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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宿敌梁朔 董事会选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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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选定外部审查机构,只用了十七分钟。
快得像答案早就写好,只等有人把题目递上去。
下午三点,岑绎收到会议通知。
独立审查方——砺川公关。
负责人,梁朔。
林栖看到名字时,表情比看见岑敬川提名自己还复杂。
“董事会是想审查你,还是想让会议室原地爆炸?”
“成本允许的话,他们希望两件事一起发生。”
岑绎合上文件。
她和梁朔在过去七年里交手十二次。
大型食品安全危机、跨国企业裁员风波、医疗平台数据泄露……只要两个人同时出现在竞标名单上,甲方准备的预算通常会增加百分之三十。
不是因为他们报价高。
而是因为双方都会准确指出,对方方案里最难被发现的漏洞。
梁朔曾在公开论坛上评价岑绎:“她最大的缺点,是习惯把所有人的智商预设得比实际水平高。”
岑绎当天的回应只有一句。
“梁总最大的优点,是本人永远符合我的最低预期。”
那段视频至今仍是行业论坛播放量最高的片段。
三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梁朔没有带助理,只拿了一台银灰色笔记本。
他穿着剪裁极利落的炭黑色西装,肩线平直,腰身收得干净,衬衣是近乎冷调的白,领口扣到最上方,却没有系领带。那份规整没有削弱攻击性,反而让他像一份已经盖章、随时可以生效的律师函。
男人身形修长挺拔,眉骨锋利,眼窝略深,鼻梁窄而直。眼尾天然微微上挑,瞳色很黑,看人时总像已经发现了对方尚未意识到的错误。
他的唇形生得薄而漂亮,下颌轮廓清晰,左侧眉尾有一道很浅的旧痕。那点不完美落在一张过分出众的脸上,非但没有破坏精致,反而添了几分不近人情的锐气。
梁朔不是温和意义上的英俊。
他更像昂贵又危险的冷兵器——摆在那里就足够赏心悦目,真正握住时,才会发现每一寸都开过刃。
他进门后先看见岑绎。
目光停了不到一秒。
“六年不见,”梁朔拉开她对面的椅子,“你挑男人的眼光进步了,挑公司的眼光还是一样差。”
会议室陷入安静。
程准坐在岑绎右手边。
他今日穿了深灰色三件式西装,银色袖扣压着冷白腕骨,宽阔肩背在椅中仍显得挺拔而从容。午后光线落过他轮廓深刻的侧脸,高挺鼻梁在眼下投出一线浅影。
两个同样出众的男人隔着长桌对视。
梁朔的锋利写在脸上。
程准的压迫感却藏在平静里。他甚至没有因那句“挑男人”露出任何情绪,只淡声开口:“审查范围包括她的私人选择?”
“不包括。”梁朔打开电脑,“所以我免费评价。”
“梁总的免费服务,市场需求应该不高。”
“程总放心,我只送给值得的人。”
岑绎抬手,将两人的视线同时截断。
“互相欣赏可以散会后继续。现在开始审查。”
梁朔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让那张冷锐的脸多出一种近乎张扬的漂亮。
“行,还是这个脾气。”
他将第一页报告投到屏幕上。
标题只有五个字。
《失败点复盘》。
一名董事皱眉:“不是危机方案审查吗?”
“如果只想听方案为什么成功,可以请原团队自己写表扬信。”梁朔靠进椅背,“独立审查的意义,是找它下一次会死在哪里。”
岑敬川神色微缓。
显然,这正是他想听到的。
梁朔没有铺垫,直接列出第一项。
“第一个漏洞,岑绎在证据保全完成前公开指出监控被剪辑,提前通知了真正的处理者。”
公关部负责人立刻附和:“这确实可能导致证据被销毁。”
梁朔没有看他。
“我说她有漏洞,不代表你有资格重复我的结论。”
对方脸色一僵。
梁朔敲了敲桌面。
“回答。”
岑绎把境内服务器的访问记录调出来。
“声明发布前,国内主服务器、设备厂商灾备节点和青栀传播上传文件都已完成三份镜像保全。对方能删除可操作数据,删不掉已经进入第三方法律存证的副本。”
“所以你故意惊动他们。”
“项目方最初坚持视频是母版。公开剪辑痕迹后,他们在十九分钟内改口,将来源指向安全管理中心。”
“用一次公开反应换责任链条。”
“是。”
梁朔眼底掠过极淡的兴味。
“风险高,但成立。”
岑敬川刚舒展开的眉心重新压了下去。
第二页出现。
“第二个漏洞,岑氏声明使用了‘不接受任何以伤者无法发声为前提的完整真相’。”
梁朔说:“漂亮,适合传播,也足够正确。但伤者家属是否授权岑氏代替他们表达立场?”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岑绎没有打开文件。
“没有。”
林栖下意识看向她。
梁朔追问:“所以?”
“所以这条成立。”
岑绎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
“声明保护了伤者,却仍然使用了他们的处境替岑氏建立道德位置。出发点正确,不代表边界正确。”
董事会里有人明显意外。
他们大概没想到,她会当众承认错误。
“下午五点前补发说明。”岑绎继续道,“撤回代替伤者表达的措辞,仅保留技术事实。今后所有涉及家属立场的内容,必须获得家属代表书面确认。”
梁朔指尖停在键盘上。
“你不辩解当时情况紧急?”
