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长夜》陆让

4、破碎的滤镜 记忆像

　　记忆像是一把生锈的刀，一寸一寸地割开江驰的心脏。
　　七年前，南城一中。
　　林知行是全校出了名的“冰山学霸”，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永远独来独往。他父亲是个赌徒，母亲早年跑了，他靠着学校的贫困补助和周末打工维持生计。
　　江驰是全校出了名的“太子爷”，家里是做房地产的，出入豪车接送，身边永远围着一群跟班。他张扬、热烈、不可一世，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低头。
　　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个人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直到高二下学期，江驰被班主任安排成了林知行的同桌。
　　起初，江驰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同桌毫无兴趣。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林知行在食堂里，就着一瓶免费的紫菜汤，啃着一个干瘪的馒头。
　　那一刻，江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第二天，江驰把自己的豪华便当推到林知行面前：“我不吃肥肉，你帮我解决。”
　　林知行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你如果不吃，我就扔了。”江驰恶狠狠地说。
　　林知行沉默了很久，最终拿起了筷子。
　　从那以后，江驰的“不喜欢吃肥肉”、“不喜欢吃青菜”、“吃不完”成了林知行每天加餐的理由。江驰还会故意把新买的球鞋、没拆封的钢笔塞给林知行，理由是“买错了”、“不喜欢了”。
　　林知行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收下，然后每天帮江驰整理笔记，帮江驰值日，甚至在江驰逃课去打篮球时，默默地帮他给老师打掩护。
　　江驰的热烈，像是一团火，一点点融化了林知行心里的冰。
　　高三那年的跨年夜，学校举办了元旦晚会。江驰拉着林知行逃了晚会，爬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满天都是绚烂的烟火。
　　“林知行，”江驰靠在栏杆上，转过头看着身旁的人，“你想考哪所大学？”
　　“T大。”林知行轻声说。
　　“好巧，我也想考T大。”江驰笑了，突然凑近林知行，双手撑在他身后的栏杆上，将他圈在自己怀里。
　　林知行浑身一僵，呼吸瞬间乱了。
　　“林知行，”江驰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和蛊惑，“等我们考上T大，我就向你表白，好不好？”
　　林知行看着他，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在江驰的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那是他们的初吻，带着薄荷糖的清凉和少年人的莽撞。
　　江驰愣了一秒，随即反客为主，将林知行死死按在栏杆上，疯狂地索取着。烟火在头顶炸开，照亮了两人交叠的身影。
　　“林知行，”江驰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说，“我会一直罩着你，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
　　林知行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
　　他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光。
　　却没想到，那束光，最终成了刺穿他心脏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