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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骨血(十三) 纪愿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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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愿澜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没有过脑子,她只是把她这么多年的想法、一股脑的倾倒出来。
原来就这么苦涩和繁多了。
纪愿澜望着窗外,记忆已将那些的画面从她脑海中逐渐的抹去,而被她塞进去了书本、阅读和难题,可那股感受却依旧堵在她的心里,让她如生吞鱼骨,虽然不致死,却再也不敢碰。
“班长,你这个写错了。“纪愿澜被后面的话惊醒,才发现黑板上的答案她抄错了一行。
她擦去又重来,再一一认真写完时,晚自习的铃声彻底打响。
高一那边放学,纪愿澜不由自主地意识飘向窗外,外头人头攒动,动静不小。
她早上答应老太太要帮纪卓曦搬东西回去的来着。
一直到徐遥遥喊她回家,纪卓曦都还在想这件事。
搬还是不搬?
直到学校的路灯星星点点地亮起,纪愿澜出现在了纪卓曦宿舍楼下。
她穿着高三的蓝白校服站在男寝门口,突兀极了,来来往往回宿舍的人打量她,纪愿澜捏着书包袋子,有些烦躁自己的不理智决定。
早就应该回家的,她既不知道纪卓曦的宿舍在几楼哪间,更不知道他是不是都搬完回家了。
纪愿澜觉得自己有病,骂人的人应该最最讨厌被骂的人才是,怎么她还会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连她自己也知道,纪卓曦是被迁怒的吗?
凉风席卷发丝,不想再细想,纪愿澜掐断自己的念头,往楼里望去,楼里的人已经回来得差不多了,只有三三两两地几个在走廊晾衣服取衣服,没看到有搬进搬出的人,纪愿澜停顿了片刻之后转身往回走。
“纪……”背后却突然有声音。
喊她的人似乎不记得她的全名,只简短的一个字就卡住了。
纪愿澜转头,瞧见一张有些圆钝的脸。她记得这张脸,校门口出现过,教室挨训请家长的时候,也出现过。大脑自动将人归为了纪卓曦的“狐朋狗友”一类。
对面也明显对她也有印象,卡了一会后终于吐出犹疑的一句,“纪卓曦的……姐姐?”
纪愿澜点头,看向他身后已经快要熄了动静的宿舍楼,蹙起眉头,
“纪卓曦他人呢?”
“搬完东西回去了。”张泳答得很快。
寄宿生是有被子床单、洗漱用品、冬衣冬裤那些东西的,纪卓曦一个人不可能搬得完。纪愿澜想问他一个人怎么搬得完,但又显得有些太关心纪卓曦了,一句话卡在喉咙被生生咽下去,消在凉风里。
好在对面自己补充了下一句。
“噢,辉子他们跟我一起把他和陈旭东的东西都搬出去了。”
“都搬走了?”
“是啊,好几个人,搬两个人的东西,还不容易么?”
了解完情况,纪愿澜跟对面道谢,对面满是一脸这有什么,并开始介绍自己,“我叫张泳,是纪卓曦的朋友,住503,下次有事可以找我啊!”
纪愿澜听完笑了笑,说保证下次有事一定找他,张泳才拿着手中刚刚去小卖部买的面包,慢吞吞上了楼。
因着她磨蹭了好一会,学校里几乎没人了,四周很静,和白天的学校一点都不一样,纪愿澜顺着坡往下走,心思一点点沉下去,不明白自己闹这一通是为了什么,明明说了不做、不关心、不在意,为什么还要去做?
她痛恨他的言而无信,同时也痛恨自己的。
思绪飘忽在天边,脚步半点没停,漆红铁门很快出现在视线里,纪愿澜回到院子里时,已经没看到一点摊开的东西,纪卓曦的房间亮着灯,但他屋子里静悄悄的,像没有这个人。
“妞妞,有馄饨吃不吃?”老太太见她回来,立马迎了上来,“今天刚包的,还买了虾皮,下几个包管汤鲜肉大!“
纪愿澜的视线落在最里面的那间房,老太太注意到她的视线,“小卓回来的时候说不饿,你吃不吃?”
