骨到胯骨收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像是被一双手轻轻掐住过。小腹平坦紧致,隐约能看见两条纵向的肌肉线条,隐入腰际。这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凌厉线条,而是少女身体天然的紧实,像春天抽条的柳枝,柔韧而有力量。双腿笔直修长,大腿内侧的皮肤格外白皙,几乎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脚踝纤细,跟腱清晰,赤足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脚趾微微蜷起。
许凡巧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还在为那个梦懊恼。
她已经十九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她知道那叫春梦,知道那是一个正常女性身体发育到一定阶段后自然而然会出现的东西。
她吐掉牙膏沫,漱了口,转身走进淋浴间。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浇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背上,顺着身体的曲线往下淌。蒸汽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玻璃隔断,将她的身形晕成一团淡淡的肉色。
许凡巧闭着眼,让水流冲刷过每一寸皮肤。
她没有注意到,在热水的蒸腾下,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正从她的皮肤深处慢慢渗出。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气味——不是沐浴露的人工香精,也不是洗发水的花香调。它更接近某种果实,柑橘类的,带着果皮被指甲掐破时迸出的清冽油香,又掺杂了一丝果肉熟透后的甜。它很淡,淡到几乎被水汽和沐浴露的香味完全掩盖,但它确实存在,正从她的毛孔里一点一点地往外冒。
像是被热气唤醒的某种本能。
像是身体在发出信号。
许凡巧冲完澡,擦干身体,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最简单不过的搭配。她把头发吹到半干,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又检查了一遍书包——录取通知书、身份证、钱包、手机,全都在。
走出卫生间时,她路过父母卧室紧闭的房门,脚步顿了一下。
那扇门已经关了大半年了。上一次打开,还是过年的时候,爸妈从美国飞回来住了五天,然后又走了。走的那天早上,妈妈在门口抱了抱她,说等明年就好了,等明年就能调回国内。
这话她听过很多遍了,从初中听到高中,从高中听到现在......
明年复明年,明年何其多.....
许凡巧收回目光,快步走向玄关。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七点四十。
九点的开学典礼,坐地铁过去刚好。本地大学就这点好,不用拖着一堆行李去陌生的城市,不用跟三个不认识的人挤一间宿舍,不用在深夜里想家想到失眠。她可以继续住在这个住了十九年的房子里,继续走那些走了无数遍的街道,继续以“本地人”的身份,开始一段新生活。
从初中到高中,六年枯燥又苦逼的做题家生活结束了,现在的她也想期待着一个崭新的开始。
许凡巧拉开家门,清晨的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倾泻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金黄。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那片光里。
在她身后,客厅里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柑橘香。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走了它。
许凡巧毫无察觉。
她也毫无察觉地,将那股香气带出了门,带进了九月的校园,带进了她即将正式开始的大学生活。
而她自己,浑然不知。
...
走出了小区门,许凡巧刚把钥匙塞进包里,一双温热的手掌突然从身后伸过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掌心很软,手指修长,指腹贴在她的眼皮上,带着一点护手霜的奶香。黑暗骤然降临,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抓对方的手腕,却听见耳边炸开一个故意捏得尖细的声音:
“巧巧~猜猜我是谁?”
那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响起的,热气喷在耳廓上,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齐雪桐!不要闹了……”
许凡巧一边抱怨一边转过身去。
身后的女孩穿了一件黑色T恤,下身是露出了整条大腿的牛仔短裤,脚上踩着一双vans的帆布鞋,头发刚刚过肩,没有染也没有烫,又黑又直的垂在肩头,唯独后脑勺那儿扎了一个小小的辫子,用一根红色的皮筋绑着,让她看起来像个调皮的小男孩。
但那张脸却是小男孩不可能拥有的。五官精致,脸小,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光,睫毛又长又翘。鼻梁挺秀,鼻尖小巧,嘴唇是饱满的樱粉色。最漂亮的是那双大眼睛,瞳仁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灵动的媚劲儿。
“吓到啦?”齐雪桐笑嘻嘻地凑过来,伸手捏了捏许凡巧的脸颊。
“废话,突然被人捂住眼睛,谁不抖?以后不要老是这样了。”
许凡巧拍掉她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齐雪桐立刻跟上来,跟她并肩走在了一起。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许凡巧问。
“来接你呀。”齐雪桐理所当然地说,“开学第一天诶,怎么能不一起走?”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点出门?”
“我在楼下等了好久了。”齐雪桐说着,又笑起来,“结果正好撞上你出门,便宜我了,吓你一跳。”
“……你等了多久?”
“也没多久,二十来分钟吧。”
“那你弟呢...他也上的西大吧...”
“管他干什么,我才不想管他呢。整天跟陈烈那个混蛋玩在一起”
许凡巧听到这句话,看了她一眼,很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走吧,”齐雪桐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楼下拽,“第一天可不能迟到,我还想抢个好位置呢。听说开学典礼上校长讲话要讲一个多小时,坐后排方便偷偷玩手机。”
“你就不能认真听一下?”
“听什么呀,还不就是那些‘同学们你们是祖国的未来民族的希望’,小学初中高中不都一模一样,我都会背了。”
七点多的小区正是最热闹了的时候。早起的大爷在花坛边打太极,收音机里放着舒缓的古筝曲。隔壁楼的阿姨牵着一条泰迪犬从她们身边走过,小狗看见了齐雪桐,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齐雪桐每次来都会给它带零食,它已经认识她了。
“西城大学,我们来了!”齐雪桐举起一只手臂,朝天空挥了挥,然后回过头来看许凡巧,“巧巧,你说咱们会被分到同一个班吗?”
“不知道。”许凡巧说,“不过就算分不到同一个班,不还是在一个学校吗。”
“那不一样。”齐雪桐皱了皱鼻子,那根小辫子又晃了晃,“分到一个班的话,我们就能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翘课——”
“最后那个不行。”
“我说漏嘴了。”
许凡巧忍不住笑了一下。
从早上睁开眼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心情轻松了一些。梦里的那些画面,那些令人窒息的触感和悸动,被齐雪桐叽叽喳喳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挤到了角落里。
两个人走出了小区,汇入了早高峰的人流。
地铁站入口就在前面不远处,橘红色的指示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空气里是九月初特有的味道,夹着煎饼果子的油香、包子铺蒸笼里冒出的白汽,还有路边银杏树叶淡淡的清香。
齐雪桐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个早晨整个吸进肺里。许凡巧看着她夸张的表情,又笑了一下。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当她笑起来的那一刻,齐雪桐的鼻翼微微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嗯?巧巧,你换沐浴露了?”齐雪桐凑过来,在她肩膀附近嗅了嗅,“什么味道啊,好香。”
“什么香味?我没闻到啊。”
“就是那种……橘子味儿?甜丝丝的,还挺好闻的。”
“可能是洗发水吧。”
许凡巧没有太在意,齐雪桐也没有再追问。地铁站到了,两个人刷卡进站,顺着楼梯往下走。
那股淡淡的柑橘香气,始终若有若无地缠绕在她身周,被早晨的风吹散,又被她的体温重新蒸腾出来。
像是从皮肤深处渗出的某种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