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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求签 天灵灵地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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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正午的白色变成了下午绵软的淡金色,方知明也从原先的兴致勃勃变得满头大汗气喘嘘嘘。
他拄着膝盖站了一会儿,直起身的时候身体一晃,下意识地要扶旁边的树干。
乔杨拉住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点晕。”
乔杨拧眉,单手扶住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巧克力,拆开包装递到他嘴边:“吃一口。”
方知明张嘴咬了一口,巧克力在舌尖化开,混着一点点海盐的咸。他缓了几秒,眼前那层灰白色的雾才慢慢散了。
“好点没?”乔杨问。
“嗯。”方知明接过剩下的巧克力,自己拿着,“你包里怎么会有这个?”
“习惯了。”乔杨说,“以前队里有人低血糖,后来就常备着。”
“现在几点了?”
乔杨看了眼手机:“快五点了。休息会吧。”
方知明摇头:“不要,太阳要下去了。”
乔杨:“要喝水吗?”
方知明点头。
先前准备的两瓶水已经被乔杨接管,他拧开瓶盖递给方知明:“慢点喝,小心呛到。”
方知明大口喝着,视线在乔杨身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
“你体力真好。”
乔杨垂眸,说:“毕竟是篮球队的,训练量要比你们大些。”
“你们?”
“周尘。”
“为什么突然提他?”
乔杨一滞:“……挺有眼缘。”
方知明抿抿唇,不理他了。
前面是石阶,再走几步就是寺庙,而这条路,这座山只有他们俩人在往上。
寺庙旁的栏杆和树木上有很多祈福的飘带和同心锁,早已斑驳,上面写着写心愿或者梦想。
方知明偷偷看了几条,许是因为山离大学较近,很多都是关于学业高升或是爱情永恒的,不过时间大多都是六七年前的了。
他对这些知之甚少,问道:“飘带是要钱吗?”
乔杨颔首:“要,不然都挂满了。”
方知明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些物件上的时间大多都是18,19年,只有零星几个是近些年的,他如此想,也就如此问了。
乔杨回答:“疫情原因吧,这里也曾经是个旅游景点的。”
方知明没想到这答案,顿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只哦了一声。
他没头脑地走了几步就缓了过来,又开始闲逛起来。
这寺庙并不大,只有小小一个外露的供台,不然也不会被废弃掉。供台上摆着一张老旧的朱红香案,案上搁着一只功德箱。
方知明:“许愿也要付钱啊。”
乔杨:“心诚则灵。”
方知明偷偷睨了眼身后的青年,打算许个大的,可是他早就不用现金了。
他看了眼手中一直握着的手机,忽然抬手,直直坠向斑驳的木箱口。
“做什么?”乔杨抓住了他的手腕,把半悬在空中的胳膊拽了回来。
方知明整个人一激灵,看清自己在做什么后,脑子“嗡”地一声,耳根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
他飞快地眨眨眼,僵硬地收回手,干笑两声:“……不是,我就是,碰一碰。支付宝碰一碰,电子支付么,先进,先进。”
乔杨轻飘飘嗤笑一声,方知明顿觉脸上挂不住,也不理他。
支付宝碰也碰过了,该许愿了,方知明躬身。
“希望乔杨能和……”
他闭目,深深拜了三拜。
他本该一直阖着眼的,既是规矩,也是虔诚。可冥冥中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扯了扯他的眉心,叫他无法继续合着眼,非要睁开不可。
于是他睁了眼。
夕阳辉光从山寺外斜斜漫进来,正落在乔杨侧脸上。他正望着匾额,狐狸眼瞳半阖着,长睫在光线里投下一排薄而密的影,像蝶翅轻轻覆在眼睑上方。
方知明恍然间竟真觉得手中有一捧燃香,烟缕也被那一眼惊得微微一颤,歪向一旁,炽得他心神不宁。
他正看得出神,忽然,眼睛的主人迅速逮住了他。
乔杨说:“看什么?”
方知明道:“看你长得帅。”
“……”乔杨一顿,耳尖好像红了,“许愿许完了?”
方知明摇头,他不想许愿了,万一这庙真的很灵就糟了。
乔杨没有追问,两人便各自扭开头,不再对视。
就在方知明想提出离开时,乔杨忽然开口:“想要抽签吗?”
“抽签?抽签是什么?”
“把手给我。”
乔杨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方知明迟疑着伸出手,指尖触到对方的指节,而后整只手覆了上去。乔杨松松地握着,像是托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就这样。”乔杨说,“上下摇一下。”
方知明照做了,幅度很小。
空气里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竹签落地,没有签文飘下。但方知明忽然觉得掌心多了一点重量,虚幻的,不可捕捉的,就像是一粒尘埃的重量。
乔杨松开了手,方知明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五指连心,心脏也空荡荡的。
他问:“什么签呢?”