纪愿澜收回思绪,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任何事情,转头回老太太的话,“我要吃”。她变成一副小孩撒娇的模样。
老太太笑呵呵地拍了她头一下,便进厨房了。
夏末的晚上,蝉声已经稀了,院子里只剩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纪愿澜的视线如控制不住一般落在里间,里头豆灯如萤,静静摇曳,无声无息。
从那天之后,纪愿澜再很少碰到纪卓曦,家里没有,学校也没有。
*
也有过唯一的一次遇见,是在学校。
一中很省材料,公告栏一般要在开学第一次月考之后才会换,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竟然提前更新了。
第二节下课做完操后,人流随着操场往旁边四散,陆续回流,纪愿澜路过公告栏时,看到了自己两年前拍的那张好像小学生的大头照出现在了红纸黑字下的正中间。
“啧。”林欣仔细观摩着那张照片,有些不满意,“学校也太省事了,还用两年前我们刚入学那会拍的照片呢?”
“如今我们小院子都成大姑娘了好吧?”
那张大头照还是两年前入校时统一拍的学生证,那时候纪愿澜瘦不伶仃的,骨头能戳穿棉布似的,一双手细得像豆苗,只有一双眼睛黑愣愣地睁着,摄影师便着重拍了脸,由于是从上往下的俯拍,便有一种滑稽的大头照感,加上她瘦骨嶙峋的,更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学生。
这跟摄影师的技术有关,跟她自己体重也有关系,太瘦了。
不过好在她现在已经养到了正常体重,整个人都匀称舒展了起来,因为不再干农活了,皮肤也养白不少,再看这张照片,已经惨不忍睹。
徐遥遥在一旁开着玩笑,
“是吗?哪里大?”她人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
“你能不能把你那些少女漫画都丢掉?”林欣皱眉。
“我也建议你丢掉那些过时的老土漫画,我们女人要大的地方,是脑仁和海马体。”纪愿澜观摩了一下那张小学生照片。在想她要是保送成功,来日学校外头贴的公布特大喜讯,也贴这张吗?
纪愿澜仅用0.2秒想象了一下这张大头照出现在的样子,打了个寒颤。
看来她真的有必要跟学校说一下了。
林欣和徐遥遥还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别的,
“学霸的底气啊……”徐遥遥仰头,“遥想当年,见到我们的班长大人的时候,还以为是严肃古板型呢!
现在都已经长成合格的班长大人了呢!”
“还是建议你把那些少女漫……”
“知道了,住嘴。”
三人在人群中打打闹闹,把光荣榜下的照片来来回回看了遍才停下。光荣榜其实没什么看头,来来往往地就是那几个人,而纪愿澜的照片又仿佛连连看一般挤满了整屏幕,实在没什么看头,几个人便把注意力往旁边别的年纪挪了挪。
“旁边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知道啊。”
“可能给高一高二用的吧。”
“有道理……”
第二节课做完操后大量的人群往教室走,公告栏又在楼底下,新更新的不少人涌过来看,纪愿澜肩膀被撞了一下,在潮涌的人群中一个没站稳,被拖着她往后倒去,她正要试图随意扯住一个陌生人来站稳时。
人群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扯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回拉住,稳稳地帮她站立住。
“谢……”谢字未出口,纪愿澜一抬眼,见到的却是纪卓曦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好几天没见了,纪愿澜莫名被这张脸冲击了一瞬。
他冷脸的时候和平时委委屈屈总阴郁着的时候不同,身上有股凌厉桀骜的劲。
但也就只有一瞬,纪愿澜在看清人后立马将胳膊抽了回来,然后迅速的退开。
三个人本来就站在离开公告栏很近的地方,纪愿澜又为了躲人往后推了半步,现在还继续往后退,整个人抵到了公告栏前,再一退,公告栏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砰的一声,人群里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纪卓曦感受到柔软的校服在他掌心摩挲而过,然后立马被抽出。随后他看见一双充满戒备的眼睛。
心脏仿佛在一瞬间被捏紧。
纪卓曦无所设从地垂下眼。
这头纪愿澜也不知道说什么,要是陌生人她还能顺利地道一声谢,是纪卓曦的话,他应该不想再跟她讲话了吧?
