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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骨血(十四) 符合正常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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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月考先来的,是老太太要出趟门的消息。
老太太的小儿子,也就是纪愿澜的三舅舅摔断了腿。老太太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没在身边。这三儿子是三兄弟里最没出息的一个,但嘴甜、会哄人,读书的时候就和现在的老婆好上了,二十出头就娶了老婆生了孩子,跟着老婆回了老家做生意,在农贸市场里盘了个铺面经营种子农具。生意说不上红火,倒也勉勉强强能养活一家人。前几年还添了个小的,两个儿子,大的刚上高一,小的才六岁。一家四口,日子紧巴巴的,但也过得下去。
只是如今一个劳动力摔伤了,去乡下送货的时候三轮翻进沟里,小腿骨折,打了钢钉,半年干不了活。他老婆要顾店、顾他、顾两个小的,实在照顾不过来,于是就给远在隔壁县的老太太打了电话,说妈你能不能过来搭把手,送送孩子做做饭就行。
对面语气客客气气,又时隔许久沁甜地喊了一声“妈”,老太太没有拒绝的道理。隔壁县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只是去了那边就照顾不了这边。
好在打电话来的时候,纪愿澜就在旁边听着,在灯下懂事地抬头:“姥姥,你放心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吃用都在学校,上学路也走过两年多了,熟悉安全得很。”
老太太“哎哎”了两声,但还是不放心,心里头犹豫,去的话放心不下这边,不去又怕小儿子说她偏心,之前就嘟囔过她,尽顾着一个外甥女,丝毫不管孙子了。
老太太皱着脸在屋里头徘徊,纪愿澜伸手拉住人:“真的,姥姥!我自理能力可好了,马上就要十八岁,去读大学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老太太瞥了纪愿澜一眼。她倒是不担心这个,这个孙女乖巧独立,她是知道的。她主要是怕——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又转向另一边,看向里头的屋子。
她就是怕她走了,这两个人非得吵个老死不相往来不可。
哎呀……老太太一想到这桩事就头疼,说到底还是上一辈人做的孽。
老太太又唉唉两声,犹犹豫豫支支吾吾地开口:“妞妞啊……你和小卓在家,没问题吧?”
纪愿澜这才听出来,老太太原来是怕她和纪卓曦在家吵架。
纪愿澜松开手,也看了眼大门紧闭的里屋,保证道:“放心吧姥姥,我们俩吵不起来的。”
纪卓曦都不想跟她说话了,他们怎么可能吵得起来。
老太太倒是也察觉出来了这对姐弟的不对劲。纪卓曦这些天早出早归的,明显刻意避着纪愿澜。不过他们俩不吵架、不闹腾,只是疏远,倒是也……符合正常家里姐弟俩的关系。
小卓小时候,还是有点太粘人了。现在男孩子长大了,到青春期了,不爱和姐姐家长相处在一块了,有自己的心思了,也正常不过。两姐弟拉开点距离,只要不离心,也是好事。
向桂兰自己看开了,想清楚后便开始搜罗家里头的东西,很快便决定好明天要去集市上买什么。给小儿子的媳妇回过电话,说明天下午过去,那边连连说好,还让孙子对着话筒甜甜地喊了几声“奶奶”,老太太应着,却也知道这个孙媳妇不待见自己,一直觉得她偏心,要不是小儿子摔断腿,她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去登这个门。
挂断电话叹了几声气,向桂兰便被人挽住,自家外孙女像株藤蔓似的缠住她:“姥姥,我今天跟你睡好不好?”
向桂兰笑嘻嘻地拍她,说成什么样子。被纪愿澜灵巧躲过,继续环住。
“今天不学习了?”向桂兰逗她。
“不学也没事,照样拿第一!”向桂兰看见自家外孙女骄傲地扬眉保证。
“好!好!”向桂兰也一脸骄傲,“我们妞妞最厉害了。”
向桂兰跟纪愿澜说着她离家后的一些注意事宜,纪愿澜也时不时撒娇跟她说说学校的事。姥孙俩就这样聊到深夜入睡。第二天一大早,向桂兰就起床先跟早起的纪卓曦交待了一番,又跟后面起来的纪愿澜絮絮叨叨上:“我上午去买点肉包点馄饨,就冰在巷子口小卖部那。你要是晚上回来饿了想吃,就去拿。我给你们姐弟俩一人留了两百块钱,要是不够啊,你就去那个米缸子里头掏,里面有个盒子,装着钱,你缺什么尽管买,一定不要饿着自己。”
“我知道啦姥姥。”纪愿澜舀起粘稠的红豆粥,有些可惜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吃不到这样粘稠的红豆粥了。
“上学放学路上要注意车,每天晚上回家了,要给我打电话报个平安,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纪愿澜喝着粥点头如捣蒜地听着叮嘱。
“最近日头逐渐凉下去了,要记得添衣带伞。”
依旧乖顺点头。
“还有,外头的花和薄荷,要早晨或者晚上的时候浇。这个时节,日头还大,千万要控制好水量,可别给我养死了,知道不?”
老太太说到这个,一脸严肃起来。纪愿澜努嘴:“知道啦!绝对不会养死您最最心爱、比您的亲外孙女都还要重要一百倍的娇花们的!”
