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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坠落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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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教室里正在工作的紫外线灯突突地闪了两闪,“嘣”的一声,灭了。
风从没关紧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鬼魂在呜咽。风愈来愈猛,吹得教室杂物间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咚”的一声撞上。
一张桌子上的紫色厚书被风吹开了书页,哗啦一页,哗啦一页。忽然,书页逆着风一页一页地翻了回去,爆发出刺眼的强光。光亮之中,厚书原来的位置上坐着一位紫衣少年。他的衣服上尽是“ρ”“θ”“ν”等稀奇古怪的符号,密密麻麻的。他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的手、胳膊和腿,惊讶又欢喜。他高兴地站起来,走出位置,却撞上了过道那边的桌子,一本淡蓝色的套卷从书立中掉落出来。套卷静静地躺在地上,发出幽幽的蓝光。
少年将套卷从地上拾起,眼中流过一丝温柔。他轻轻拂去套卷上的灰尘,放在桌子上,刚要迈步——
“哥哥。”一个轻柔的女声飘了过来,“哥哥,等等。”
少年扭过头,怜惜又无奈地看着桌子上的卷子,“你现在还没有化成人形,不能离开你的本体。”
“不,哥哥,我要和你一起走。”女声带着要哭出来的激动,“我要和你一起。”那幽幽的蓝光更亮了一些。
“可是,你的魂魄这样离开本体,会有危险的。”少年的眉头紧锁,有些焦急。
“我不怕,哥哥。你快把我拉出来。”女声有些急切。
少年张张嘴,却没有再说些什么。毕竟,他还是想看见女孩的脸庞。他把手伸向套卷,慢慢从蓝光里拽出一只白净的手,然后是手臂、肩膀。女孩的脸慢慢浮现出来——白净、甜美、安静。接着是女孩飞舞的长发和飘逸的蓝色裙子。她站在他面前,恬静又美好。可她的身影仍然是一团虚影,裙子上的“1”“2”花纹都不太清晰。
这可怎么带她走。少年的心中一阵苦涩。可女孩却是一副天真的模样。没办法了,只能这样了。少年心一横,将手伸入自己体内,一声脆响,他抽出一根肋骨,强行将肋骨融入女孩的身体。少年痛得厉害,但看着女孩的模样渐渐清晰,还是轻轻地笑了。
女孩看着少年痛苦冒汗的脸,很想抱住他,可是没有少年的这根肋骨和灵气,她寸步难行,根本离不开自己的本体。她只能这样看着。
终于,少年完成了。虽然女孩的脸庞还有些虚无,但正在一点点生动起来。少年看着女孩东张西望、活蹦乱跳的身影,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
女孩在黑暗里手舞足蹈。少年看着她,又看看桌上没了魂魄的套卷。他拿起套卷,四处张望。女孩好奇他在找什么,也跟着东看西看。
“得把你的本体藏起来,不能让本体受损。”少年看着女孩。女孩乖巧地点点头。他们找到一个废弃的水管管道,立在那里,没有水流过,脚踝处有一个贯穿的口子。少年挪了挪水管,把套卷卷成棒状塞了进去。
女孩看着少年做完这一切,松了口气,坐在窄窄的窗台上活泼地摇晃着双腿,脸上漾着甜甜的笑。
忽然,女孩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去——
她从窗户上掉了下去!