“危机处理中的必要错误,仍然是错误。解释它为什么发生,不等于拒绝修正。”
梁朔盯着她,眼尾那点锐利慢慢弯了起来。
那不是胜利后的嘲讽。
是棋手终于等到对面落下足够漂亮的一子。
程准看见了。
也第一次看清,梁朔并不是来救岑绎,更不是来欣赏一个需要保护的女人。
他在审视她、攻击她,也期待她反击。
那种欣赏建立在对她能力毫无保留的相信上。
与爱无关,却同样危险。
屏幕翻到第三页。
“第三个漏洞,也是最致命的一项。”
梁朔调出境外灾备数据的来源说明。
“关键证据由程准控制的融资关系取得。无论他是否干预内容,只要岑氏使用这份证据,外界就可以质疑最大债权人通过技术材料操纵调查方向。”
一名董事立刻道:“这足以证明岑绎的调查缺乏独立性。”
“不能证明。”
梁朔终于把目光转过去。
“利益冲突意味着需要隔离,不意味着证据自动失效。连这个区别都不懂,就不要在审查会上表演法盲。”
那名董事脸色涨红。
梁朔重新看向岑绎。
“解决方案?”
“灾备镜像立即交由三方联合托管。设备商、警方指定的电子取证机构、伤者家属律师各持一份密钥。程准及其机构退出后续解密过程。”
她顿了顿。
“我也退出技术恢复,只保留调查结果的使用与公开决策权。”
程准没有提出异议。
他当场在授权终止书上签字。
笔尖落下时,男人修长手指稳得没有一丝停顿。仿佛交出去的不是可能改变十九亿债权价值的核心证据,只是一项本就不该由他长期握住的权限。
梁朔扫过签名。
“程总这么配合,不怕最后查出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证据对谁不利,不属于我的决策范围。”
“十九亿也不在乎?”
“在乎。”
程准合上钢笔,抬眸。
“但在乎利益,不等于有权修改事实。”
两道目光在半空相撞。
这一次,梁朔没有讽刺。
“难怪她选你。”他说。
程准神色不变:“她选择我,不需要梁总批准。”
“我也没准备批准。”
岑绎在两人之间放下一份新议程。
“审查结论。”
梁朔靠回座椅。
“她有三个漏洞。一个风险可控,一个必须修正,一个需要立刻完成利益隔离。”
岑敬川皱眉:“梁总,董事会聘请你,不只是为了优化方案。”
“委托函上写的是独立审查。”
梁朔点开一封邮件。
“但贵方在正式合同签署前,另外发给我一份内部需求,希望我证明岑绎利用婚姻关系操纵事故舆论,并建议她暂停危机负责人职务。”
邮件抄送名单里,赫然有二董办。
会议室彻底安静。
岑敬川脸上的温和终于裂开一线。
“这可能是工作人员表达不准确。”
“把结论写在调查前面,不叫表达不准确。”
梁朔冷淡道:“叫买判决。”
他关掉邮件。
“我的收费可以买时间,买团队,买我当面骂岑绎。唯独买不了她有罪。”
这一句话落下,岑绎尚未开口,程准已经看了梁朔一眼。
不是敌意。
是一个强者终于确认,另一个人确实有资格站在这张桌前。
梁朔起身收起电脑。
“明天召开说明会。不要再发布完美声明。”
公关部负责人问:“什么意思?”
“承认目前只确定监控被修改,不知道十七秒的具体内容;承认岑氏存在监管责任,但尚不能确定责任人。”
“这样会显得我们什么都没查清。”
梁朔嗤笑。
“你们本来就没查清。”
他看向岑绎。
“公众不要求你无所不知,只要求你别把不知道的部分伪装成答案。”
岑绎与他对视。
“明天十点,公开完整事故时间线。”
“包括空白?”
“尤其包括空白。”
梁朔这才露出一点满意。
散会后,他从岑绎身边经过,一份折叠文件顺着笔记本落在她手边。
动作快得像意外。
岑绎没有立刻打开。
走廊尽头,梁朔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八家媒体,过去三天收到过同一批匿名内部资料。”
“来源?”
“查不到。”
“你会有查不到的东西?”
“激将法对我没用。”
梁朔侧过脸,走廊光线勾出他锋利流畅的下颌。
“但资料里出现了岑氏尚未公开的内部文件编号。”
“明天来的人里,会有人忍不住用。”
他说完离开。
岑绎展开名单。
排在第三位的,正是机场那天最先追问伤者违规的媒体。
程准站在她身后,没有看名单,只看向梁朔离开的方向。
“他很了解你。”
“行业对手会研究彼此。”
“他看你的时候,不像在看审查对象。”
岑绎抬眼:“这是合同之外的问题?”
程准沉默一秒。
“是。你可以不回答。”
岑绎把名单递给林栖。
“梁朔想赢我。”
“只是这样?”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很高浓度的感情。”
程准看着她,眼底那点压得极深的情绪终于松开。
“那我和他目标不同。”
“你的目标是什么?”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
程准没有替她按下楼层,只伸手挡住即将闭合的门。
男人站在金属冷光里,眉目深邃,身形挺拔,像一个永远不会失去分寸的危险答案。
“我希望你赢。”
他说。
“包括赢我。”
岑绎走进电梯。
手里的媒体名单被她折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明天的发布会上,有人会拿着尚未公开的内部编号,试图证明她无能。
而她只需要等对方亲口承认——
那份文件,究竟是谁提前递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