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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只要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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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墨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远处写字楼的灯还亮着零星几扇,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子,其中不知道哪一盏下面,站着沈彦辞。
段清窝在客厅的L型沙发里,身上裹着沈彦辞那件 oversized 的灰色羊绒衫。衣服太大了,袖口盖住他半只手,下摆能盖到大腿,领口还残留着淡淡的常青藤香气——那是沈彦辞常用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他身上独有的、清冽的气息。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停在和沈彦辞的聊天界面上。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三点十七分发的——"临时有个紧急会,结束得晚,你先睡,别等我。"
那时候他刚把可乐鸡翅腌上,手上还沾着生抽和料酒的味道,举着手机噘了半天嘴,不情不愿地回了个"知道啦"的表情包。他想着最多八九点总能结束吧,还特意掐着点算时间,七点煮饭,八点炒菜,九点刚好能上桌。
可现在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滑过了十二,分针慢悠悠地往"1"的方向挪,玄关处的感应灯还是没有亮过。
茶几上的菜用保鲜膜封着,已经是第二次从微波炉里拿出来了。可乐鸡翅的表皮被反复加热得有点发皱,原本油亮的酱汁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花,旁边的清炒时蔬也蔫了,像段清此刻的心情。
他扒拉了两下盘子里的鸡翅,用筷子戳了戳,软塌塌的。
"沈彦辞这个大骗子……"他小声嘟囔着,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其实他不是没闹过脾气的。
刚在一起那会儿,沈彦辞加班晚归,他会故意把卧室门锁上,让对方在外面敲半天门,软声软语地哄他;他会冷战一整个晚上,背对着沈彦辞躺着,等着对方从背后抱上来,在他耳边一遍遍地道歉。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越来越习惯等了。
就像现在,明明困得眼皮都在打架,明明心里有点气有点酸,可他还是固执地坐在沙发上,把电视开着静音放着不知所云的深夜剧,屏幕的光一闪一闪地映在他脸上,他的目光却始终黏在玄关的方向。
像只守着主人回家的小狗。
凌晨一点零七分的时候,段清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滑,凉丝丝的。他摸出手机想给沈彦辞打个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悬了半天又收了回来。
"不行不行,"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声音小小的,"万一他正在开会呢,万一他在跟人谈事情呢,我打电话过去多不懂事啊。"
可是……可是都这么晚了啊。
段清把脸皱成一团,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从这头滚到那头,滚到最后干脆躺平,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吊灯是沈彦辞选的,简约的几何造型,磨砂玻璃的灯罩,光线是暖白色的,不刺眼。刚搬进来的时候他还嘲笑沈彦辞,说这灯丑得像个老古董,沈彦辞也不生气,只是伸手揉他的头发,说"光线柔和,你总熬夜看剧,不伤眼睛"。
现在想想,沈彦辞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
嘴上从来不说什么漂亮话,却把所有细节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胃不好,沈彦辞就把家里的零食都换成了养胃的;他总忘记带钥匙,沈彦辞就换了指纹锁,还把他的指纹录了好几个手指;他冬天手脚冰凉,沈彦辞就每天睡前给他灌热水袋,捂热了才让他上床。
这些细碎的、温柔的小事,像一颗颗糖,慢慢把段清的心都甜化了。
凌晨两点十五分,段清实在撑不住了,头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他做了个梦,梦见沈彦辞回来了,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伸手揉他的头发,指节凉冰冰的,声音却很温柔,说"清清,我回来了"。
他想扑过去,结果一头栽到了沙发扶边上,额头"咚"的一声撞在实木扶手上,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瞬间就清醒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段清捂着额头,瘪了瘪嘴,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不是爱哭的人。以前在酒吧跟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都没掉过眼泪;被他爸赶出家门的时候,他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大街上,也没哭。可是现在就因为沈彦辞晚回家了几个小时,他居然觉得鼻子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太没出息了段清,"他骂了自己一句,声音哑哑的,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不就是晚回来几个小时吗,有什么好哭的。"
可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往下掉。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闷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抓起沙发上的薄毯裹在身上,像只蚕蛹似的挪到窗边。
窗帘是厚重的亚麻材质,遮光效果很好,他掀开一角往下看。楼下的路灯昏黄,树影被拉得很长,风一吹,树叶沙沙地响,偶尔有晚归的人拖着长长的影子走过,都不是他等的那个人。
夜里的风有点凉,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裹紧了毯子,正准备放下窗帘回去,忽然一束车灯扫了过来,雪亮的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单元楼门口,车灯熄灭,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段清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咚咚咚"地跳得飞快。
是沈彦辞。
他几乎是从窗边弹起来的,光着脚就往门口跑,冰凉的地板硌得他脚底板有点疼,他也顾不上了。跑到一半又猛地刹住,转身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又用冷水拍了拍脸,确认自己眼睛没有太红、没有太狼狈,才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走回玄关。
他靠在墙上,装作一副"我只是刚好起来喝水"的样子,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咔哒"一声,门开了。
沈彦辞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还有一点淡淡的烟草味。他应该是在楼下抽过烟了,味道很淡,混在他惯有的雪松气息里,意外地好闻。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一点锁骨的线条。
他看到站在玄关的段清,明显愣了一下,眉头随即就皱了起来。
"怎么还没睡?"
