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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资金流向 ...

  •   化工厂爆炸后的第三天,沈知予在咖啡馆见了许念瑶。
      许念瑶是江城市最好的商业律师之一,专攻金融合规。她个子不高,但气场很强——一头短卷发,黑色职业套装,手里的拿铁永远只加一块糖。她也是沈知予唯一能完全信任的闺蜜,从医学院和法学院互发牢骚的大学时代开始,十五年了。
      "所以你那个面具男友——是真的。"许念瑶放下咖啡杯,用审阅合同的眼神看着沈知予,"不只是'面部有伤的病人'——是傅氏集团的总裁。全江城最神秘的富豪。"
      "他不是什么神秘富豪。他只是一个心脏有问题的人。"
      "心脏有问题还去爆炸现场?"许念瑶扬起一边眉毛,"知予,你知道你介入的是什么事吗——"
      "我知道。"沈知予打断了她,"所以才找你。"
      "找我做什么?我是律师,不是侦探。"
      "你是商业律师。"沈知予把一叠打印纸放在桌上,"我需要你帮我查傅氏集团的财务账目——特别是副总顾婉宁经手的那部分。"
      许念瑶低头看着那些表格。她的眼睛在扫过数字的时候变得锐利起来——和沈知予在手术台上看心电监护仪时的眼神一样。不同的专业,相同的职业本能。
      "这是内部财务数据,不是公开的。"许念瑶抬头,"你怎么拿到的?"
      "我父亲通过警方协查权限拿到的。灰色地带,但合法。"
      "你要我做什么?"
      "分析这些数据——特别是近三年的大额资金流动。我爸说有三笔总计约八千万的资金流向海外空壳公司,最终收款账户是陆正霆。我需要确认:这些资金是谁审批的,谁经手的,有没有傅景深的签名——如果有,签名是不是真的。"
      许念瑶盯着她看了十秒。她做律师十五年,练就了一双能看穿委托人真实意图的眼睛。她从沈知予眼里看到的是——决心。不是冲动,不是恋爱脑,是一个医生面对危重病人时的那种专业性的、冷静的决心。
      "这违法。"许念瑶说。
      "不是委托你律师事务所。是请你找认识的审计帮我看。"
      许念瑶沉默了。她用勺子搅动咖啡,奶泡在表面形成了一个旋涡。
      "你爱他吗?"她忽然问。
      "这和案子无关。"
      "有关系。"许念瑶说,"如果你不爱他,你现在做的事已经超出医生职责的边界了。如果你爱他——至少我知道你不是疯了。"
      沈知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是苦的。
      "他是我的病人。他的心脏不能再承受一次打击。"她放下杯子,"这是医学决定。如果是别的医生负责他,我也会建议避免情绪刺激。只不过碰巧我就是那个医生。"
      "碰巧。"许念瑶重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你帮不帮?"
      许念瑶叹了口气,把那些表格收进公文包。"三天。给我三天。我找在审计所的朋友。不走正式渠道,只能做初步分析——但够用了。"
      "谢谢。"
      "别谢太早。如果我因为这些表格被吊销律师执照——你得负责养我。"
      "傅氏集团法务部薪资很高的——你忍忍。"
      许念瑶瞪了她一眼。两人同时笑了一下——在紧绷的局势里,只有和闺蜜在一起时沈知予才能暂时忘记那些渡鸦徽章和化工厂爆炸的画面。
      三天后。
      许念瑶把分析结果摊在咖啡馆的桌子上。用荧光笔标注过的表格、手写的注释、几张打印的银行间转账追踪图——虽然粗糙但逻辑清晰。
      "你爸的分析是对的。"许念瑶指着第一页,"傅氏集团有两套财务记录。一套是对外的——合法、通过审计的、干干净净。另一套是内部的,记录了三笔共计八千万流向海外空壳公司的异常资金。"
      "每一笔——"她的手指滑过表格上的审批签字栏,"——审批签名都是同一个人。顾婉宁。"
      "傅景深的签名呢?"
      "也在。但他的签名时间和他本人的位置——有矛盾。"
      "什么矛盾?"
