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血相融》辽阔nice

12、骨血（十一） 都给你吃了

　　最后还是纪愿澜还是把纪卓曦拖回了家，好在也赶上了下午的数学课，让纪愿澜的怨气消了下去一点。

　　高三的一天过得很快，仅是几个眨眼间，就是朝夕翻转。

　　又要见到纪卓曦了，也不知道他好点没。最好是干脆烧糊涂了，让纪根生接回去然后少烦她。

　　放学路上纪愿澜忍不住思绪飘忽，书包带子在手指绕了两圈，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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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院子，窄小的沙发上没有纪卓曦的身影，只有老太太独自在厨房忙活。

　　“姥姥，”纪愿澜贴过去，“你做了什么？好香啊。”

　　“快洗了手来吃，炖了鸡汤，给你们补补身体。”老太太搅弄着汤水，热腾腾的气散出来，扑了纪愿澜一脸。

　　“是给我的还是给纪卓曦的？”纪愿澜不满意的嘟囔，环住老太太的腰，体温传递，像围住一块温暖的碳火。

　　姥姥打开她的手，佯装恼怒道，“围裙！脏！”

　　“不脏不脏！”纪愿澜越抱越紧，但也怕碰到老人家的骨头，只将人虚虚的揽住。

　　老人家身上的那股清新的皂液的味道传来，让纪愿澜一整天稍绷紧的神经舒缓了一点。

　　“妞妞，去喊小卓出来吃饭。”

　　“他在哪？”纪愿澜扫了一眼没有凹陷痕迹的沙发。

　　“在……你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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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愿澜轻轻地推开房门，外头堂屋和厨房昏黄的灯光映进来，斜斜地照在少年人单薄的背上，光影清晰勾勒出衣服底下的肩胛骨轮廓，还有那头显眼的、短簇倔强的头发。

　　他还极少留过这种板寸的发型，记忆里他发质不错，总是头乌黑浓密的，乖的时候低着头，她像摸猫一样的摸他发顶，就会朝她开心的笑。

　　纪愿澜走进去，脚步并不轻，但眼前背对着她的人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有带了点阻塞的浓厚鼻息。

　　姥姥走到纪愿澜身后跟着往里面瞧，二人的视线都落在地铺上蜷缩在一团的身影上，“他才吃了药，这会应该睡下了。”

　　老太太叹气，“我让他去你床上歇会，他不肯，让他去我床上，也不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两年养成了这么一个倔脾气了。”老太太摇摇头，“堂屋没有遮挡，在沙发上太冷，我怕他睡了又着凉，就让他在你房间打地铺了，就一晚上，明天我就能把隔壁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了，妞妞你要是不乐意，今天就去我的房间睡吧。”

　　“不用了姥姥。”纪愿澜转身将门轻轻关上，“让他在这睡吧。”

　　“会不会影响你学习？”

　　“才不会！”音量一瞬间被抬高又压小，纪愿澜收着音，拉住老太太，扬着脸，一幅骄傲小猫的模样，是为数不多从那双冷静寡淡的眸子里短暂泄露出的情绪，“我怎么会被这种小事影响？”

　　语气也是傲娇小猫的模样，向淑英刮了刮她的脸，笑道，“我知道，妞妞是最棒的。”

　　厨房里影子叠着影子，大影子追随着小影子，捧着碗，“姥姥，我还要再吃一碗！”

　　**

　　小城的夜晚，很安静，周围只有不休的蝉鸣和偶尔传来的几句犬吠，家家户户都已经熄了灯，只有一盏微弱的昏黄，点在沉沉的夜幕下。

　　纪愿澜手中的笔已经被她写尽了一根，她又换了一根新的。

　　四周只有沙沙的笔尖滑过书页的声音，还有翻动纸页的微末响声，混合着纪卓曦沉重的鼻息。

　　这屋子不大，他就几乎睡在她书桌旁。

　　纪愿澜的台灯直愣愣的打在地上，纪愿澜才不管这灯有没有晃到睡着的人的眼睛。

　　她没有抬头瞧过一眼。

　　眼前有千条万条路，唯独没有往后看的路。

　　纪愿澜埋头复盘了一套又一套今天的习题。

　　高三是有考不完的试的。

　　白天老师忙着讲卷子，大家忙着复习，没有时间留给她总结复盘。为了保持成绩，她不得不多花时间。

　　高三学业繁重，而她的目标定的很高。

　　即使她再努力，对她来说，能不能稳住保送，去到她想去的学校，也是个未知数。

　　所以她必须努力。

　　很努力很努力。

　　卷子在她桌前堆了一堆又一堆，错题本一本又接着一本。

　　没有什么第一是可以靠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

　　卧室长明，是经常的事，她有时候会困到直接在桌上睡着，再醒来时，已经是寒冷的凌晨。

　　不过她一直很感谢自己从不身娇体弱，从小劈柴砍柴的强壮劲，帮她抵御了一股又一股的寒风，□□着陪她一起支撑。
　　在黑夜里与睁开眼的每一个时刻，她都庆幸有自己陪伴着自己。