“尽贫!”老太太打她的手。
“嘶——疼!”纪愿澜装模作样。
老太太被逗笑,笑声连接着院墙的花香,飘扬出去。
纪愿澜临出门前又一一再跟老太太复述了一遍她讲的重要事项,才被放走。
*
老太太离了家,日子照常跟之前一样,只多了一项晚上报平安项目。纪愿澜隔着电话跟老太太汇报自己和花的生长情况。纪卓曦依旧在家像个隐形人一样神出鬼没。因为临近月考,纪愿澜心里头塞满了学习的事,一点空暇都没有,除了打电话,在家连头都很少抬,发出的动静也只有书页翻页和纸笔的沙沙声。
月考来临得很快,考完紧接着便是让人松一口气的月假。纪愿澜这一个星期废寝忘食地埋头温书,考完的一刻终于松了口气。
“终于考完了!”林欣过来找她回教室,走廊里各班的人来来往往地搬着书,一群人像动物大迁徙一样交错穿行。
一回教室,正巧跟徐遥遥碰上。徐遥遥眼下青黑,一副没睡好的模样,帮她们接过一半书,催促道:“赶紧的,赶紧搬完,回家睡觉了。”
“你熬夜复习了?”
“可不是嘛,我爸说这次考得还不好要扣掉我的零花钱。”
“那你考得怎么样?”
“考完不提了。”徐遥遥一脸晦气的表情,“不管考得怎么样,反正我先睡它两天两夜的先。”
徐遥遥将她们的书塞进书桌里,回头火速清理好书包,等着李娟进来。移座位、搬书、收拾卫生,经常面临考试的高三生对这套流程已经极其熟悉了,动起来也很快。没多久,各自已经在座位上收拾好了书包等着李娟来放假了。
刚考完又是放假前,教室里一大部分人的心思都早已经飘出了校门口。李娟也心知肚明,压着纪律强调了一些陈词滥调——放假不要去网吧,不要下河游泳,回去针对考试的多查漏补缺。一番话下来,大家都已面露不耐,李娟终于不再多说,让各科代表把作业和试卷发下去,便放了学。
放学指令一下,整个教室都沸腾了,各自背着书包急匆匆往外冲。纪愿澜往外头看去,窗户外,少年少女们在香樟树下三三两两成团站着笑,约定着放假去哪聚一聚,还有激动一些的少年已经提着书包在烈日下奔跑,风吹起少年的衣角,扬起阵阵青春的气息。
“小院子,走啊。”飞走的思绪被拉回来,徐遥遥和林欣在教室门口等她。
“你们先走吧,我等下要去补课。”
“给那个小魔王啊?”徐遥遥一听到补课,摇了摇头,“刚考完就得去补课,钱不好赚啊!”
纪愿澜笑笑,像菩萨念经一般:“所以说,要好好读书……”
“好啦好啦,纪老师,别念了。”徐遥遥示意打住,“我得回家了,真不能再学了,再学要吐了。”
“溜了溜了。”林欣招招手,示意回去了。
纪愿澜在教室整理了会教学内容和题目,等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后,才背着书包出去。本来以为外头已经没有多少人,结果依旧堵得水泄不通。纪愿澜背着书包去打印店打了资料和卷子,趁着老板打印的功夫,又去隔壁包子铺买了两个早上没卖完的馒头。
一切搞好,她蹲在公交车站旁边啃着馒头。馒头被那早餐店的老板热了一下,这会还温热,咬着甜滋滋的。周围是接学生的家长,刺耳的汽笛声时不时响一下,灰扑扑的尾气一遍遍路过蹲坐在公交站下边的她。纪愿澜没管,依旧小口小口地咬着馒头往嘴里塞。
三点多的日头也还不小,全校放学,即使这时候了,等车的人依旧不少。一些寄宿生买了东西回家,提在手里大包小包,纪愿澜不得已地往里挪了挪。一抬头,便瞧见了对面熟悉的侧脸。
纪卓曦站在一群人的中间。出了校门,他没再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校服,而是穿着一件灰色的帽衫卫衣,松松垮垮的卫衣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身形,水洗蓝的牛仔裤干净清爽,站在人堆里,颇有青春少年的味道。
如果他此时此刻不是站在一群头发剃到鬓角的人里面的话。
纪愿澜观察着纪卓曦身边的人,依旧是在上次翻墙上网共同挨骂的那群人,纪愿澜对他们有点儿印象。
那身形微胖四方脸的,好像叫什么张泳,上次在男寝楼下见过。
其他的……纪愿澜对不上名字。
纪愿澜看着一个后脑勺的头发被推上去、露出青色头皮、两侧各刻着一道细细闪电痕的男生勾上纪卓曦的肩膀。一群人不知道在叨叨咕咕什么,其中一人说了一句后便笑开了。
“啧。”纪愿澜看着那伙人,眉头拧不开了。
这凑在一起,完全就不像是去图书馆或者干什么正经事的样子。
纪愿澜有些后悔,不该把那两百块钱留给纪卓曦。他这样子,真应该多饿几顿,省点力气出去闯祸。
“同学!让一让。”有人急着赶车,推了她一把,纪愿澜差点被推得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急什么呢?”周围有人抱怨。
等纪愿澜再抬头时,对面的一群人已经因为这边的动静望了过来。
纪愿澜捏着馒头对上了对面纪卓曦的视线。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又停留了两秒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什么表情,像是看见了,又像是没看见。
干什么?纪愿澜瞪了回去。放假了,少给我惹事!
她施以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也不知道纪卓曦有没有看懂。
好不容易等的那班车来了,纪愿澜只能愤愤地咬了两口馒头,抓紧时间,在大部队的冲击下挤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