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悦未晚，余生无你》念成霜

7、梧桐重聚，心意明朗 八月末

　　八月末，盛夏走向尾声，燥热缓缓消散，青城晚风变得温和舒适。

　　美术集训正式落幕，曾欣悦提着沉重画箱，乘坐长途大巴回到青城。
　　阔别一个半月，城市依旧熟悉，街道两旁梧桐树枝叶繁茂，一如离开之前的模样。

　　约定见面时间定在开学前一日下午。

　　曾欣悦提前半小时抵达九中校门，画箱放置脚边，紧张地来回踱步。她换上干净白色T恤，反复整理额前碎发，心绪忐忑不安。

　　远处人行道上，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来。

　　郑卓恒身着简约黑色短袖，身形清隽。
　　竞赛集训结束，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可目光望向校门方向时，瞬间柔和下来。

　　“刚回来？”他走到她面前，视线落在沉重画箱上，主动伸手接过，“很重，我来拿。”

　　指尖不经意相互触碰，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分离一个半月，隔着屏幕积攒的思念，在真正相见的一刻汹涌翻涌。

　　“集训一切顺利吗？”郑卓恒轻声询问。

　　“整体还算顺利，临近结束不小心伤到手腕，现在基本恢复了。”曾欣悦下意识抬起手腕，“专业课模拟成绩进步许多。”

　　“很好。”郑卓恒眉眼舒展，“我竞赛拿到省二等奖，获得高校自招资格。”

　　两人并肩沿着校外梧桐道缓步散步，晚风穿过枝叶，落下斑驳光影。
　　漫长分离积攒太多话题，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随意聊起集训、训练营里发生的细碎琐事。

　　“基地封闭式管理，很多时候没办法及时回复消息，不好意思。”曾欣悦小声致歉。

　　“我完全理解，不必为此愧疚。”郑卓恒侧头看向她。

　　一路走到河堤边，河水缓缓流淌，岸边零星散步的行人。四周喧闹远去，只剩下风吹河面的轻响。

　　酝酿许久，郑卓恒停下脚步，认真望向身侧女孩。
　　“欣悦，分开集训的这段日子，我认真思考了很多事情。”

　　曾欣悦心脏骤然收紧，屏息等候他接下来的话语。

　　“我清楚横亘我们之间无数现实阻碍，成绩差距、未来城市选择，还有至关重要的高三高考。”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一如平日讲解习题，“前路充满未知，没有人能够保证最终结果。”

　　曾欣悦垂下眼帘，心底泛起酸涩，以为接下来将要听见委婉的止步。

　　可下一秒，少年清晰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我不愿仅仅和你止步于同学。我喜欢你，曾欣悦。如果愿意，高三这一年，我们试着在一起。”

　　周遭风声仿佛短暂静止。

　　曾欣悦猛地抬头，撞进他澄澈认真的眼眸。长久压抑、反复躲藏的心动，在这一刻得到回应，眼眶骤然发热。
　　无数个集训深夜的思念、面对流言的不安、对未来的惶恐，全部化作汹涌暖意。

　　“我……我也是。”她声音微微发颤，不敢期盼已久的告白如期而至，“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

　　少年唇角轻轻扬起，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没有盛大仪式，没有昂贵礼物，只有河堤晚风、梧桐余荫，两个怀揣忐忑的少年少女，正式确认彼此心意。

　　“只是高三情况特殊。”郑卓恒很快恢复冷静，提前和她讲明残酷现实，“学校管控严格，老师高度重视高三备考，早恋一旦被发现，一定会被强行制止。我们暂时不要声张，尽量低调相处。”

　　曾欣悦重重点头，她比任何人清楚其中风险。
　　“我明白，我们不要太过张扬，避开老师与同学的视线。”

　　两人定下约定：平日里维持普通同学模样。课间人流稀少时短暂碰面，依靠纸条传递消息；周末寻找合理借口短暂见面。
　　将恋情小心翼翼藏匿在高三紧张备考节奏之下。

　　甜蜜自始至终裹挟重重顾虑，这份刚刚萌芽的爱恋，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活在阴影之中。

　　两人沿着河堤慢慢往回走，夕阳缓缓下沉，将两道影子紧紧糅合在一起。

　　分开之前，曾欣悦想起一事，打开画箱取出一张全新速写稿递给郑卓恒。
　　集训空闲时刻，她依靠记忆描摹出他的模样。

　　“送给你。”

　　郑卓恒小心收好画稿，郑重放进背包：“我会永久珍藏。”

　　分别之时，郑卓恒轻声开口：“高三，一起努力。无论最终前路如何，我们先全力以赴奔赴高考。”

　　“嗯。”曾欣悦望向他，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想要拼尽全力缩小两人之间的差距，奢望高考结束之后，不必被迫面对分离。

　　所有人都以为短暂心动仅仅是高三枯燥生活里一场调剂。
　　他们尚且预料不到，刻意低调的相处依旧引来旁人窥探；老师敏锐目光很快锁定二人；家长强烈反对、现实鸿沟，正在前方静静等候。

　　梧桐树下双向奔赴刚刚启程，席卷两人的风浪，正在高三教学楼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