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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了毒 萧玉笙没动 ...

  •   萧玉笙没动,袖中的手却一刻也没有松开,指尖嵌入皮肉,才能让她保持理智。她怎会不知道?那婚书,她也有一份。

      杨泊之冲身后的侍者招招手,侍者取出来卷朱红婚书,递给杨泊之。天空又暗了一度,风卷起地上的纸钱,红绸白幡猎猎作响。

      他没下马,居高临下地将那卷纸抖开,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遭的路人听得清楚。

      “庆历七年八月初八,中书令萧公明甫,以嫡次女玉笙,许于广陵杨氏嫡子泊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礼俱全。”

      念完,他面上浮若有似无的笑意,在本朝,若是女主无故悔婚不仅要退还聘礼,还得杖责六十,对萧家男子的仕途也不利。

      萧玉笙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父亲、叔伯兄弟着想,想到这他的背脊又挺直了几分。

      当众念出婚书,无疑是把萧玉笙架在火上烤,段重夜恨得牙痒。

      想到家人,萧玉笙确实慌了,但她看向段重夜的灵柩,说不清是勇气还是冲动的情绪涌了出来。

      她冷眼看向杨泊之:“你趁虚而入,在我无意识时定下的婚约做不得数。”

      杨泊之冷笑:“婚约之事,向来是长辈做主,既已定下便没有选择的权利。你不怕杖刑,也不怕断送父亲兄长的仕途吗?”

      文臣、士族最怕的便是百姓的嘴皮子,言官的笔杆子,只要她萧玉笙敢当众悔婚,萧家便落了下风,不仅坏了自己的名声,连带着整个家族都会沦为笑柄。

      他不仅可以把萧家的名声搞臭,萧家为了求他高抬贵手,还能许下众多好处,对杨家几乎是百利而无一害。

      萧玉笙气得浑身发抖,脑子昏昏沉沉的,胸口堵着发疼,满地碎纸,飘舞在红白交错的空间里,四周百姓都被这场景震慑住,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就连武将赵平江,也被这诡异得震颤的场景惊得落了滴冷汗,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当下的情形似乎也只要萧玉笙妥协这一种办法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姐妹的名声,父兄的仕途,但她怎么甘心!

      今日是她感情用事,但杨泊之敢当众把她架在火上烤,足以证明他的为人,和对她的态度。

      自己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一个人?

      还陷在满腔怒火的愁容中,身边突然挂起一阵剧烈的狂风,路边支起的摊子被放倒,人群里摔了不少人,马匹也受了惊吓,一声长啸,把还在沾沾自喜的杨泊之甩在地上。

      一声闷响后,马儿惊恐地跑开,杨泊之瘫在地上起不来,后面的侍者想去却被风吹得前进不了一步。

      这风真奇,吹乱了长街的一切,白幡断裂,盖在棺材上,人被吹得东倒西歪,唯独萧玉笙,只乱了几根发丝。

      抬棺的轿夫被乱晃的棺椁晃得失去平衡,一声巨响,灵柩落地。

      棺盖被震出一条缝隙,萧玉笙顾不上许多,穿过人群的缝隙,抱住了那冰冷的灵柩。

      这一次,没有人拦住她。

      十几斤重的棺材盖,被她猛地推开,双手的肌肉因为用力过猛有些撕裂的疼。

      当看清楚棺材里的人时,她的呼吸……都停了。

      “段……段重夜……”

      这声呼唤像滴入大海的一滴水,却还是真切地砸在段重夜空无的心脏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也低入尘埃,轻轻回了一声:“我在。”

      红润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指尖瞬间发红刺痛,像是碰到冰冻的石头,没有一丝凹陷。

      “段重夜,疼吗?”

