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之外的深渊》Justime

46、血噬 沈君刚踏出

　　沈君刚踏出小区门口的警戒线，见一辆白色SUV正直直地朝小区出口驶来，却没有任何要减速的迹象。他轻微地皱了皱眉，自己从没在小区里看见过这车。

　　“不对！”陆赐的声音先于危难炸响，“小心！”

　　“砰——！”白色SUV竟无视前面的行人和车闸，径直往小区里驶去。车头重重撞上小区的外墙，金属顷刻凹陷，玻璃瞬间碎裂，安全气囊弹开，而后轮还在不知死活地打转。

　　陆赐立马松开被他拽离呆愣在车辆前方的行人，跑到一脸错愕的沈君身边。见人一动不动，将人上上下下地扫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事，连连拍背安抚：“别看了。”

　　沈君此刻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合理处置，原是这么处置的。

　　周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众人迟了一拍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撞，撞了？”

　　“怎么回事？喝酒喝疯了吧？”
　　“先救人啊！”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现场嘈杂起来，陆赐连忙上前帮忙，报警打救护电话一气呵成。

　　沈君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恐惧逃离的、好事拍照的、冷漠驻足的人群，呼吸轻轻一滞。还好，死的只是一具空壳，不知□□死亡的时候会不会有痛感，希望不会有。
　　他本该这么想的。

　　但生命是可贵的。

　　警车呼啸而来，又带着陆赐这个热心群众和沈君一同呼啸离去。待两人录了笔录和三次拒绝食堂邀约后，迎着警察小哥同情的目光，两人饥肠辘辘地出了警局，找了家面馆坐定。

　　等待上面的时候，旁边的几位工人听见陆赐安慰的话，也纷纷对沈君投以同情的目光。

　　“小伙子，你想开点。现在这个社会压力这么大，自杀的人越来越多了。”
　　“对，以前我还会说这些人都是心理素质问题，但你敢信老郭他都自杀咯。”

　　“不敢想，不敢想，他不挺有钱的吗？都当包工头了，咋还自杀？咋回事咧？”
　　“不知道啊，我也是听人说的。他那天和他儿子一起吃饭，儿子就下去买个酒的功夫，结果等他儿子再回来，老郭就拿菜刀把自己脑袋砍下来了。”

　　“这么恐怖！他儿子得多大阴影。”
　　“别说了，这还算好的。前几天不是还有人深夜放火把整栋楼都烧了吗？”
　　“哦对，那男的被抓了还说自己根本不知道会这样，骗鬼啊。”

　　劝慰的话逐渐跑偏，沈君食不知味地咽下最后一根面条。对面前还剩大半碗的陆赐说：“要喝什么？”
　　对面的人声音平静，语气听不出一丝差错，陆赐叹了口气，撂下筷子，对沈君说：“不用了。”
　　“行。老板，我拿瓶可乐。”

　　盛夏的热气贴着地面翻涌上来，远处的车影在热浪里微微晃动。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后背很快被汗浸湿，布料贴在皮肤上，叫人心烦。
　　沈君抬手抹了把汗，指尖发烫。太阳高悬着，身旁高大的人，影子却可怜地缩在脚下，“为什么一定要坐公交车啊。”
　　陆赐走在他身侧，偶尔抬头看一眼路牌，又低头看导航。像是在等沈君开口，又像只是单纯陪着，“多接触人总是好的。”

　　夏天太热了。
　　热到人连情绪都懒得外露，只剩下被阳光反复碾压后的沉默。

　　沈君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规律平稳，自己还活着。
　　这不好吗？

　　他拷问自己，活着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考虑别的。
　　内心直爽地给出回答。
　　不好。
　　他觉得不好。

　　“陆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不行。”陆赐说话声音竟有些……哽咽，“我现在说不出话。”
　　“……都让你不要放那么多的辣椒了。”沈君站定，没法，只能打趣一句。

　　公交车缓缓停稳，沈君下意识扫了眼驾驶座的司机，率先投了四个币上车，公交车内的人不多，空调打在他汗湿的衣料处，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两人找了个空座并排坐下，无言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快到了。”陆赐说。

　　沈君从身后学生惊恐夹杂兴奋的讨论声中抽回神，跟在陆赐身后下了车。

　　沿着小区边的街道走着，走了十几分钟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裴景家的小区，高端小区果然不同凡响。沈君喝了几口不再冰凉的可乐，等着保安核实过给两人放行，

　　“来了。来了。”许闻风开门，一脸轻松，手里还拿着游戏手柄。
　　裴景端着盘西瓜从岛台探出头，脸上笑意在看到两人时顿时凝住，声音严肃：“出什么事了？”

　　“来的时候撞见车祸了，给我吓半死。”沈君抢过游戏手柄，神色自然地路过裴景。
　　“你又抢我的！”许闻风不满抱怨。

　　屋里空调开得足，沈君接着暂停的游戏继续，手指在按键上跳动，胜负的紧张刺激让他暂时忘记了外面的闷热。

　　“他两人呢？”许闻风想抢沈君的手柄，但没抢过。愤愤地从游戏中抬起头，却不见陆赐和裴景的踪影，疑惑问：“有西瓜还不够吗？”

　　等陆赐和裴景从厨房出来时，沈君已经靠倒沙发上，沉沉睡去。

　　好友的欢声笑语成了最佳的催眠曲，现在是他高考结束后的第二个礼拜，这里是他好友的客厅，而梦中那个迷迷糊糊的叫做平安村的游戏，他也顺利通关了。

　　睡梦中沈君忽觉有人在轻声呼唤他，他揉了揉眼睛，真是好梦一场。
　　“该吃饭了，火锅等着我们呢。”
　　许闻风在旁哀声哉道：“沈大公主，你就知道睡，游戏都没打几局。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沈君在心里感慨。

