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祉晚

37、哥哥 晚

　　晚间，突如其来一场暴雨打破了初夏夜晚的宁静，来得又凶又急，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似要吞噬一切般。

　　“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声也在此时被人疯狂按响，但在大雨雷鸣的背景下依旧微不足道。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解辞朝从被褥里抬头朝门的方向看去，闻言初被他的动作弄醒了，跟着坐起身。

　　两人对视一眼，闻言初率先出声：“我去看看。”

　　解辞朝仍看着门口的方向，良久，确认不断响起的铃声是真正存在的，微微颔首。

　　闻言初逐渐靠近玄关，门铃声愈发响亮。他深呼一口气，一把用力将门打开。

　　门外一片漆黑，闻言初什么也没看到，风呼啸而过，裹挟着雨水。闻言初冷不丁一抖，正打算关门，便听见一句带着潮湿哭腔的声音从下方响起，“哥哥——！”

　　闻言初低头看去，突然一声惊雷，小孩的脸在闪电中忽暗忽明。

　　闻言初：“……”

　　闻言初猛地闭上眼，暂退一边，冲身后的解辞朝叫了一声：“朝朝。”

　　孩子被放了进来，解辞朝将门带上，看了眼倚在一旁柜子上缓神的闻言初，又垂眸看向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孩。

　　不多时，他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椅子上坐着去。”

　　解青老老实实坐到餐椅上，闻言初缓过神来，去里间找了条毯子给他擦了擦淋湿的头发。

　　“怎么这么晚过来了？伞也没打，你妈妈呢？”

　　小孩呆坐着，双目无神，闻言初问他话也一言不发，像个易碎的玩偶。

　　闻言初见他不说便没再追问，瞧着怪可怜的，又会拿了条毯子披在他身上。

　　“喝了”解辞朝从厨房出来，在闻言初给他擦头发时就来了，等到闻言初完事，将杯子递过去。

　　解青抬眼着向他，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叫：“哥——哥、妈，我妈…她…她，呜——”

　　解辞朝垂眸，眼底的神色冷了几分。

　　闻言初想伸手去拍拍解青，却没想到解辞朝先他一步出了手，勉强地拍了他几下。

　　看着手法不太熟悉，既生疏又别扭。

　　闻言初却没阻拦，看着解青哭声逐渐小下来，只剩下时不时的啜泣，看准时机将解辞朝刚才放下的杯子的递过去。

　　解青却不接。

　　解辞朝蹙了蹙眉，但还是淡声道：“喝了再说了。”

　　话音落下，解青这才接过姜汤慢慢喝下。

　　闻言初瞥了眼解辞朝，见他还蹙着眉，也跟着蹙了蹙，下意识想把他的眉抚平，便也这么做了。他抬手轻触他的眉心。

　　初夏的雨带着些凉意，许是方才沾了点雨的缘故，闻言初的指尖带着些凉意，骤然被碰到，解辞朝愣了下，脑袋一片空白。

　　闻言初这动作的安抚意味很强，解辞朝眉心逐渐舒缓开来。

　　他眨眨眼，偏头看去，闻言初嘴唇翕动没出声，但从口型能看出来他说了什么：别皱眉。

　　解辞朝轻点了下头“嗯。”

　　重新低头看回去时，解青已经乖乖喝完了整杯姜汤，冰凉泛白的皮肤终于有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气色。

　　他把杯子轻放在桌上，眼泪在方才流尽了似，解青竟没有接着啜泣，而是慢慢解开外套的扣子，嘴唇紧绷，全然没有了前几次见面的活泼、娇情，反而渗透出些倔声。

　　两人谁都没有伸手打断他的动作，看着他慢慢解开扣子，冰凉的手指生涩地从内口袋拿出一部手机。

　　解青两只手捧着，对待什么珍宝般，将手机递过去。

　　“做什么？”解辞朝困惑地接过，乍一摸到，才发现这部手机上没有丝毫水分，被解青保护的很好。

　　他几乎下意识就联想到了手机里装了什么。

　　“妈妈、我妈妈让我拿着，来找你。”

　　是了，没错，就是被损坏的监控视频备份。

　　解辞朝手机妥善收好，转身让闻言初去拿件浴袍来，这么湿着也不是个事。

　　闻言初走远，解青忽然攥住他的衣服下摆，解辞朝猜测他原本应该是想抓住他的手来的——他方才正好看见这孩子眼睛盯着他的手看了好半天。只是不知何缘故改成了衣服下摆。

　　解青攥的力气不大，仿佛这件衣服是活的，怕捏疼了衣服似的。

　　解辞朝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有些无助，食指无意识摩挲起大拇指来。如果是闻言初，他会说些什么？

　　“攥这么轻，你怕弄疼我了？”

　　解青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

　　解辞朝在心里摇头，不行不行。

　　正在他思索该如何安慰小孩时，解青突然开口喊道：“哥哥。”

　　“嗯”解辞朝回应道。

　　“我好像再也见不到我妈妈了……”解青抬起头小声道。

　　猝不及防看到解青眼中的泪光，解辞朝身形一僵，鼻尖突然也有些酸意。

　　他蹲下身，将解青搅进怀里，手掌包住解青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拍抚。

　　姿势原因，解辞朝嘴唇正好凑在解青耳畔。

　　解辞朝感觉到心里有两个小人，一个跟他说：告诉他啊，还有哥哥呢，哥哥会护着你的。

　　另一个说：做不到，我做不到毫无芥蒂的接纳解令州的私生子。

　　他这么可怜你忍心吗？你怎么这么自私

　　可是我觉得难受，恶心，即使明白他是无辜的。我觉得恶心。恶心。恶心！

　　两个小人开始争论起来，最后一齐问解辞朝：你说，你怎么办？解辞朝只觉得脑袋要被吵晕了，在脑海里将两个小人扔了出去。

　　他叹出一口气，郑重地对解青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余生都不会为衣食住行这样基本的生存所困扰，但我不会对你有任何情感付出，我做不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保证，你会一辈子衣食无忧。”

　　解青没有立刻回答，餐厅安静了须臾，但很快解青开口道：“哥哥。”

　　解辞朝以为他这是不愿意，心脏一紧，摁住要开始威逼利诱的想法，松开揽住解青的手。

　　“我愿意”

　　解张朝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有些惊讶地看句他。

　　“哥哥，我愿意。但我还想叫你哥哥，能继续叫你哥哥吗？解青歪歪脑袋，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