      风停了,长街遭了灾似的一片狼藉,散落的货架,哭泣的孩童,被白幡裹着脚踝的路人。

      所有人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那扑倒在灵柩上青绿身影的女子。

      惊愕、叹息、嘲弄、惋惜、恐惧汇成一片,抱着小孩的女人慌张地跑开。信奉鬼神的老妇人对着灵柩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似是某种佛经,萧玉笙听不真切,也无暇细听。她看着段重夜脸上被鲜血侵染的泥土,已经发黑。

      她温柔地剥开他脸上的泥土,皮肤上残留着暗红。眼泪无声砸在上面。

      为了保尸身不腐,灵柩里放了大量冰块,段重夜的身体泡在水里,冒出来的寒气让萧玉笙的皮肤冻得失去了知觉。

      杨泊之终于被人扶了起来,赵平江惊恐地上前,想把萧玉笙拉开,却在半空收了手。

      “萧二娘,如今你也看见了,快些回去别扰了将军清静。”

      他的话并没有落入萧玉笙耳中。指腹颤抖着抚上那乌紫的嘴唇,手指的温度融化了唇上的白霜,底下的青紫更刺眼。

      “他是……怎么……离开我的。”她自顾地问道,一滴泪砸进灵柩,迅速消融表层薄霜,转瞬又凝住。

      “将军他腹部被利刃贯穿,刀上有毒,当场身亡。”赵平江按住腰间的佩刀,太阳穴突突直跳。

      萧玉笙猛地转头,看着赵平江,声音哑成一团:“不可能,就算有毒,也不可能马上咽气。”

      “末将亲眼所见,将军中刀后末将立刻上前杀了那名敌军,回头看将军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赵平江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想把她拉开。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赵平江打了个寒颤,步子僵在原地

      萧玉笙尝到了一股铁锈味,直觉告诉她这不可能。紧紧地扣着灵柩边缘,不肯。

      “丫头别难过,好歹我没受疼不是?一下子就没感觉了,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

      鬼魂嬉皮笑脸地围着她飘转,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她拉起段重夜的手,手指已经僵了,冰得像一块石头。上面斑驳的痕迹,分不清是青紫还是鲜血,她双手握着,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天边闪过一道白光,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很快被水气掩盖过去。

      突然人群里窜出来一个云游医者,发间穿插着几缕银丝,趁着众人没有反应,他跑向灵柩,又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翻开段重夜的嘴唇和眼皮。

      “这,这不是被刀伤砍死的,这是中了毒。”

      那医者话音落下的瞬间,长街的风都停了一瞬,随即人群爆发出狂躁的议论。

      赵平江猛地回头,一滴冷汗砸在地上。
      天空下起了雨,惊雷在头上炸响。

      萧玉笙的手指还握着,寒气传播全身,将她的指尖也冻得发青,失去了知觉也不放开 。雨水砸在她的眼睛里,她问道:“你说什么?”

      “哪里来的疯子!莫要胡言!”赵平江厉声呵斥,身旁的侍卫已经扒出了刀。

      那云游医者并不慌乱,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探入段重夜的喉间转动了两下随即抽出,刺入皮肤的一半已经变黑。

      他将银针举到众人面前,声音又沉了几分。

      “将军腹部刀口鲜血发黑,却是中毒表现,但若只是如此,毒素不会蔓延至咽喉。”

      医者把银针凑到了鼻下,神色变得严肃。

      “是慢性毒,刚才我便闻见这股香味,还以为是哪位娘子的脂粉香气。这毒大概是植物淬炼的毒药,混在熏香或者香膏里,让人贴身使用,经年累月才会毒发。若不是风带来香气,老夫也无法察觉。”

      水珠顺着刀锋滚落,赵平江几乎要握不住刀。他身后几名侍卫面面相觑,手按在刀柄上不知该不该动。

      “你什么人?”赵平江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军医验过将军的尸身,写了验状,白纸黑字盖着军印,你说毒就是毒?”

      那医者没有看他,只把银针收回袖中。
      “什么样的尸身,才会带着淡香?”

      “你亲眼看着他咽气?”萧玉笙转头看向赵平江,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那双眼睛却灼得他抖了一下。

      赵平江喉结滚动:“末将……赶到时将军已经没了气息。”

      “那你怎知他是死于刀伤?”萧玉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方才说‘刀上有毒,当场身亡’,可你赶到时段郎已经死了,你凭什么断定是刀上的毒要了他的命?”

