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无端又被西风误（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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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那人进了府后才觉得荒唐。
自己残魂一缕，就算看见了事情的经过，又能如何。
她不能为他沉冤昭雪，亦不能为他手刃仇敌。
就连最基本的碰到他的脸，都不能实现。
可她还是怀着一丝近乎可笑的希冀，怀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思，留了下来。
现在回头才发现，当时自己不过是想亲眼看着恶人恶报。
于是她揣着这份微不足道的自我慰藉，等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最后心灰意冷，她都没有等来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看着尚书梁随拉拢各方，暗中操纵朝政。
她看着府中权贵往来，车马不绝。
她看着梁随平步青云，官至万石。
可唯独不是她在内心演绎过千遍万遍的终结。
最后一天，她带着泪，笑出了声。
凭什么善不得报。
凭什么恶不得罚。
凭什么他家破人亡被人赶尽杀绝，那些躲在幕后的操纵者却能胡天海地，谈笑自若。
她苦等数日，不过为他寻得世间公正。
到头来，却只剩了一句，凭什么。
到后来，她以魂体之形，穿梭各处。
她想他，于是不断地回溯，只为再见他一面。
可她是亡魂，注定不能久留人间。
只有忘川，才是她最后的归宿。
她不顾一切地找他，重温和他在一起的每个瞬间，妄想抓住最后一丝温暖。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离开忘川。
只有曼殊沙华，和她一起，辨认着每个经过的亡魂。
都不是他。
再后来，她连离开花海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她还是想他，一遍又一遍地想他。
她唤着他的名字，仿佛要把它刻在无法跳动的心脏。
慕容辞安，慕容辞安……
她不爱叫他辞安。
明明这么好的人，却起了这么悲哀的名字。
辞别所有的安宁与圆满。
辞于人寰，安于长夜。
是为辞安。
今日的忘川有些冷清，过桥的亡魂寥寥无几，青云裳不能离开原地，只好尽力眯着眼睛，细细辨识。
还是找不到慕容辞安。
她正失神，却听见曼殊沙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带着花瓣摩挲的沙沙声：
“小姐，你……”
她低下头，看了看边界逐渐模糊的双手。
她是魂体，无法久留忘川，此前屡次回溯消耗自身太多，如今再也不能支撑，已经开始散了。
她生前埋下的执念，死后保留了这么长时间，在自己魂飞魄散之际，还是深藏心底，久久不忘。
她在绯色彼岸花中回忆慕容辞安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血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一滴一滴，落在鲜红嫁衣上。
身体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从双腿往上移，连带着手臂，都化作银色光点。
流沙一般，细细地闪。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她一直拿在手里的同心结没了支撑，掉在花丛中。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嗓音细细的，早已没了生前的清雅，更少了往日琴音相和。
只是她还想在最后一刻，为他唱上一曲。
始于西洲，终于西洲。
最终，也散于西洲。
她在消散前最后一刻费力地勾起唇角，自嘲般笑了笑。
慕容，我寻不到你……
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银色流沙刹那间四散开来，漫山的彼岸花一映，说不上来的好看。
嫁衣被银沙散开的力道冲击成无数碎片，在空中浮动，像翩跹的红蝶。
她终是没能寻到他。
连再见他一面，都做不到。
相思树，流年度。
无端又被西风误。
无端又被。
西风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无端又被西风误（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