纪愿澜想走,却发现纪卓曦身后跟了一排人,都是那天纪愿澜在三楼办公室看到的,每个人手里拿了一张纸,在光荣榜旁边的空白处前面站立。
他们手里拿的……像是检讨书?
纪愿澜皱眉,看向纪卓曦手中写着密密麻麻字样的纸张,右上角还有她亲笔的签名,确是检讨书无疑了。
纪愿澜望着公布栏上她照片隔壁的空白处,明白了学校的损招。
她每天在家悬梁刺股都影响不了纪卓曦,难道因为一个光荣榜和检讨栏的对比,就能让人勤学刻苦了么?
纪愿澜难以想象自己的小学生大头照出现在光荣榜下,签名又出现在检讨栏下。
不堪一击的滑稽。
纪愿澜不想观看这个场面,于是脚下生风,还未等徐遥遥问出声,拉住人。
“诶,小院子,这不是你弟……”
“快走吧快走吧,要上课了。”她催促道。
“你不是要去买……”
“下节课再来买。”纪愿澜头也没回的拉走两个人。
“卓哥,这不是你姐姐吗?走那么快干嘛?”看着面对像躲瘟神一样把人迅速拉走的,一旁的张泳摸不着头脑,上次见学霸姐还挺好的啊。
张泳望了眼背影,摇了摇头,只能最终归咎为,“这世上果然没有不讨厌弟弟的姐姐。”
“谁带胶水了?”赵明辉在中间问。
“这呢。”陈旭东把固体胶递过去。
几个人随意地站成一排,靠在公告栏前。
“你姐姐也讨厌你?”纪卓曦听到自己装作不在意的声音,在吵闹喧嚣的人声中响起。
“讨厌啊,”张泳接过的胶水,随手在检讨背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透明“×”,被人群挤得偶尔撞上公告栏,砰砰作响,“以前她在家,一天不骂我不揍我就不舒服。”
“但我姐……”胶水又递到纪卓曦手上,他似乎依旧能感受到刚刚那种心脏被一瞬间攥紧的感觉,他分不清这种感受,也不明白这种莫名的奇异是来自哪里,他难道说,他希望她骂他揍他吗?
纪卓曦停了手中的动作,直到胶水都快有些干涸,他才犹豫地开口,“她不打我,也不骂我……就……只是讨厌我。”
记忆闪回,又落回那天早上,她气愤又无奈地吐露出来的那些话,眼底是蚕茧被缚般的痛苦。
张泳见纪卓曦发着呆,直接用胶水往他手中的纸张背面划拉了两下,示意他赶紧贴上。
“这有什么的,不是再正常不过?你姐她就是想清静两天。“张泳经验十足地拍上他肩膀,“哪个姐姐看着弟弟不心烦哪?何况还是正处在高三压力下的姐姐。而且咱确实是惹事了,就受着吧,这几天少去她面前晃悠,过几天等人气消了就好了。“
见纪卓曦仍然一幅颓废样,张泳继续劝道,“上次咱惹事,你姐来办公室就一个劲的道歉,既没骂你也没打你,就领着你走了,你是不知道,我们后面这群人,当时辉子他爸来了,一巴掌就甩脸上了,一点面子都没给。你姐既没骂你也没打你,还来宿舍帮你搬东西,你知足吧,等你姐真净化成我姐那样,有你受的。”
“搬东西……?”像是捕捉到什么关键词,纪卓曦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停下,”什么搬东西?搬什么东西?“
见纪卓曦没动静,张泳直接把纪卓曦的检讨书贴了上去,最上头,刚好挨着光荣榜下的照片,他将固体胶拧回去,
“就上次你退宿啊,大家帮你把东西搬走那天,晚上都要熄灯了,你姐还在宿舍楼下站着,问我你回去了没有。”
“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