      赵平江的脸色刷地白了。

      人群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雨势渐大,浇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杨泊之被人搀扶着站在几步开外,衣袍沾了泥水,形容狼狈,此刻却紧紧盯着那医者,目光沉得可怕。

      “够了。”杨泊之开口。

      “萧二娘,一个来路不明的江湖郎中随口几句话,你就要当众质疑军中的验状?段将军为国捐躯,你就是如此让他安息?”

      萧玉笙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盯着赵平江。

      赵平江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开口:“将军……将军中刀后,末将上前察看时,他已经倒地不起,没了生息。”

      段重夜飘在一旁,想起那时的情景一阵天旋地转后,利刃穿透自己的腹部,剧痛过后他便倒在了地上,下一秒自己的身体便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老妇人的诵经声不知何时停了,四周只剩下雨声和窃窃私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段将军是被毒杀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杨泊之挣开搀扶他的侍者,大步上前,雨水湿透了他身上价值千两的华服。他伸手要去抓萧玉笙的手臂:“跟我回去,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胡闹。”

      萧玉笙气急,挥开他的手,却被他一巴掌拍在脸上。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段重夜,是国公府世子,是陛下亲封的节度副使!他……。”

      萧玉笙哽住,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他不是……死在战场上,他是死在那些阴谋算计的小人手里。”

      赵平江听见了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喉结上下翻动。握刀的手有些滑,掌心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够了!”

      “今天是将军回家的日子,你再挡着路,就算你是中书令之女照样治你的罪。”

      “赵平江,你紧张干什么?”
      “那紧张干什么?”
      段重夜听见自己的声音和萧玉笙的重叠。

      赵平江的瞳孔骤然缩紧。他张了张嘴,雨水灌进喉咙呛得他咳了两声,还未开口就听见杨泊之的怒吼。

      “你到底要如何!今日非要连同杨家的脸面一同丢尽那才甘心吗!”

      他抓住她的手臂,捏得萧玉笙闷哼一声,身后的护卫婢女立刻上前,把萧玉笙围住,一副要强拉她的架势。

      “放手!你们都滚开!谁敢碰我,我要你们都不好过!”

      桃依哭着上前,拉着离她最近的一个护卫。
      “别碰我家娘子,把你们的脏手拿开……。”她哭得喘不上气,被掀翻在地上。

      “桃依!滚!都滚开!”

      萧家带来的侍卫只有十几人,本欲上去,但被杨泊之的人拦住,众人也不敢对主人的准郎君用强。

      萧玉笙挣扎着,头上的花冠歪倒,冲杨泊之咒骂:“杨泊之!我要杀了你!你如此急迫阻止我,段郎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杨泊之脸色骤变,手比脑子快得多,萧玉笙的头歪到一边口唇被鲜血染得更加红艳。

      “娘子!”
      “阿笙!”

      反应过来时,杨泊之手抖得停不下来,他刚刚打了中书令之女。要是让萧家人知道,不仅长安无法立足,就连整个大渊朝都难容他。

      他双颊赤红,嘴唇却白得发灰:“住口,这种话,是能让你在此胡言乱语的吗?”

      当街这么多百姓都看见他打了萧家女,一定会传到中书令的耳中,与其等死,不如加快进度,等入了杨家就算中书令问罪,也不会真的拿他如何。

      他亲自拽着萧玉笙的胳膊往车上托,萧玉笙完全懵了,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可以打她。她不觉得委屈,也不愤怒,滔天的酸楚聚在心间,泄不出来。

      目光定在段重夜灵魂所在的位置,微微张了张嘴,久久没有移开。段重夜一瞬间以为她看见了自己,他盯着那双眼睛,看见了她眼里的委屈,嘴角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雨下得更大,砸在人身上有些疼,她心的位置呢?
      幡杆断裂,白幡裹到了杨泊之头上,他挣扎着越裹越紧,抱着脖子喘不上气。

      护卫七手八脚地上去撕扯,就在所有人手忙脚乱的时候,一声清朗沉稳的声音响起。

      “好热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中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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