他的声音带着点疲惫的沙哑,比平时低一些,却还是很好听。
段清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有委屈,有抱怨,有撒娇,可是看到沈彦辞眼下淡淡的青黑,看到他解开领带时疲惫的动作,看到他眼底藏不住的倦意,那些话一下子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等你啊。"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乎乎的委屈。
沈彦辞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玄关的感应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段清脸上,把他眼底的红血丝、鼻尖的微红,还有嘴角那点没藏住的小委屈,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身上裹着那件灰色的羊绒衫,太大了,袖口盖住他的手,下摆拖在地上,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光着脚,脚趾头还冻得有点红。
沈彦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却放轻了:"不是说了让你先睡。"
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段清的头发,掌心带着外面的凉意,冰冰的,却很温柔。
"等多久了?"
"也没多久……"段清嘴硬,眼神飘了飘,然后又忍不住抱怨,声音小小的,像在撒娇,"你的会也太长了吧,都凌晨三点了,你们公司是黑心作坊吗?你都快住公司里了。"
沈彦辞低笑了一声,带着点疲惫的哑意,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闷闷的。
"临时出了点状况,合作方那边出了问题,连着开了好几个会。"他边说边往里走,脱下西装外套,段清就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外套上还带着沈彦辞的体温,暖乎乎的。
段清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步一步地挪。沈彦辞往厨房走,他就抢先一步跑进去,拉开冰箱门:"我给你热饭!菜我都留着呢,热一下就能吃。"
沈彦辞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段清手忙脚乱地把菜往微波炉里放。他穿着宽大的羊绒衫,袖子卷了两圈还是往下滑,他就时不时地用胳膊肘往上蹭一下,背影瘦瘦小小的,却忙得不亦乐乎。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沈彦辞看着看着,眼底的疲惫就散了不少,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
"不用热太多,我不饿。"
"那怎么行,"段清回头瞪他,眼睛圆圆的,像只炸毛的小猫,"你从下午开到现在,肯定没好好吃饭。我跟你说沈彦辞,你再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沈彦辞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段清卡壳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憋出一句:"我就不给你做可乐鸡翅了!"
沈彦辞笑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怀抱很凉,但是很稳,带着深夜的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还有沈彦辞独有的、清冽的气息。他的下巴搁在段清头顶上,呼吸轻轻的,扫过段清的发旋。
"对不起,让你等久了。"他低声说,声音贴着段清的耳朵,震得人耳膜发麻,"下次不会了。"
段清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像被烫到似的,连带着脖颈都泛了粉。刚才那点委屈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嘴硬道:"知道错就好,下次再这么晚回来,我就……我就锁门不让你进。"
"好。"沈彦辞应着,抱着他的手却紧了紧,把他更牢地圈在怀里。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打破了厨房里的安静。段清像被烫到似的推开他,耳朵尖红红的:"好了好了,吃饭了,你快去洗手。"
沈彦辞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餐桌上,段清托着下巴看沈彦辞吃饭。暖黄的灯光下,男人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很紧,连吃饭的样子都很好看。他吃得不快,但是很稳,看得出是真的饿了。
段清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沈彦辞。"
"嗯?"沈彦辞抬眼看他,嘴里还嚼着东西,眼神有点疑惑。
"你今天累不累啊?"
"还好。"
"骗人,"段清撇嘴,手指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轻轻点了点他的眼下,"你眼睛下面都黑了,像熊猫似的。丑死了。"
沈彦辞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掌很大,能把段清的手整个包起来,掌心暖暖的。
"那你还喜欢吗?"他问,眼神很深,直直地看着段清。
段清的脸又红了,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他,小声嘟囔:"……勉勉强强吧。谁让你是沈彦辞呢。"
沈彦辞笑了,捏了捏他的手心:"去睡吧,我吃完就来。"
"不要,"段清摇头,很固执,"我等你一起。"
"听话。"
"我不,"段清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沈彦辞,我想陪着你。"
沈彦辞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带着点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暖黄的灯光,还有他的影子。那么认真,那么执拗,像把整颗心都捧到了他面前,热烘烘的,烫得人心里发颤。
他忽然就觉得,回忆里那些熬到深夜的会议,那些难缠的合作方,那些让人焦头烂额的麻烦事,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力,好像都没那么让人厌烦了。
因为有个人在家里等着他。
有盏灯为他亮着。
有个人会因为他晚归而委屈,会因为他疲惫而心疼,会裹着他的衣服在玄关等他,会笨手笨脚地给他热饭,会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跟他说"我想陪着你"。
沈彦辞伸手,把段清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好,"他说,声音很轻,却很郑重,贴着段清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一起睡。"
段清趴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咚咚咚"的,和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他把脸埋在沈彦辞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常青藤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是让他安心的味道。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翘得高高的。
其实等多久都没关系的。
只要最后回来的人是你就好。
只要你推开门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就好。
窗外的夜色还很深,风刮得窗户呜呜地响,可是屋里很暖,暖得让人想叹气。
段清窝在沈彦辞怀里,迷迷糊糊地想,明天一定要让沈彦辞补个好觉,睡多久都可以。
还有,明天要多做几个菜,把他今天没吃到的都补回来。
“段清。”
“怎么了?”
“我在想,过一段时间,给你介绍一个人特别好的新朋友……”
段清抬起手,摸了摸沈彦辞的额头:“彦辞,你没发烧吧?”
沈彦辞拿下了他的手。
“放心,我很相信他……”
“好啊。”
“他的名字叫——江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