少年一眨眼,女孩就消失了。他急忙跑到窗边,也跟着纵身跳了下去。
教室只有三楼,可仿佛坠落了好久好久。手眼看就要碰到她了——
“嘭——”
天地变了模样。
----2----
清晨的太阳从东窗照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的桌椅被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空气里有一股雨水浸透过的泥土味,潮潮的,带着点凉。
李亚昕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屋子凌乱。地上散着几张被风吹落的纸,靠窗那排桌子上的书立倒了两三个,有几本书横在桌面上,书页卷着角。他放下书包绕了一圈,把地上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摞好,把倒了的书立扶正,把横着的书一本一本码回去。走到最后那扇窗边,他把窗户拉紧,插销扣上,站在那儿看了一眼窗外——楼下花坛里的土是深色的,昨晚果然下了雨。
他回到座位上,把书包放好,伸手去桌斗里摸那本蓝色封面的四十五套卷。
摸了个空。
他又往里伸了伸,手指在桌斗底部划了一圈,碰到的是空荡荡的木头板,角落里有几颗圆珠笔帽和一小团橡皮屑。他站起来,弯着腰往桌斗里看了一遍,没有。又翻了翻旁边摞着的书,一本一本掀起来抖了抖,没有。他蹲下去看桌子底下,过道地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后背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发了一会儿呆。窗外有鸟叫了一声,他没听见。
----3----
紫衣少年是从一片荒地里醒过来的。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一块干燥的泥地,鼻子里灌进来的全是尘土和枯草的气味。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的时候,后背一阵一阵地发酸,像被人从高处扔下来之后,骨头还没完全归位。他揉了一下后颈,转了转脖子,然后抬起头看了一圈周围——天是酒红色的,像傍晚,又像凌晨。没有云。地面干裂,裂口有大有小,有些地方杂草长到人腰那么高,叶子灰扑扑的,带着一层薄薄的尘土。远处有一条路,窄窄的,坑坑洼洼,沿着荒地延伸出去,尽头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腿不太听使唤,膝盖发软。他站住缓了片刻,然后朝着那条路的方向走过去。路上什么也没有,路边的杂草丛里偶尔飞出一只灰扑扑的蛾子。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的位置几乎没有变化,依然挂在酒红色的天幕正中间。他的步子越来越慢,脚底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要比前一步多用一倍的力气。
后来他摔倒了,先是膝盖碰了一下地面,然后是手肘,再然后整个人侧着倒了下去。他侧躺在路边,脸朝着荒地的方向,眼前一片灰绿交错的色块,边缘在发虚。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灰绿的色块在慢慢变暗,像有人把灯一盏一盏拧小了。
他合上眼,没有再睁开。
舞淑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陌生的屋顶。圆形的,木头梁架往中间收拢,顶上画着一圈一圈的花纹。她盯着那些花纹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眨眼睛。她想坐起来,腰上用不上力,胳膊撑了一下没撑住,又倒回了枕头上。枕头是软的,缎面,绣着一朵浅粉色的芍药。她侧过头看了一圈四周——柜子、桌椅、床,全是深棕红色的木头,上面刻着同样的花纹。桌上放着一只白瓷茶杯,杯壁薄得能透光,旁边搁着一只小碟子,碟子里码着几块点心。
门是圆的。门板上的刻花从中心往外扩散,像涟漪。她正盯着门看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端着托盘走进来,盘子上放着一只青瓷碗。小丫头看见舞淑睁着眼,手一抖,托盘晃了一下,碗里的汤洒出来一点。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跑了出去,裙摆带起来的风把桌上的碟子吹得轻轻挪了半寸。她跑出去的时候嘴里喊着“夫人夫人——”声音从走廊那头一路传出去,越来越远。
过了不久,一位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妇人走了进来。她步子不快,裙摆贴着地面,走动的时候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她伸手探了一下舞淑的额头,手背凉凉的,带着一点皂角的味道。
“姑娘,你醒了。”妇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现在觉得怎么样?头疼不疼?”
舞淑眨了眨眼:“这是哪儿?”
“陆府。我是陆府夫人。”妇人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我家老爷前天出城办事,回来的路上看见你躺在路边,就叫轿子停了,把你带了回来。你昏了两天。”
舞淑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这一次坐住了。她靠着床头看着面前的人:“那……有没有看见我哥哥?和我差不多大,比我高一些,瘦瘦的。”
陆夫人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小丫头正站在门边,低着头攥自己的袖口。陆夫人看着小丫头,声音低了一度:“有没有看到?”
小丫头不敢抬头:“没、没有吧……”
陆夫人看了她两息,没有继续追问。她转回脸看着舞淑,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柔和:“你哥哥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叫武三宗。”舞淑说,“比我高半个头,穿紫衣服,身上有字……花纹。”
陆夫人点了一下头:“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叫人去找。”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对那丫鬟说了一句,“去跟管家说,叫两个侍卫沿着老爷回来的路走一趟,找一个穿紫衣服的男孩。”丫鬟点点头跑了。陆夫人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舞淑,“你叫什么名字?”