      许念瑶翻到第三页。这是一份对比表格,左边是签名时间戳,右边是傅景深的出入境记录——也是通过警方协查拿到的。
      "你看。去年六月这笔两千八百万——审批流程中傅景深的电子签名时间是六月十二日下午三点。但你的傅总的出入境记录显示——六月十日到十六日,他在英国出差。时差八小时——也就是说,英国时间六月十二日下午三点对应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不是工作时间。更关键的是——电子签名的数字证书时间戳显示签名设备是公司内网。而傅景深在英国时不可能通过公司内网签。他需要用□□——但□□的IP地址和直接内网登录的地址不同。审计朋友确认了这一点:签名的IP地址是傅氏集团总部内网,不是□□。"
      "也就是说——有人伪造了傅景深的签名。"
      "或者盗用了他的电子签名令牌。两者都需要知道他的密码和验证方式。而知道这些的人——"
      "有财务权限的那几个人。"
      "对。"许念瑶合上表格,"顾婉宁、财务总监、还有你的私人医生陆砚舟——他有顾问头衔,可以看到所有审批流程,但理论上不能直接审批。不过——如果他有傅景深的密码,或者买通了财务部内部的人,伪造签名不是不可能的。"
      沈知予看着窗外。街道对面是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盆菊花和向日葵。阳光很好,但这几张表格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个黑洞,吞噬着她的注意力。
      "顾婉宁的动机是什么?"许念瑶问。
      "爱。或者说不甘。"沈知予说,"她十六岁就认识傅景深了,等了二十年。但傅景深从七年前火灾之后就把所有人推开了——包括她。她知道傅景深和我的关系。"
      "所以她由爱生恨、勾结渡鸦坑傅景深?"许念瑶皱眉,"这逻辑有点跳。"
      "不是她坑傅景深。"沈知予翻到最后一页——这是许念瑶整理的终态分析。"这些资金虽然经过顾婉宁的审批——但最终收款人是陆正霆。顾婉宁没有动机给陆正霆送钱。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顾婉宁不知道最终流向。"
      "要么她知道,但她被人利用了。"
      许念瑶想了想。"如果是利用——利用她的人就是陆砚舟。"
      "陆砚舟有财务监督权——他能看到所有数据。他知道顾婉宁的审批习惯,知道傅景深的出差行程,知道怎么在傅景深不在国内时伪造签名——然后用顾婉宁的审批流程把钱送出去。让顾婉宁背锅。"
      "那顾婉宁是冤枉的?"
      "不知道。至少——她没有完全说真话。但她不一定是主谋。"
      许念瑶靠在椅背上。"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去见顾婉宁。"沈知予把表格收进包里,"看她怎么说。"
      沈知予站起来准备离开。她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许念瑶——许念瑶的眼眶有点红。
      "你怎么了?"
      许念瑶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在做所有人的事。医生、侦探、保护者——你累不累?"
      沈知予愣了一下。然后她说:"累。"
      "那还不放手?"
      "我放手了——谁来?"
      许念瑶看着她,最终没有说话。
      当天下午。
      沈知予回到医院。她先去了心外科处理了日常查房和两台择期手术,然后在傍晚时分走向了重症监护室。
      陆砚舟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他靠在高架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吊在牵引架上。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灯亮着,灯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他在读书——一本翻阅很旧的《白鲸》,傅景深也有一本。
      "梅尔维尔。"沈知予走进去,"你们都喜欢这本书?"
      陆砚舟放下书,转向她。他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倦意和手术后的苍白,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恢复了平时的温润。"景深推荐给我的。说这本书是一个关于仇恨的故事——船长追捕白鲸,追了半生,最后被白鲸拖进海底。"
      "你同意吗?"
      "我认为——"陆砚舟顿了一下,"船长不是在追白鲸。他在追一个理由。一个解释他为什么失去一条腿的理由。仇恨只是壳。"
      "那你呢?你在追什么?"
      陆砚舟看着她的眼睛。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温润的、文雅的、让人放松的。但沈知予有一种奇异的直觉——在他那双温和的眼睛下面,有另一双眼睛在看着她。不是温润的。是冷的。是计算的。
      "我在追——"他微微一笑,"一个好好活着的理由。"
      "或者一个复仇的理由。"
      陆砚舟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一瞬——极快,沈知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沈医生,你说的话——有点像在审问。"
      "这里是病房,不是审讯室。"沈知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只是好奇。你跟了傅景深五年,你知道他的一切——他的身体、他的习惯、他的秘密。一个知道这么多的人——如果是朋友,是最宝贵的财富。如果不是——是最危险的武器。"
      "沈医生。你在暗示什么?"
