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曼殊沙华 退婚之事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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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之事落定，萧游朗回府，本想设个家宴，但却出了这档子事。萧母气得不轻，其余几人也完全没有了心思，加之萧游朗手头上还有公务未交接，吃完饭后几人便各忙各的去了。
夜晚，萧玉笙坐在窗前，远处的灯火瞧着亮如白昼。夜风卷着桂香从半开的窗棂灌进来，萧玉笙手边放着一小盘糖莲子。
她打开窗，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在灯火的照耀下美得灿若星河。金黄色的花蕊浸在暖光里，连香气都带着亮光。
她感受着此刻的宁静，趴在窗沿上闭上眼睛。
段重夜靠着外墙，看着她的侧脸，火光把她的脸映得暖融融的，像个金色的白玉团子。
他想再碰碰她红肿的脸，指尖穿过她的脸颊。
他笑了笑，低头鼻尖抵住她的头发，是浓郁的花香。
“都是我不好，若我还在，你便不会受这些委屈。”
感受到他指尖的凉意，那肿着的地方还发着烫，萧玉笙无意识地追随着凉意。看着她安稳的侧颜，他吻了一下她的头发。
“我会一直陪着你。”
萧府的另一侧院子，灯火通明。
萧游朗的脚边丢了许多揉成一团的废纸。
今天的手真抖，奏状总也写不好。
再又丢了一个纸团后，他终于放下笔不干了，心里乱得厉害，根本静不下心。
“段重夜，你还没有找到机会剪我的头发。”
……
长安城，群贤坊
吴王欣赏着歌舞，情到浓时还拿来箜篌与琵琶，与歌姬合奏。
曲闭，王府内的一名清客上前。吴王挥退了歌姬、舞姬，清客才躬身道：
“殿下，萧府的亲事退了。”
“嗯？怎么退的？”吴王抱着琵琶调音。
“萧府报了官，把杨家母子送进了京兆尹。萧家大郎发现杨泊之在定亲后，先回广陵老主宅娶了另一个女子，中书令大怒，当场就报了官。”
“退得好。”吴王大喜。
“中书令当初如此急迫将女儿嫁出去，拒了本王，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要让他知道，本王给的，才是他唯一能靠得住的。”
“是，殿下当初私下和中书令相谈，倾慕萧家女郎，可那中书令不识抬举，放着好好的皇子孺人不当，偏要把女儿指给一个商户，如今这脸算是丢尽了。”
“如今萧家，正处在风口浪尖，若是本王在此时上门求娶，岂不是刚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可是殿下，萧府家训，男不纳妓，女不做妾。这……萧家同意女儿这婚事吗？”
吴王抬眼看了清客一眼，不屑的嗤笑：“本王的孺人，可是有正式的品阶，和妾怎么能一样？况且本王的正妃可是大长公主之女，区区一个臣女，还想越过大长公主？”
“是，王爷仁厚，素有贤名。能做入王爷的眼是那萧二娘的造化。”
“本王府中如今就一个正妻，入王府总比去那些口蜜腹剑的商人的后宅好上千倍。既如此正室还是侧室，还有那么重要吗？”
吴王放下琵琶，在琴弦上随意拨了一下，刺耳的回响在堂内荡开。
“去准备吧。”他站起身。
“后日，本王亲自去萧府。”
那清客愣了一下：“殿下……不先派人探探中书令的口风？毕竟今日刚出了这等事，萧府上下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
“心烦意乱才好。”吴王走下台阶，外面已经宵禁，月光从树叶的缝隙刚好映在他的脸上。
他面容儒雅，此刻宛如画中仙，脸上白得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萧家正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话，世家大族最在意名声，若是此刻她的女儿嫁入皇家得了位分，有谁还敢随意编排？”
“殿下高明。”
“此举既解了中书令眼前的困境，又助王爷成事。这些个士族仗着祖宗基业，不把皇权放在眼里。等殿下取了贵女，不怕他们不为殿下所用。”
“嗯，去准备吧，记得把年西域进贡的琉璃盏带上。”
清客应声“是”便脚步轻快地离去。
吴王屏退左右，独自走在幽静的小路上。
月光照着脚下碎石琳琅的小径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云里。
第二日卯时刚过，萧玉笙便乘了马车，往城外香火灵验的寺庙而去。
路旁有一大片樱花林，花期还未到，树上的红叶安静的挂在枝丫上，零碎的落叶飘到地上，铺就漫山的灿烂。
马车驶入小径，路变窄了，风突然骤起，吹得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橙红色。