“司舞淑。”
陆夫人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好歇着,养好了身子再说。”她轻轻带上了门。门合上之前,走廊里的光线从门缝漏进来一线,落在舞淑的枕头上,又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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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教室里坐满了人。
严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单词本,但她的目光落在桌斗里——她刚刚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没有。上周刚买的那本五三理综题,黄色封面的那本,厚得像一块砖头,没了。她把单词本合上,往桌斗里又掏了一遍,手指碰到了角落里的橡皮屑和半截笔芯。她收回手,烦得厉害,一扭头看见过道那边的李亚昕,他正低着头写题,一个多小时没有抬过头了。那种专注让她更烦了。
下课铃一响,她探过身去敲他的桌角。“哎,你见我那本五三理综没?紫的,厚的,好久之前买的。”
李亚昕抬起头,笔还攥在手里没放下:“我的四十五套卷也不见了。”
严蕾的眉毛竖了一下:“啊?不会进贼了吧?”她猛地坐直了,伸手去翻书包拉链,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看——课本在,笔袋在,一本小册子在,单词本在,就那本厚的没了。她又把东西塞回去,拉好拉链,抬头看着李亚昕:“贼偷我们的卷子?他图什么?”
李亚昕看了她一眼:“图你爱学习。”
严蕾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话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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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宗醒过来的时候,床单是软的。
他盯着头顶的帐幔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正经的床上,而不是荒地的泥面上。身上换了衣服——白色的里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蓝色的短褂,袖口卷了两折,布料是新的,带着一股晒过的阳光气味。他坐起来的时候身上还是酸的,但比在路边倒下的时候好了不少,至少手脚有知觉了。
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他的嗓子有点哑。
进来的是陆夫人。她穿着一件深青色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她把它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醒了就好。你是武三宗?”
三宗点了点头。
“你妹妹在我那儿,已经醒了。你们都昏了两天。”陆夫人把桌上的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喝点粥,慢慢喝。别急。”
三宗低头看着那碗粥。白的,米粒煮得烂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看着它没有动。
陆夫人注意到他迟疑了一瞬:“怎么?吃不惯?”
“……不是。”三宗端起碗,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没有咽下去,喉咙微微动了一下。他放下碗,抬头看着陆夫人:“我妹妹……还好吗?”
“她比你醒得早。能说话能走,就是没什么力气。”陆夫人坐下来,目光从他脸上扫了一遍,“你们是北边来的?”
三宗想了一下。他面前的这个人说话很稳,眼神不算锐利,但带着一种看了太多人之后自然生成的观察力。他点了点头。
“和爹娘走散了?”
“我们没有爹娘。”三宗说。
陆夫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息,然后收回去,像把什么东西放回原位。“那就在这儿住下吧。我家给宫里做些生意,还算宽裕。你们不算负担。”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等下叫丫鬟把吃的送到你们院里去。你妹妹现在在我屋里,等院子收拾好了,让她过来。”
她走出门,走廊里传来她吩咐丫鬟的说话声,不高不低,像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三宗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桌上那碗粥。粥已经凉了,表面那层膜厚了一些。他端着碗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的院子里没有人,墙头蹲着几只野猫,正在舔爪子。
他把粥倒在了窗外的地上。
小院不大,两间屋子相对着,中间隔着一小片铺了青砖的空地。三宗推开左边那间的门,走进去看了一圈——床、柜子、一张方桌、一把椅子,墙上没有挂画,窗户朝南,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隔壁舞淑那间略大一些,陈设差不多,多了一只矮柜和一面铜镜。镜子没有摆正,斜靠在墙上,映出一截蓝灰色的衣角。
三宗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棵槐树。叶子很密,风吹过来的时候整棵树都在响,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翻一本厚书。舞淑还没有过来,陆夫人说她还在睡,大夫来看过,说她身子弱,得多歇几日。三宗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觉得风有些凉,就回了自己屋里。
