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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运动会(五) 闲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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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下午组织参观不一定多久,还不如趁着能活动,直接将想了解的事情问完。
再加上自己刚接受完三千米的磨练,咳嗽不止,整个肺都要炸开(练习和比赛的拼命程度当然不一样),此番狼狈不堪的样子,在被打扰或得罪的他人面前应该会稍显顺眼吧?
不顺眼也没办法,她只能这样了。
齐红菱摇摇晃晃串到一班。一班的片区离操场门很近,大家都以为她要出去换衣服或买东西,见怪不怪地自觉让路。
齐红菱来到项子涵面前。
“嗨,”她说,“我能和你聊几句吗?”
项子涵有点惊讶,问:“还来?”
齐红菱在对方旁边坐下,方溶灼杵在看台底端,叉腰望着她,一副十分无奈和“又是这样”的样子。
“明永夜除去冯舒妍,就没有其他朋友了么?”
齐红菱急切道。
项子涵迷茫地直起身坐定,将制服裙摆上零食的碎屑扫到地上,原本堆到胸口的食品袋挪到膝上,小说乱扣在栏杆缝隙里,愁眉苦脸地望着她:
“我怎么知道。”项子涵数数,“我是一班的,会长在三班,应该去问隔壁班才对。”
“可我就认识你。”齐红菱诚恳地说,“而且,冯舒妍在五班,也不耽误——”
“我不知道。”项子涵摆摆手,“我知道就有鬼了——我真不知道。”又用手背揉了揉鼻子,“你想说……你……我怎么知道她私底下和谁有联系啊!”
“私底下?”
项子涵瞟了齐红菱一眼。
“你是不是想问别人当上会长后,曾经的朋友是否会像楚幼山这样,也和她一刀两断?
“没有,不是,传得这么快吗?”
“我就说。”项子涵拧开一瓶橘子汁:“总有一天,你会变成孤家寡人……”
“为什么说是私底下?”齐红菱紧追不放,“冯舒妍不知道吗?”
“因为我不知道。”项子涵回答,“就一个普通同学而言,明永夜和冯舒妍如胶似漆没错,即便她要和别人玩……所以为什么呢,我们这儿的‘朋友’都是有意义的!”
“我明白。”齐红菱说,“所以我才问你。”
“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意义。”项子涵说,“反正,既然大家都没提过,四舍五入就意味着影响很小啰。”
成功打断了项子涵明媚平静的上午,齐红菱走回操场边上,和方溶灼一起移动到二班附近。此时方溶灼喊她等一下,一边将水壶和毛巾放回去,另一边拿了一盒巧克力过来。
“这是给你的。”他很羞涩地说,“可以补充体力。”
齐红菱看看过分精致的包装,旁边还有几个男生在起哄。
“就算现在给我,我也舍不得拆呀。”她说,“还不如你先收着。”
方溶灼又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三班,学生们都在各干各的事,四班,齐红菱径直朝汪相越走过去。
楚幼山见状拢了拢膝盖,明显感到不自在,亦不敢抬头。
“是你出来,还是我就在这里和你说?”
齐红菱问汪相越。
汪相越左右看了看,朝社员们示意不用跟过来,然后随着齐红菱,再次穿过一班同学的片区离开操场。
现在项子涵和方溶灼都面色不快地盯着他俩。
“为什么不从五班那边走?”雅座靠近操场门的项子涵抗议。
“你很好奇么?”在离操场不远处,汪相越挑衅道:“我是怎么将你的好朋友带走的?”
齐红菱没有。她还以为楚幼山之前说得已经很清楚,她将胳膊抬起来,在阳光照耀下惊异地发现,自己袖口上方不知何时已经沾上了几星亮晶晶的闪片。
她可没主动招惹那些确定被污染的地方,这是从哪儿来的?倘若源自陌生人的衣襟,简直接近某种席卷校园的病毒。
齐红菱假笑了一下,开门见山说道:
“既然上次你谈了你们自己的主张,那明永夜呢?”齐红菱问,“她在最初竞选的时候,拿出的方案是什么,又凭何能打败人气颇高的项子涵?”
“你不好奇楚幼山吗?”
“我不好奇。”齐红菱说,“档案室当然有存件,但写得未免太笼统,真实施起来不是一回事。”齐红菱表示,“所以,我想再问问你们。”
“真奇怪。”汪相越撇撇嘴,仿佛报复未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和项子涵差不多的是,明永夜也相当看重‘人’的特点和才能啦。这几乎是第一位的,毕竟要拉选票,而在座的各位大都不缺物质,最想要的无非是得到赏识,或着被看到自身的价值?明永夜的主意大概是,只要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诸多问题即可得到解决,倘若出现困境,必定是用人不当,或方法不对——”
“然后呢,”齐红菱揉揉酸痛的双腿,直接坐在路沿石上,“我能理解这个,但实操起来是怎么回事,给每位同学发性格测试?”