　　他唇角那点放松的笑意在裴景话落时僵住了。
　　“你不要去上班了。”
　　沈君蒙圈的看着裴景这位大爷理所应当地说道。

　　“霸道总裁爱上我？”许闻风的大脸几乎要贴到裴景脸上，似要将人看个底朝天。
　　裴景无情推开某人呆傻的大脸，做下决定，“正好我父母都不在，你直接搬过来住。”

　　“小景好man啊。”这是在发神经的许闻风。
　　“正好你还能多睡会。”这是深感赞同的陆赐。

　　“问我了吗？”这是生无可恋的沈君。
　　“我想我应该只需要我通知你。”这是残酷拍板的景老爷。

　　沈君被许闻风按着，强塞进裴景老爸的宝马车里，裴景面无表情地驶出了车库。

　　热气从锅里翻涌上来，红油咕嘟作响。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筷子在锅里你来我往。许闻风夹起一大块肉卷涮下去，陆赐被辣得直吸气，沈君贴心地给裴景景大爷把饮料满上，试探说开口：“我觉得吧……”

　　景大爷无情打断。
　　“我不要你觉得……”
　　许闻风叉腰模仿某人生气的样子，笑着把后话补上：“我要我觉得。”

　　四人玩笑声混着火锅的香气，把这小方天地填得满满当当。

　　“啊啊啊，好后悔之前没好好读书了，以后你们都要去北京读书了，一年就只能见两次了。啊啊啊，好烦啊。”许闻风夹起一大筷子毛肚塞入口中，下一秒，他猛地吸气，眼角迅速泛起水光，却还不肯放筷子，一边灌西瓜汁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嚷：“都说不要点爆辣的锅底了。”

　　说完又忍不住伸手去捞下一筷，完全是记吃不记痛的那种人。

　　“当初谁拦你了，劝你读书跟要害你一样。”裴景抢回自己的西瓜汁，气得要抽人，“还有，怕辣你吃清汤锅啊。”
　　“没人拦我啊，顶多我自己拦的我自己。”许闻风眼泪汪汪，“我是真羡慕你们两，智商高，也有耐力。”

　　“可你，额，情商高。”陆赐不熟练地安慰。
　　“你咋一句话不说。”许闻风没得到想要的回应，跟牛一样怼上沈君的脑袋，“逗你开心呢，也不理理我。”

　　“说了多少次，直接夸我帅。”沈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不是不说话，他是没时间说话，他还得忙着和牙缝里的牛肉丝作斗争呢。
　　“老爷爷，君。”许闻风笑着递给他一牙签。
　　“我说牙签在哪？能不能不要私藏啊！”陆赐气得骂道。

　　————

　　饭饱之后，沈君百无聊赖地撑在商场玻璃栏杆上消食，目光放空地等裴景取停车小票。

　　白日郁结的心情得到缓解，果然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抚慰不了的，如果有就两顿，一百顿，实在不行煮了他也行。沈君的思想越来越危险，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扑腾而去。

　　人来人往，他正打算往旁边避一避，身后传来陆赐的熟悉的喊声，“走吧。”
　　“来了。”沈君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直起身准备离开。

　　“沈君！”
　　一声惊喜的男声传来，这声音很熟悉。

　　沈君脊背一僵，迈出去的脚硬生生顿在半空。

　　不远处，周嘉元像只看见肉骨头的大金毛，一脸欣喜地朝他跑来，“太巧了吧！你也来这吃火锅啊！这家真的超好吃的！对了，静怡在找你呢。你知不知道，唔——”

　　沈君眼皮一跳，求生本能瞬间压过了社交礼仪。他抢在周嘉元继续开口之前，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捂住了周嘉元的嘴，连带着封死了对方的‘未尽之言’。

　　“唔——！”周嘉元被这热情的锁喉杀弄得眼珠子外突，双手在空中胡乱扑腾。

　　周围的人流对两人投以诧异的目光，商场的广播仍旧欢快地播放着动人音乐，犹如二人转般的诡异滑稽感让场面一度十分焦灼。

　　就在沈君飞快盘算如何收场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肩膀，修长的五指牢牢地将人钉在原地。

　　“沈君。”
　　裴景温润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是满满的和善，却让沈君头皮隐隐发麻。他机械性地回头，挤出一个讨饶的笑。

　　然而裴景没看他。景大爷对着快要被憋死的周嘉元露出了八颗牙，不对，一个标准且得体的社交微笑。
　　“周同学，这家店的确很好吃。”
　　“呜呜呜——”周嘉元拼命掰着沈君如铁钳般的手，白眼都要翻上天，几近晕厥。

　　“能先松手吗？”裴景转向沈君，声音轻柔的像是在劝导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周同学是我先前在比赛上认识的朋友。对待朋友，要讲礼貌。”

　　“谋杀现场吗？”林静怡抱臂走来，两指捏住沈君的手腕，嫌弃地甩开。
　　“他们是？”许闻风看向呆滞中的沈君，满脸疑惑。
　　“被害人。”林静怡。
　　“……”

　　“先走了。”林静怡朝几人随意挥了挥手，揪住周嘉元的手腕往后拖，消失在人群中。
　　“先走吧。”裴景轻叹一声，“这商场我是再也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