“是个上上签。”乔杨笃定地说,“签文说——”
“说所有可能的未来构成一个无穷级数,而你的每次选择,只是判断它收敛还是发散的比值。级数本身没有对错,但收敛的方向——”
乔杨直视眼前少年的眼睛,极其认真。
“——由你写下第一项的时候决定。”
方知明眼睫颤动一下,掌心里那抹虚幻的重量忽然变得真实起来,一时间重若泰山。
他弱弱地说:“乔杨,我——”
“你不用说。”
方知明气笑了:“我听不懂!我不用说啥啊!我都不知道说啥?!”
乔杨:“……”
“乔杨,我也要给你抽签!”
“报复我吗?”
“胡扯!”
方知明握上他宽大的手,带着他上下摇晃,迫不及待地就要念出来,结果发现脑袋里空空的,这才惊觉原来签文是要自己想的,他没辙,又握着乔杨的手上下摇晃了七七四十九分钟。
乔杨手被攥着摇摇晃晃,方知明的眼睛亮晶晶的,方才听不懂的级数全被甩到脑后,只剩下‘我也要给你抽签’这股热腾腾的劲头。
他好笑道:“什么签呢?”
方知明努了努嘴:“let me think think.”
又过了不知多久,方知明终于磕磕绊绊地念出来:“你……你是溪水,我是石头。有你流过的时候,石头才会唱歌的。”
乔杨没笑,只是把被他握着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方知明反应过来,急急补充:“所以我的签文是——水石相逢,其鸣也清。上上上上上签!比你的更好!”
“为什么是水石相逢?”
“因为你叫乔杨啊,”方知明理不直气也壮,“‘杨’字拆开是木和易,木要生长在溪边才容易活。我就是那条溪。你看,我名字里有‘明’,日月都在水里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天才,骄傲到挺起胸膛。
乔杨思考片刻开口:“那不应该是你是溪水,我是石头吗?”
方知明全然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哦?我没说错吧?我说错了吗?”
乔杨也不太在意,他只是沉默片刻,忽然说:“可如果溪水改道呢?”
方知明“啊”了一声,眨眨眼:“冲击平原吧。”
乔杨被噎得要炸:“哎,我天!”
乔杨正准备离开,突然,鼻尖冰凉,一滴水珠滴到他鼻子上。
长沙四月天是没定性的少年,前一秒还晴着,后一秒无数的雨滴就砸下。
乔杨拉住愣神的方知明到一旁的屋子前躲避,两人来到关闭的寺庙前,站在窄窄屋檐下躲雨。
眼前景物被暴雨遮挡,看不清。只有一连串的雨水砸在屋檐上,滴答滴答。
方知明抬手接了点雨水,忽的想起临行前周尘的恐吓——“孤男寡男去爬山,不是刮风下雨就是跌打扭伤。”
妈妈咪咪呀,躲过了跌打扭伤还是逃不过刮风下雨的宿命吗?
乔杨看他一眼,抬起头判断了下雨势:“知明。”
方知明本想回应,周尘催命的话又钻进脑子里——“要上了山,走着走着就会听见有人叫你名字,你应一声,哎,脚就不听使唤了。”
乔杨没得到回应,奇怪看去,只见方知明抿着唇乖乖点头。
“……牙疼吗?”
方知明顿了下,拼命摇头。
“……”乔杨抬手捏住他的脸。
方知明大惊,猛猛后退直到抵上柱子:“做,做什么?!”
“看看有没有误食。”
“我又不是狗!”
雨淅淅沥沥下着,两人又开始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方知明为了爬山舒服再加上中午大太阳,只穿了件短袖,这会有些冷了,他悄悄靠近乔杨一点。
乔杨:“冷?”
方知明:“一点点。”
乔杨拉开外套的拉链,要脱下给他。
方知明忙阻止:“别别别,真不用。也没那么冷,就是刚才一阵风过来打了个哆嗦。”
他说着还往旁边小挪了半步,拉开点距离:“你这外套穿上,我倒别扭了。”
乔杨脱到一半停住,衬衫外套松松垮垮的挂在腰腹:“没事,我体质比你好。”
方知明:“体质再好也会感冒的。”
乔杨一把摸上他的胳膊,冰冰凉凉:“比你好。”
方知明有些不甘,回手碰了碰他的胳膊,确实比他温热许多,而且还有肌肉欸:“我可以抱一下你的胳膊吗,乔杨?”
乔杨微微一怔,瞬间移开目光:“可以。”他却将外套脱下,搭在另一只胳膊上。
“哎,为什么脱啊?”
“热。”
“哦。”
他里面穿的也是短袖,方知明揽了一会儿,见乔杨一直绷着力,不禁笑出声来。
“你们健身的男生,是不是被别人碰到时都会这样绷着?”
乔杨:“谁?还有谁健身?”
“有吧,好多人都健身。”
“我说你身边的。”
“很多呀,嘶,我朋友圈里面就有好多,就连辅导员朋友圈里也有健身照,对了,我爸也健身,我家里还有健身房呢!你要是——”
“你要是……”
方知明不好意思说下去,嗨了一声试图跳过话题,忽然间看到乔杨的裤子口袋露出一个黑色塑料。
他上手拿,竟是一把雨伞。
???
方知明疑问:“你不是带伞了吗?”
乔杨冷着一张脸:“雨天路滑,会摔死的。”
“哦哦。”方知明被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