“然后她就死了。”汪相越说,“很搞笑。”
齐红菱长叹一口气。
“难道不好笑吗?自称能看准每一位同学,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人,自己居然死那么早?如果说明永夜能看准,怎么会看不清楚谁想害她?”
“那就是说,没人想害她?”
汪相越嗤之以鼻:“她口中只说‘用人’,又没打包票说不会伤害人。”
“还是和你不一样。”
“当然,”汪相越说,“没人和我们一样!”
“我还是不明白。”齐红菱惆怅道,“冯舒妍算是她唯一的朋友吗,虽然应该是最好的朋友——”
“我也不明白。”汪相越说,“理论上,能得会长赏识对其他人算件好事,但冯舒妍为何非要听她的,离开明永夜就不能活了么?难道除此之外,就不存在其他想要争取的东西?还是说,她的毕生理想就是做工具人,将他人的事情扩大放大,全然没有自己的主见?”
哎不是,等等。
齐红菱有点被触动,将别人的主意扩大放大,然后加以辅佐迎合,全然不带自己的看法——
这也可以是解题思路,考试心态啊!
如果将自己整个放下,只去揣摩出题人的想法,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偏好私心彻底抛开,仅以对方为主,去讨好和迎合,甚至是谄媚的——
会怎么样?答题过程会怎么样?
“等等!”齐红菱丢下汪相越,朝教学楼冲去:“我悟了!”
“你去做什么?”汪相越急忙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哎!”远处的方溶灼也喊,“等等我——”
齐红菱回到教室,看一眼墙上的表,拿出一套试卷来。
谁都听过“揣摩出题人题意”,然而,真正放下身段,视自己为无物,让试卷上只剩下他者——
走火入魔。脑内一个声音响起。
我就试试。齐红菱像拍蚊子一样拍散干扰项。无论题目难还是简单,过程轻松抑或复杂,自己的感受都是微不足道的,而唯一需要注意的感受,仅有答卷上纷纷题目的感受,要将他人的热爱转为自己的热爱,他人的论述那一刹那当做自己的人生信条……
演得真像,齐红菱仿佛发现新大陆,一张试卷在手下刷刷答完,热情高涨。
怪不得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常和学神在一起,就真的能够学到东西。
而哪怕只有薄薄一张纸,那张试卷,想要的也从来不是领导者,而是被领导者。它亦需要高高在上的,被视若珍宝的虔诚的位置。
那算是一种“爱”吗?
齐红菱不清楚。她将写满的答题纸及答案朝袖口里轻车熟路一揣,恍恍惚惚起身准备回操场,脑袋昏沉宛若喝了半斤酒。
教室内空无一人,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然后,除去答题习惯难免延伸至日常生活中之外,在十三中有主见难道还算好事?但凡带脑子上学,就会被周围同学的离谱行径气死的。至于汪相越口中对冯舒妍的恨铁不成钢,齐红菱选择将其理解为学霸独有的韬光养晦。既然将精力全花在正事上,其他方面教人牵着鼻子走也算你情我愿。
毕竟没有人脉靠山,仿佛又是挨欺负的份。
大智若愚,大隐隐于市,对方某种程度上和楚幼山差不多。
如今体力劳动也有,脑力劳动也有,齐红菱更累了。她缩在位置上对答案,因为本身底子就好,一时片刻也分不出所以然来。竟不知心法改变后答卷是否有进步。再东张西望,冯舒妍依旧没在附近,她又揉了揉眼睛,突然想起,还需要物色下一位盘问对象。
这个问题太棘手,齐红菱干脆拿外套挡住脑袋睡着了。
直到有人将她摇醒。
齐红菱迷迷糊糊扯下外套。
“嗨。”一张仅有一面之缘的脸贴过来,“午饭时间,会长不应该带我们一起去吗?”
叽叽喳喳,后面还跟着三五个人。
啊,是外校学生。
好死不死。齐红菱直起身,发现上午场已经结束了,同学们都在撤离,看台上密密麻麻的马赛克蜿蜒向操场出口流动。她赶紧整理仪表,将折三折的试卷恋恋不舍掏出袖子,再次抹了把脸:
“我带你们去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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