　　模模糊糊的，纪愿澜的睁眼，却看见的不是暖黄色的灯光，而是一双放大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

　　完全不同于纪根生平凡凹陷的眉眼，少年的五官锐利而突出，像无边的草原中伫立突出的山峰，高挺，突出，是难以忽视的存在。
　　而那山峦处唯一的一片湖海，是他的眼睛。

　　小时候他哭，因为这双眼睛，她心软过很多次。

　　泪水如清泉一般的滑下，他漆黑的眼睛泛起涟漪、湿润，滚作汹涌的惊涛骇浪，向她和他们家袭来。

　　然后责备声起，“哎呀，阿弟怎么哭了？”

　　“你怎么当姐姐的？”

　　“不是让你在学校照顾好弟弟吗？”

　　“不是姐姐……不是……”他抽抽噎噎地哭哭啼啼，而后被抱起。

　　“是姐姐没照顾好你啊，乖，曦曦不哭了，妈妈待会去给你买糖吃……等会爸爸回来了……”

　　回忆的闪过，纪愿澜猛地清醒过来，抬头起身。

　　却发现眼前那双的眼睛早就不在了。

　　四周依旧静悄悄的，桌上闹钟的时针指到数字3。

　　没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只有指针滴答的走动，纪愿澜一起身，椅子被“吱呀”一声拉开，在黑夜里闹出不小的动静，纪愿澜皱眉，却感觉身上一凉，毯子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地上。

　　纪愿澜低头一看，原本在少年身上的毯子到了自己身上，而他身上又只有一条薄薄的夏被。

　　他也不知道是醒没醒，反正只有一个弯曲单薄的脊背对着她，纪愿澜此刻又困又冷，下了床后随意将毯子从地上扯到少年的身上。

　　“盖好了，别到时候感冒了又得我拉你去医院。”
　　她的意识昏昏沉沉，说出来的话都感觉是不是自己发出来的，“你这两年倒是过得挺好，个子长了不少，怎么样，没人跟你抢鸡腿鸭腿和鸡蛋，你肯定很开心吧？”

　　被子扯到少年身上，差点盖不住他的脚，

　　“都给你吃了，难怪长这么高。”

　　已经扯不动后，纪愿澜松了力气，宛如梦游般又走回床边。

　　少女直挺挺的把自己摔进温暖的床铺中，意识已经快溃散了，口中却依旧不自知的念念有词，“但是没关系……这两年，我在姥姥这……鸡腿也都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我才不稀罕……”

　　身后有模糊的嘟嘟囔囔在某一瞬间停下，纪卓曦听见衣料窸窣，随后是均匀的呼吸声。

　　四周静的快能听到闹钟内部机械转动的声音时，躺在地上的人轻轻的睁开了眼。

　　身上的毯子混杂了一点她洗发水的味道。带了点淡淡的桂花香，上面还有她落下的一两根发丝。

　　纪卓曦缓慢撑起头，视线越过昏暗，停留在已经熟睡的少女身上。

　　有什么一步步吸引着他的靠近，而少年一直将这模糊的感觉，当做依赖。

　　“姐姐。”

　　刻意压低的嗓音一瞬间消散在黑夜里，

　　“我从来没想过抢鸡腿……”少年人停顿了一下，声音在黑暗中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　“可是只有我先抢过来，又明确表示我不要不喜欢，鸡腿才会顺理成章的落到你的碗里。”

　　“我讨厌看到你和妈妈的争吵，讨厌……”

　　他很想说，他和她一样讨厌，那些刻意落在他身上的偏心与照顾。

　　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实实在在享受得到过那些东西，不管是他愿意还是不愿意，喜欢还是不喜欢，他的的确确得到过更多。

　　“小卓乖，吃鸡腿，吃完考第一名！”

　　“第一名是姐姐！鸡腿留给姐姐！”

　　鸡腿再次被夹回男孩的碗里，“小卓吃，男孩子要努力，小卓吃了，第一名迟早是小卓的。”

　　“可是……”

　　“乖，“说完这句后女人见男孩仍然不吃，耐心告罄，脸色从温柔柔和开始变得板青不耐，她把筷子往男孩的碗上敲了敲，

　　”快吃，要不待会你姐看完书就回来了。”

　　回忆的漩涡被那双木筷一齐敲飞，眼底的暗色散尽，昏黄的光晕终于透进来，在纪卓曦的眼底明明灭灭。

　　少年人不自觉地又向前倾了半分，光晕扩散在眼底，翻涌的是连他自己都从未读懂过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