桌上放着陆府下人送来的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白米饭、一碟青菜、一碟酱烧肉、一碗清汤。米饭的热气还往上冒,带着一股好闻的米香。三宗看了一眼,把食盒盖上了。
他推开后窗,墙头上那几只野猫还在。他把食盒里的饭菜倒在窗根底下,猫们从墙头上跳下来,凑过去埋头吃了起来。他蹲在窗台边上看着它们吃完了,把空碗收回来,关上了窗。窗外太阳已经西斜了,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像一道深色的横线。
他坐在床沿上,忽然觉得困了。不是普通的困,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倦,像一整本书的纸页被风翻了一遍又一遍,边角都软了。他靠在床头,闭上眼,没有脱外衣就睡了过去。
窗外猫已经走了。风吹过来,槐树叶子又响了一阵,哗啦哗啦,像翻书页的声音,越来越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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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蕾这两天心情很差。差到连上课都在走神,老师喊她起来回答问题她连题在哪一页都不知道,还是在同桌的提示下才勉强蒙了一个答案。下课之后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桌面上那片本来应该放着五三的空位置。她想起那本书刚买回来的那天晚上,她拆了塑封翻了翻目录,又翻到中间随机做了一页选择题,那道题她做对了,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现在那个笑脸随着书一起消失了。
她越想越气。高三的辅导书多贵啊,尤其是理综那一大本,厚得像砖头,花了她将近一百块钱。她的零花钱本来就不多,买这本五三是咬了好几天的牙才下决心的。现在书没了,钱也没了,她连做过的痕迹都没了。她就差拿着放大镜把教室地毯式搜索一遍了。
"今天哪组值日?谁负责擦黑板?"
李亚昕抱着上周考完的数学卷子走进来的时候,黑板还是上一节课的内容,数学公式密密麻麻写满了半面。他站在门口等了两秒,没人应。他又喊了一遍:"哪组值日?"
严蕾从胳膊里抬起头来,懵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是她那一组。她站起来往讲台上走,经过李亚昕旁边的时候被他伸手拦了一下:"算了,我帮你擦吧。数学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卷子出分了。"
严蕾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李亚昕把卷子放在讲台上,从粉笔盒里拿起板擦往黑板上按,白灰扑簌簌地往下落。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哦",然后拖着步子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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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宗坐在自己房间里,面对着桌上那几碟饭菜。
碟子是青花小碟,一碟炒青菜、一碟萝卜干、一小碗米饭,旁边搁着一双竹筷子。菜冒着热气,米饭粒粒分明,香喷喷的。三宗坐在桌子前面,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动。他低头看着那些饭菜,胃里有一种空荡荡的渴望感,但更深的地方有一种更清楚的东西在告诉他——不能吃。
他和舞淑是书灵。他们的身体虽然化成了人形,但本质上还是书,纸页、油墨、装订线构成的。人类的食物进到他们的身体里不会消化,只会堵住那些看不见的通道,像往一本书里泼了一碗饭,纸页黏在一起,字迹洇花,书的寿命就折了。
他坐了一会儿,把筷子轻轻搁回碗沿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后院墙头上蹲着几只野猫,一只是全黑的,一只是花的,还有一只胖橘蜷着尾巴。它们看见窗开了也没有跑,就蹲在那儿看他。三宗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碟菜,把碟子端起来翻过窗台,轻轻放在了墙根底下。黑猫先动了,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碟子旁边,低头闻了闻,然后开始吃。胖橘也跳下来了,花的那只犹豫了一下也下来了。三只猫挤在一起吃那碟炒青菜和米饭,吃得很快。
三宗蹲在窗台边上看着它们。吃了一会儿那只花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缩成一条细缝。三宗没有动,就蹲在那儿看,等到碟子空了才站起来把空碟子收回屋里,拿桌上的抹布擦了擦碗沿,放回了托盘里。
他关上窗,坐回桌前。面前是空荡荡的桌面——饭菜撤了,猫走了,窗户关上了。屋子里很安静,隔壁舞淑那边也没有动静,估计是又睡过去了。他伸手进怀里摸了摸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边已经有一点起毛了。他把它掏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谢谢你啊",四个字,严蕾写的。然后他又叠好放回去。
他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光从午后的白亮慢慢变成傍晚的金红色。他看着那道光线从窗台上一点一点往上爬,从地板爬到桌面,从桌面爬到墙壁,最后攀到天花板角落里就停住了,然后慢慢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