马儿往后甩了一下头，车夫放慢脚步，面前的落叶遮住了视线，等这阵秋风过去。
萧玉笙掀开帘子，往外瞧，被落叶覆盖的地方，有零散的几朵鲜艳的红花。她曾在书上见过，那花名唤曼殊沙华，在佛经里被称为“天界之花”。
花开不见叶，在佛经里是慈悲、大喜的征兆。这花城中可不常见，且花期不长，没料到能在此处遇见。
“停下车。”
车夫依言停在路边。
萧玉笙径直下了车，往那几株曼殊沙华走去。
那花有六片花叶，向后卷曲，像是被烧焦了一样，但这颜色比朱砂还艳丽。她想摘下一朵，刚触碰到冰凉的花叶时却停下了。
“还是留在此地吧，这根移了土，也活不长。留此纵只得一夕之观，也好过早早凋零，弃于异处。”
“娘子？可要继续赶路？”桃依问道。
“换条路吧，走那条小的。”萧玉笙指了指那条开着曼殊沙华的小路。
车夫甩了一下鞭子，车辙的轨迹变换了个方向。
当他们驶离后，在萧玉笙看不见的地方，那几株曼殊沙华开得更艳。
越往前走，花开得越多，竟一路开到了寺门前，意外的比原来那条路还要近些。
今日天公作美，寺院香火正旺。
进了寺门，萧玉笙直奔大殿而去，这个寺庙香火很灵，往来的权贵也不在少数，等这上香的时候，萧玉笙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似是在谈论花开得艳，不少香客想去摘上一朵，却被寺庙里的沙弥制止。
“施主见谅，这花是我佛门之花，有‘慈悲’和‘吉兆’之意，切莫亲手断了此祥瑞之花。”
听闻此言萧玉笙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地放下心来。
萧玉笙在大殿里跪了很久。
檀香的味道很浓，熏得她眼眶发酸。
跪在此处，她反倒不知该向佛祖许愿下什么愿望。
“佛祖保佑……信女家人安康，段郎得以昭雪。”
过了很久，她才说出心愿，又深深叩了一个头。
“娘子，该回去了。”桃依出声提醒。
萧玉笙睁开眼，正要起身，一双僧靴出现在她的眼前：“阿弥陀佛”
是这家寺院的住持，年事已高，身上的袈裟洗得掉色，却没有一丝褶皱。即使年过古稀，却也神采奕奕。
萧玉笙双手合十，对着住持行礼。
“施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住持侧身，示意她往内殿走。
萧玉笙看向桃依冲她点点头。
“请。”
她和住持来到内殿。
住持拿出一个竹签筒，递给萧玉笙。
“施主，请。”
“……求什么？”
“心中所想，或无欲无求。”
这句话把萧玉笙说懵了，心中所想是必然的，但无欲无求是什么意思？都无欲无求了为何还来求签？又为何要带自己来这安静肃穆的内殿求签？
在住持平和又慈悲的目光之下，她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放空。
竹签落地，萧玉笙双手递给了住持。
住持接过，眼睛瞪了一下，随后他把竹签递给萧玉笙。
竹签上只有一个朱笔画的圆圈。
住持提笔，在香案前写了一个空字。
萧玉笙接过这个字，更加疑惑：
“住持，您这是……什么意思？”
“缘法就是空。圆中有满，只需等到曼殊沙华再次盛开。”
住持不再多言，朝外走去。
萧玉笙不太明白，但还是好好地把“空”字叠好。竹签放入袖中。再出来时已无任何异样。
桃依等到她回来，好奇地问了几句。她只是迷茫地摇摇头，说：“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去追着迷题，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马车走后不久，天空突变，乌云密布。香客四散离开，寺庙立刻安静了不少。
住持对着佛主上了柱香，诵经声空灵地在大殿响起，手上的佛珠不停转动。一道闪电在大殿炸开，住持缓缓转身。
“施主，可愿让贫僧送你一程?”
“不用，我等她。”
“魂魄久留于世，于您不利。结局无法改变，何不顺应?”
“她来了，要是没有第一眼见到我会怕。”
“阿弥陀佛，施主慈悲，救了这无数生灵。”
住持走到庙外，摘下一朵曼殊沙华，贡于佛前诵经。
大雨倾盆而下，大殿只有住持的诵经声，和天空不时的惊雷闪电。段重夜静静地站在住持身后双手合十，魂体在闪电的照应下，时隐时现。
乌云散开，太阳偏向了西，住持把曼殊沙华递到段重夜面前。他摊开手心，那花竟化作一缕金光，消失了。
段重夜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施主，这花会在下一世显现。佛祖会庇佑世间慈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曼殊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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