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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无端又被西风误（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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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河水边有一人躺着，嫁衣鲜红，身旁是大片的绯色花海，红与红的碰撞模糊了边界，远远看去，漫山遍野的花密密匝匝，美得惊心动魄。
瓣如丝，色如血，随着阵阵凉风摇曳。
青云裳叹了口气，缓缓坐起身，理了理衣摆：
“今日这忘川可有慕容踪迹？”
血色花瓣微晃：“小姐既已知道，又何必再问。”
曼殊沙华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空灵，又有一丝无奈与不忍。
青云裳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已时日无多，今日若是寻不到，往后……”
她住了嘴。
曼殊沙华不答话。
青云裳快散了，她们知道的。
青云裳苦笑一声，看着满眼此起彼伏的红，有些惆怅。
“你们跟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两人犹豫片刻，和声道：
“小姐得偿所愿就好。”
青云裳沉默了一会儿，又再次开口：
“不如，我给你们取个名，可好？”
“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知道两人对她忠心，却也未曾料想，她们能为了她而放手人间。
“忘川逝水，花开彼岸。”
“那便叫你们，彼岸罢。”
她有些苍凉的尾音拖得很长，流散到忘川各方。
曼殊沙华齐声应下。
自此花开彼岸，只为等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
青云裳说完，又不开口了。
她抱着膝，对着花海发着愣。
从刚开始的哀哀欲绝到现在的久别不成悲，细细算来也不过几个月而已。
她以为自己身死便能解脱，却不知为何偏偏到了这里。
有个声音告诉她，慕容会过忘川，只要她一直守在这里，就能见他，就能留下他。
于是她一直在等。
第一天，她坐在忘川旁，辨识着每一个身影。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她全都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不在。
第二天，她像前一天一样，穿着嫁衣，分辨着一张张充斥着死气的面容。
不在。
第三天，周围忽然长出大片大片绯色花丛，曼殊沙华的声音从花丛中传来。
说她们下来陪她。
这天，她看到一个穿着青衫的背影，长发披散着，身形有些瘦弱，虽是亡魂，仍挡不住身上那股温润的气质。
她发疯一般，几乎是朝他扑过去，两行血泪不受控制地流出眼眶，唤他。
慕容……
那人转过身，却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是她未曾见过的一张脸。
不在。
她愣在原地，而后忽然觉得荒谬，笑了。
有泪流进嘴里，她是亡魂，没有五感，却仿佛能尝到嘴里的咸腥味。
不再跳动的心脏也没来由的，一抽一抽地疼。
好疼。
真的好疼。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如何拾掇好自己的，只知道那天曼殊沙华陪着她，说了好多好多话。
她没有接。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可下一天，她又拖着自己残破不堪的魂体，在忘川水边，一遍又一遍地来回辨认。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几乎将寻人当成了执念，她才偶然发现，原来自己可以离开，甚至由于自己是魂体，可以回溯时间。
她忽然好想再看一眼慕容辞安。
只一眼就好。
于是她第一次，回到了过去。
她看见慕容辞安站在莲池旁，神色焦灼不安。
她想他，想疯了他，却在触到他的一瞬间，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
她没有实体，碰不到他。
原来她想了那么长时间，当她真正面对自己的爱人时，却连触碰都做不到。
她看到曼殊自身后缓缓走近了慕容辞安，伸手在腰间摸索着什么。
一种没来由的怪异涌上心头。
曼殊——
——她不是！
她不是曼殊！！！
曼殊不会像这般偷偷摸摸地接近他。
她突然预感到了什么。
接着，她看到“曼殊”的腰间闪出一丝寒光。
慕容辞安听到身后有动静，准备转身——
——不要！！！
她冲上去挡在慕容辞安身前，徒劳地喊出声，想替他档下。
不要！！！！
刀刃却直直地穿过她，精准地刺进慕容辞安的胸膛。
不要。
不要。
不要……
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慕容辞安倒地不起。
心口全是血。
她手忙脚乱，想去捂他的心口，双手却一次又一次地穿过。
不要……
杀我吧，杀我吧。
杀我吧……
别杀他，求你……
她绝望地看着他，明知无用，仍然试着堵住他渗血的伤。
没用。
她觳觫着，血泪一行又一行地流下。
近乎癫狂。
她看见慕容辞安的唇在动，轻轻的，声音也很轻。
“裳儿，对不起……”
“我食言了……”
最后那具身体彻底冰冷的时候，长眉微微蹙着，可嘴角却挂着一丝凄凉的笑。
好疼。
太疼了。
疼到她的灵魂都像要被搅碎。
她发狠地盯着眼前的“曼殊”，却见她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赫然露出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就是这张脸，杀了慕容辞安。
她恨，她不甘心。
可她又无能为力。
不知看了慕容辞安多久，她才转身跟着那人离开。
她是魂体，要追踪一个人并不难。
那人在街巷中穿行，最终进了一座高大的宅邸。
尚书府。
兵部尚书梁随，倒真是，下了一手好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