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悦未晚，余生无你》念成霜

6、远隔山海，心念未歇 美术集

　　美术集训基地坐落于邻市城郊，远离闹市，高高的围墙隔绝外界，执行严苛封闭式管理。

　　清晨六点半起床，深夜十一点熄灯，整日浸泡在画室临摹、写生。画板、炭笔、颜料占据曾欣悦全部生活。
　　每天仅有晚饭半小时能够短暂使用手机，时间仓促，消息常常来不及仔细编辑。

　　画室数十名美术生，每个人背负沉重升学压力。身边同学互相倾诉焦虑，有人担忧艺考发挥失常，有人恐惧文化课拖后腿。

　　休息间隙，曾欣悦总会点开聊天对话框，长久注视她和郑卓恒的聊天界面，犹豫许久，才敲下简短文字。
　　【今天练习静物素描，手腕有些发酸。】
　　【基地持续降雨，气温很低。】

　　她不敢频繁发送消息，害怕打扰忙于竞赛训练的郑卓恒。

　　消息往往隔很久才收到回复。郑卓恒的文字永远简洁克制：【注意休息，不要长时间握笔。】【下雨及时增添衣物。】偶尔附带整理完毕的数学题型，方便她空闲练习文化课。

　　数百公里的距离，没有走廊偶遇，没有面对面交谈，仅仅依靠文字维系微弱联结。
　　许多情绪无法隔着屏幕传递，积攒的思念慢慢发酵，化作难以言说的煎熬。

　　这天晚饭时段，曾欣悦打开手机，看见林淼发来长长的消息。

　　【悦悦，我今天回学校拿复习资料，碰到郑卓恒班级的江熠。听说竞赛集训强度极大，郑卓恒每天刷题到深夜，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不少女生前往训练营参观，主动上前搭话，不过他全都没有理会。】

　　末尾附带一句担忧：距离太过遥远，很多事情我们无从知晓，你自己心里要有分寸。

　　曾欣悦指尖微微一顿。理智告诉她应当信任郑卓恒，深埋心底的自卑却悄然翻涌。
　　他身处人群之中耀眼夺目，身边从不缺少优秀同龄人；而她困在画室，前路飘摇不定，能否考上本科依旧未知。

　　迟疑许久，她最终没有向郑卓恒提起这件事，只是回复林淼：“我相信他。”

　　心底那道缝隙，悄然滋生一丝不安。

　　集训的日子枯燥疲惫，画室灯光昼夜不熄，地面堆积厚厚的铅笔屑，日复一日重复练习。
　　曾欣悦将无处安放的情绪尽数融进画作。画布上除了静物风景，她时常悄悄勾勒梧桐轮廓，描摹记忆里少年眉眼。

　　基地美术老师察觉到她作品里浓郁情绪，课余时间单独找她谈心。
　　“你的画面感染力极强，这是你的优势。但不要让繁杂心事消耗自己，艺考是当下最重要的出路。杂念可以落笔于画布，不要打乱前进的脚步。”

　　老师一番话点醒曾欣悦。她强迫自己沉下心，将绝大多数精力投入专业课训练。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物理竞赛训练营。

　　高强度理论学习、不间断模拟测试填满郑卓恒每日日程。江熠时常看见他休息间隙拿出手机，反复刷新聊天界面，安静等候消息。

　　“每天守着手机等消息，是在等曾欣悦？”江熠趁着休息坐到他身侧打趣。

　　郑卓恒没有否认，轻轻应了一声。

　　“相隔几百公里，联系又不方便，你真打算等她集训结束好好发展？”江熠语气认真，“我不是刻意泼冷水，现实障碍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就算高三顺利在一起，高考之后极大可能异地。
　　你目标省外重点大学，她美术生可选院校有限，大概率留在本省，长期异地很难走到最后。”

　　郑卓恒低头看向手机里女孩发来的日常，指尖轻轻摩挲屏幕。
　　“所有困难我都清楚。但不能因为预判艰难，直接选择退缩。”

　　他习惯理性权衡一切，可面对曾欣悦，理智时常让步。走廊偶遇、纸条问答、梧桐树下的约定，早已在心底占据一席之地。

　　“你太过理想化。”江熠摇摇头，不再继续劝说，“但愿最后不会留下遗憾。”

　　集训过半，连绵暴雨席卷邻市。基地画室屋顶渗水，不少画稿受潮损坏。
　　曾欣悦抢救画作时不慎滑倒，手腕重重磕碰在铁画架上，迅速红肿淤青。

　　深夜躺在床上，手腕持续阵痛，疲惫与委屈一同涌上心头。她迫切想要找人倾诉，编辑大段文字反复删减，最终只发出简短一句：【今天不小心磕到手腕，有点疼。】

　　没过多久，郑卓恒消息立刻回复，字句间藏不住紧张。
　　【伤势严重吗？及时上药了吗？画画尽量减少用力，不要硬撑。】

　　接连数条消息，细致叮嘱冰敷、保护手腕，切勿强行训练。

　　隔着遥远山海，他无法来到身边照料，只能依靠文字传递关心。
　　可这份及时到来的在意，抚平曾欣悦大半低落情绪。

　　她望着手机屏幕，轻轻弯起嘴角。

　　至少此刻，两人心意双向奔赴。

　　暑气慢慢褪去，集训时光走向尾声，一个半月的分离即将画上句号。二人默契约定，开学前返回青城，在九中门口梧桐树下碰面。

　　倒计时一天天缩减，曾欣悦一边冲刺专业课模拟测试，一边满心期待重逢。
　　她无数次在脑海设想见面场景，想要把积攒一整个夏天的思念，慢慢诉说给他听。

　　她尚且不知道，高三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重逢带来短暂暖意之后，接踵而至的是老师警惕监视、旁人暗中窥探、双方家长激烈反对，一段少年情愫，即将被迫转入晦暗无光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