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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骨血(十) 吵得他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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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愿澜耽误了一早上陪着纪卓曦输液,他烧的不轻,只在早上跟她在沙发上拉扯的时候清醒了片刻,随后便是昏昏沉沉,眼皮无力的状态。
一路让纪愿澜如扛树一般的拖到县医院,直到护士扎好针,他都闭着眼,安静得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随后是点滴滴答的声音,周围是医院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还有护士医生来来往往的动静和轮椅滚动的声音。
纪愿澜交完费后顺带买了两份早餐。
“早餐。”她将两个包子随意的甩在纪卓曦的双腿上,自己咬着包子在旁边坐下。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反正他依旧闭着眼,像尊如来佛一样动也没动。
他早晨时混乱的呼吸声如今已经平静下来,跟着点滴一齐流淌。
纪愿澜也懒得管他,发泄般的重重啃了口包子。
待到包子快要咬结束时,他沉重的身躯突然如山倾般压下来,温热的呼吸一下子喷洒在她的耳畔。纪愿澜下意识的要推开,却发现他的头沉的像块铁,全身的力气也如般挤压到她的身上来。
“坐稳。”她推他的肩膀。
无济于事。
他的呼吸依旧拂过她的耳廓,反而因她的推拒而变得紊乱。
“姐姐……”他突然开口,惊得纪愿澜一缩。
她还来不及发火,他的下一句已经扑在了她的耳畔,热气喷洒着耳廓,纪愿澜极不适应,浑身都有些紧张起来。
“让我靠一靠……好不好?”
“就一会。”他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像是在喉咙卡了砂砾,眼神带着的脆弱
呼吸喷洒,间气息灼热,他像儿时一般要索求她的关注与关爱。
“我们分开很久了……”
“我很久没有这样靠过你的肩膀了。”
“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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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愿澜当然清楚纪卓曦会想念自己。
毕竟,她出来了,谁替他在学校擦屁股?谁跟着他身后替他挡住那些欺负?谁在家天天教他写作业?谁给他让鸡腿?谁每天被迫来操心他的大小事宜?
他当然想她。
不过是享受那份对她而言辛苦又疲惫的照顾与付出罢了。
听到这句话的纪愿澜冷冷将纪卓曦移开她的肩膀与地界。
安静的输液室里,除了一滴一滴的药液声,只有她冰冷到宛如宣判死刑般的声音
“想我?是想我继续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你吧?”
“纪卓曦,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给我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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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愿澜确定纪卓曦听到了那句话,证据是纪卓曦在她说完后再也没有靠过来一定,而是垂着脑袋,侧着身子将后背对着她。
一直到点滴全部打完,她去拿了药回来,看见他动作艰难地撑着扶手试图慢慢站起来。
待他站稳后他的视线触到她,立马移开,像受惊的动物般垂着眼,始终不抬头瞧她。
纪愿澜瞧着他与儿时一模一样的赌气模样,轻轻嗤了一声,毫不顾及的转身,走在前方。
出了医院,各走一边。
纪愿澜等公交站在路边,纪卓曦在大门口跟人讨价还价。
纪愿澜在路边等车,对面师傅的吆喝声时不时就灌入耳中。
“细弟!欲去地快?”响亮的嗓门操着一口纯粹的方言,似乎是看人略带迷茫,又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重复了一遍,“靓仔,去地块咯?”
纪愿澜看着被围在中间的纪卓曦,他仍是那副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打击的摸样,细密的睫毛扑簌着,微微颤抖,站在一群大声揽客的司机中间咳嗽。
那咳嗽声像是要压弯他的腰,连带着肩膀都一齐颤动起来。
纪愿澜控制着自己想要移开视线,却看见纪卓曦跟一旁的摩的师傅搭话。
纪愿澜脑中的那根故旧的神经蓦地一跳。
刚打完点滴,还敢坐摩的?
