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樱与桉 抑郁的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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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Y城，樱花盛开的季节。
火车到站，路边樱花树缓慢向后退去，几秒后，又似潮水涨落，尽数回归原处。一片樱花花瓣从花梗上脱落，打着旋儿坠向地面。
我点开手机备忘录，在自杀计划的最后一项旁打上一个勾，拎上摄影机和行李，汇入出站的人流。
手臂被推搡着摩擦，人潮密得像缺氧的沙丁鱼罐。阳光像尖锥，我被刺的闭了一下眼睛，低下头。
“不好意思，没事吧？”
伴随着手臂被划到的轻微痛感，一句清冽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歉意。
我抬起头，猝然撞进一双温柔带着关切的眸子，闪着细碎的光。
玻璃晴朗，我没由头地想到这一句。
“没事。”我摇摇头。
“人太多了，”他看着我笑，晃了下手里的画板，目光落到我的摄像机上，“也是来看樱花的吗？”
阳光为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橘子辉煌。
我半晌才回过神，点点头:“是的，”脑海中浮出他画板上的素描，“你的画很漂亮。”
“谢谢，”他又露出笑容，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祝你能拍出想要的作品。”
他转身，衬衫衣角轻轻扬起，发间沾着一瓣樱花，消失在人潮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离开的是我的心跳。
我再次点开备忘录，目光从“H城蓝月海”、“K城绿潭泉”……一路滑到最后一项“Y城樱花”，停在那个勾上。收起手机，我也钻进了人海。
Y城经济并不发达，但借每年三月“樱花季”的光，堪堪跻身旅游城市。
我的自杀计划是，等拍完四季里盛名的景点，做成摄影集，就服药去死。
或许你会问:“自杀的方法那么多，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一种？”
答案其实很简单，也很懦弱:我怕死的过程太煎熬，怕受罪又死不了，怕麻烦别人。它很快，也很隐蔽。
我唯一奢望的，就是毫无痛苦、安安静静的离开。
浑身酸痛，像被打散的棉花。
回酒店放好行李，胸口又开始发堵，喘不上气。眼前是一片混沌，好像盘古还没有开辟天地。
想着避开拥挤的人流，我胡乱塞下一把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感受到眼皮上的轻微暖意，我缓缓睁开了眼。
未拉紧的窗帘泄进一线夕阳，光变换成细小的触手，轻轻扎着瞳孔。头皮刺痛，身体被重力死死压住。
我撑起身，融进阴影里，拿上摄像机，踏入我生命最后的旅途。
所有人都被笼罩在慷慨的黄昏之中，灰尘与樱花共舞。
人们围着道路两旁的樱花，手指麻木而快速地按下拍摄键，像一群虔诚的信徒渴望留下神最惊艳的一瞥。
我从他们身旁飘过，停在一棵樱花树前，这里没有人驻留。
它枝干歪歪扭扭，只开出了稀稀拉拉的花朵，在微风中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瞬就要退回冬天的荒芜。
我调整好相机参数，看着取景框里的樱花和跳动的光影，心底浮出一种宿命般的共鸣。
“咔嚓”，生命开始倒计时。
“好巧哦，大摄影师。”
“咔嚓”，我被吓了一跳，慌乱按下快门，镜头不小心撞到花枝，一阵颤动。
我循声回头，呼吸猛地一滞。
是他。背对夕阳，发丝被染成金色。
我掐住自己的指尖，有清晰的微痛感，与此同时，久违的、鲜活的心跳声，在胸腔里轰然响起。
咚咚，咚咚。
看到我有点呆滞的表情，他又笑起来，眼尾弯出好看的弧度:“可以给我看看你的作品吗？”
他好像把整个世界的光，都收进了眼底。
我把摄像机递给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可以。”
“谢谢。”他伸手接过，手指不小心擦到了我的。
很轻，像蝴蝶停在指尖上，但它飞走时扇动的翅膀，却能掀起一阵飓风。
头还是晕，身子还是沉，但是心跳很快。好奇怪，我并不反感。
他翻照片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定在一张照片上，“这张照片很好看呢。”然后把摄像机转向我。
我看着他的手发呆。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干净，肤色是偏冷的瓷白，血管淡得像青蓝色丝线。
一会儿我才看向显示屏——那是我踏上这趟自杀之旅时，在火车站的一张自拍。
喧闹拥挤的火车站口，人声鼎沸，步履匆匆。照片中的人眉眼清隽柔和，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与阴郁。肤色是病态般的苍白，衬得眼底淡淡的青黑格外显眼。
“哪里好看了。”我撇开眼，抿了抿唇。
“哪里不好看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这是我眼中的你。”说着，他从画夹里抽出一张速写纸。
我接过来，看见纸上的自己正透过镜头望向樱花，夕阳拥抱着我，有一种身处尘世的恍惚感。
“这是送给你的。可以送我张照片吗？”
还不等我回答，他靠近，举起了摄像机，“看镜头。”
我下意识地照做。“咔嚓”，时光定格在我呆愣的表情上，定格在他的笑颜上，也定格在身后那棵樱花树上。
他抽出照片，指尖摩挲着边缘，说:“记录我和……”
他停顿了一下，柔和地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江禾。禾苗的禾。”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点点头，浅笑，“和江禾摄影师的第二次见面。”
“我们很有缘呢，”他倒着退了几步，伸出手朝我挥了挥，“我叫陆桉，桉树的桉。明天见。”
他转身离去，只将翻飞的衣角，留在暮色里。
我轻轻触碰显示屏上身旁人的脸。
陆桉。
自来熟的人。但是，不讨厌。
心底竟生出一种荒诞的信念感，并开始期待着明天，期待着和陆桉的见面。好奇怪。
明天在哪里见呢，Y城这么大，难道就靠那缥缈的缘吗？
在最后一丝霞光中，我踏上回酒店的路途。天空被染成淡淡的橘粉，温柔得像不愿离去的告别。
自杀计划，后天再继续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樱与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