      "暗示?"沈知予直视他的眼睛,"不,我在陈述一个逻辑。你——作为傅景深最信任的人——当然也希望他不是吗?"
      陆砚舟靠回枕头上。他的手放在书的封面上,手指轻轻抚过磨损的书脊。这个动作沈知予在傅景深身上也见过——傅景深在紧张时会不自觉地重复某些动作。但陆砚舟的这个动作是轻松的、自然的,没有紧张。
      "沈医生——我想我应该感谢你。"
      "谢我什么?"
      "救了傅景深。爆炸那天——他离爆炸中心比我近。如果不是他心脏稳定——他现在不在这里。"陆砚舟的声音很真诚。每一个字都落在合适的位置上,带着温暖的质感。
      沈知予看着他的手。他的右手手背上有浅度烧伤——集中在右侧。她在入院记录里看到过。
      这个细节——她早就注意到了。爆炸在化工厂生产区发生。行政楼在东侧。陆砚舟说自己当时在行政楼,向外跑时被碎片砸伤左腿,被爆炸热浪造成面部和手部浅度烧伤。
      但如果他在三百米外的行政楼——爆炸的热浪不可能造成面部烧伤。温度衰减太快了。只有离爆炸中心非常近——五十米以内——才会被热浪导致浅度烧伤。
      而且他的烧伤集中在右侧。说明爆炸时他面朝爆炸方向。如果他是在往外跑——为什么面朝爆炸方向?除非——他当时不是往外跑,而是正对着爆炸中心。
      "陆医生。"沈知予站起来,用职业性的平静声音问,"化工厂爆炸那天——你说你在行政楼。但你的面部烧伤集中在右侧。行政楼在东,爆炸中心在西。如果脸朝西被热浪烧伤——说明你当时正面对爆炸方向。往西看,不是向东逃。"
      陆砚舟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呢?"
      他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温润还在。但他眼睛里的某种东西在那一刻变得非常清晰——不是恐慌,不是敌意。是一种沈知予也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在自己精心搭建的舞台上看了一眼摄像机——他知道有人在拍了,但他还在演。而且演得更好了。
      "我在看——"陆砚舟慢慢合上《白鲸》,"傅景深有没有撤离。"
      这个回答很完美——如果他在关心傅景深的安全,面朝爆炸方向是合理的。但这个完美太平滑了,平滑到没有摩擦力——任何真实的情感都会有偶尔的磕绊和停顿。
      沈知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转身走到病房门口。
      "好好休息。你的腿需要时间愈合。"
      "沈医生。"陆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但没有回头。
      "你的观察力——像刑侦警察,不像医生。"
      "心外科医生和刑侦警察的共同点——"沈知予推开房门,"我们都在找隐藏在表面下的问题。只不过他们找的是动机,我们找的是病灶。"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沈知予靠在外墙上,闭上了眼。
      她刚刚完成了一次最高风险的心理手术——用手术刀尖试探病灶的边缘。陆砚舟感觉到了她的试探,但他没有慌张——说明他知道自己可能被怀疑了,他准备好了应对策略。
      一个潜伏了五年的人——当他知道自己被怀疑时,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会加速。
      沈知予的心往下沉。她掏出手机,给沈远山发了消息。
      "陆砚舟可能知道了我们在查他。行动需要提前。"
      五秒后回复来了。
      "收到。我来安排。"
      沈知予收起手机,走向电梯。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夜幕已经完全降下来了。城市的灯光像地上的星星,密密地铺开。
      她想起了许念瑶今天在咖啡馆问的话——"你累不累?"
      累。但她不能停。
      因为有人在加速,她必须更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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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半面星光》:急诊医生沈知予×面具继承人傅景深。 十五年前化工厂旧案为主线,悬疑+救赎向,结局HE。 男主前期戴面具,有烧伤疤痕描写,不喜慎入。 更新尽量日更,时间不固定,保证完结。 谢绝转载,谢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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