纪愿澜扫了两眼,又告诉自己这不是自己该管的事。
坐摩的又怎么了?大不了他明天再来吊水好了。
痛的又不是她。
纪愿澜眼不见心为静地闭上眼睛,在心理默背起化学方程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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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卓曦从小就跟着纪愿澜,这是纪根生和刘淑英教他的,“上学的时候一定要跟着姐姐,在学校有什么事,就第一时间去找姐姐,知道了吗?”
“嗯,好!”于是他跟着她。
可早在那之前,他就爱跟着她。
他的姐姐,像是的长在贫瘠土地中的一株白杨,挺拔、坚韧、飘扬,但又静默而深远。
她总是在一堆吵闹的小孩中看书,在金黄的稻谷旁大声地读英语,在橘红的夕阳下静静的写着字。
她和周边的环境不同,她沉默自持,却又生动、不屈、拥有无限的生命力。
她静默的侧脸,他看过很多遍。
但他其实还看过更多时候的她,敢和一群比她还高年级的学生大声叫板,“你们再敢欺负我弟弟我就告老师了!”敢对骂他野种的人反击回去,拧着他们的耳朵呵斥道,“只有没有爸妈教的野种才会这骂别人野种!”她敢站在红旗下升旗,她是最骄傲的红旗手,是校门口永远检查纪律的那个,是听得懂老师一切吩咐的那个,是不会屈服于任何的那个。
是……永远会将他从噩梦中,从泥沼中拉起来的那个。
高年级的孩子围住他时,她会像破开乌云的日光一般,带他走出困境。
“你们别想欺负我弟弟!”
周围有纷杂吵闹的声音,白晃晃的日头大得晃眼,脑袋沉的像灌了铅,让纪卓曦有点分不清今夕何时。
好多人……好吵……
这是哪?要是姐姐在就好了……
念头过后,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一瞬间,纪卓曦被一双温热的手捉住,往前带去,他再次靠近那个熟悉的怀抱。
“纪卓曦!”他听到纪愿澜带着怒气的声音,“刚打完点滴,谁准你坐摩的的?”
“你是不是又想明天让我陪你上医院?”
“麻烦精!麻烦死了!”
“上辈子倒了八辈子的霉才让你缠上我!”
她嘴上骂的凶狠,动作却格外轻柔。她的手稳稳扶住他的腰,另外一只手替他挡开拥挤的人群。纪卓曦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桂花花香,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奇怪地安抚了他焦躁的神经。
“烦死了!真的烦死了!”她嘴上抱怨。
“你能不能睁睁眼?别装了,待会到家的时候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别在姥姥面前半死不活的。”
她一边念叨,一边将他拖到另外停出租车的一边,利落的和司机讨价还价,
“师傅,去春源路103号,八块钱得唔得?”
“哎呦,妹仔,这是人民医院门口咧,十块。”
“九块得唔得?”
“十块。”
“算了师傅……”
“哎呦,好咯好咯,睇你们细弟妹仔,正好空车,载你们一程咯。”
坐进出租车,纪愿澜依然没有松开扶住他的手。纪卓曦靠在他的肩上,能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到身体上。
“资娘仔,要不是睇你们年纪小,这时节快中午了,堵车堵到死,要不然爱加钱咯……”
“真是谢谢师傅了——哎!师傅做年唔关窗?”
“做年唔关窗?外面空气好咧!”
“他感冒了不能吹风。”
“好好好,关关关。”
感冒了,脑袋就像被水烫过一般,短暂地模糊意识。
车窗摇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一层,但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和计价器跳动的咔哒声像在挑动着原本就敏感的神经,一旁的纪愿澜时不时回复着司机的闲聊声。
"弟啊,感冒哦?这个天时最容易病,爱注意多休息。"
纪愿澜接着话头:"嗯,发烧了,刚打完点滴。"
"哎呦,那爱多喝水,年轻人唔知惜身体,等到老了就知死。"司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摇头,"我个仔也系,整天打游戏打到半夜,我叫伊早滴睡,伊还嫌我啰嗦……"
好吵。
纪卓曦的眉头却微微舒展开来。分明是聒噪得让人心烦的交响乐,落在耳朵里却像什么潮湿柔软的东西,慢慢地渗进那些干裂的缝隙里去。
竟吵得他有些想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