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孜孜不倦》我形我塑

1、第 1 章 那人又

　　那人又来了。
　　江叙之收起桌子上的书，背上包后关上洛泽冰场的门，无视了眼前无言站在大门前的怪人，朝家的方向走去。
　　怪人才追了他两步，江叙之便不耐的转身厉声道:“差不多得了，都说不行，别缠着我。”
　　几天前江叙之下夜班时，第一次碰到这人，穿着厚的要死的棉衣，带着个口罩，整得他还以为谁来找事，结果一上来就是：
　　“聊笔生意怎么样？”
　　江叙之没什么兴趣和一个蒙面人谈生意，干脆利落道：“没兴趣。”
　　然后他就走了，没再去管那笔什么听起来就很亏的生意。
　　没想到第二天，那个怪人又来了，静静的夜里，江叙之能从窗户里看到外面的一颗松树，雪有点大，在积雪的树枝下，站着一个和昨天穿的一样的身影。
　　真是见鬼了。江叙之这样想。
　　这次关上门后，江叙之才发现这人没戴昨天的口罩，那张精致的脸在夜幕和雪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和安静。
　　可能是因为这次他没戴昨天的口罩了，江叙之勉强分出点时间，主动问：“给你两分钟，你要和我谈什么生意？”
　　那人抓紧机会，连忙开口说：“我听说你守着冰场到11点，但我观察了一下，9点后就没什么人了，我想8点到11点来滑冰，能和你谈个优惠价吗？”
　　江叙之听完状似可惜的摇摇头：“那可真不巧，8点之后我会补冰，冰场实际只营业到8点，之后的时间拒不开放。”
　　话毕，这人还又补充一句：“抱歉了，小Omega。”
　　Omega不死心，追上来问：“如果我来补冰的话，可以滑到11点吗？”
　　顺手把钥匙往天上一抛的江叙之莞尔：“不行哦，这样你就把我的活抢了。”
　　当Omega还想说什么时，江叙之一道响指后骑上自行车：“时间到了，明天就不见了。”
　　江叙之在回家的小路上骑车，余光瞥向两边路上积雪的野草，心里想着刚刚那个Omega。
　　那是张没见过的面孔，雁乡同龄的孩子就算不熟，多多少少还是见过几面的，而江叙之本人绝对没在雁乡见过这人，不说别的，那张脸见过的，就不太可能会忘了。
　　管好自己就行了，为别人操什么心。
　　江叙之心里这么想，到家后一边上楼一边拍响手掌，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最后他停在了这栋半旧居民楼的602号，掏出钥匙开了门。
　　“妈，我回来了。”江叙之站在客厅，对着卧室门喊了声，但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像是习惯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后便进了卫生间，快速洗漱后上床。
　　这间二居室的内里和这栋居民楼一样，陈旧而又朴素，靠在洗的发白的枕头上，江叙之没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江叙之被关门声惊醒，惺忪着睡眼起身后，他只看见餐桌上留好的早餐。
　　“江哥！”
　　江叙之骑着自行车，在街角刚好遇见同学，同学拎着杯豆浆，兴奋的和他打着招呼。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第一节课是饶姐的。”江叙之这样说着，有意放慢速度，勉强和同学并排。
　　同学——也就是林另，听了江叙之的话后一愣，随即慌忙提速，狼狈说道：“哎呦我去，她的早课？我英语还没写呢！江叙之你不能见死不救……”
　　没理会林另的话，作俑者扬长而去。
　　踩着预备铃，江叙之走进了教室，发现自己旁边空位置的凳子被换成了教室里一直没处理的坏凳子。
　　他前排的女生见他来了，转过来解释道：“昨天你不是请假了嘛，临时给我们班加了节公开课，结果校长一坐就挑了这坏凳子，出了个大丑，让我们今天早自习之前一定要把坏的换了，班长你昨天不在，大家都忘了，我就拿你旁边那个先应付一下。”
　　听完后江叙之点了点头：“行，晚点我去处理了。”
　　这时邱听晚，也就是江叙之的斜后方的Omega主动说：“班长，中午吃饭后我陪你一起去吧，我顺便去看看社团招新道具的情况。”
　　“不用了，我们中午吃饭不在一处，会面也麻烦。”江叙之拒绝了。
　　邱听晚比了个“ok”的手势后，就收回去准备早读了。
　　这时老师走进教室，身后跟着林另，老师走上讲台后对林另挥手示意他回坐位，这人像天下大赦了一样下来了。
　　朗读英语单词的声音陆陆续续响起来，林另借着声音的掩护和江叙之讲起小话：“这次饶姐放过我迟到了，估计等会作业不好糊弄，借我抄抄呗。”
　　“饶姐上星期跟我说，她布置的作业太简单，我可以不用写。”江叙之用书挡住脸，轻声回应。
　　林另震惊的说：“不带这么玩儿的，学霸救救我。”
　　“虽然我不用写，但我还是写了一份。”江叙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慢悠悠补充道：“而且还用了你的字迹。”
　　林另闻言立刻双手虔诚的接过本子：“谢江哥赏。”
　　“这是给你的谢礼。说正经的，你二舅看了表之后怎么说？”江叙之问到。
　　林另要说什么，一个疏离的人声极具穿透的传进所有人的耳中。
　　“老师，我来报道。”
　　饶洁说：“进来吧。”
　　待来人在讲台上站定后，饶老师介绍：“这是沈由，以后就是我们高二930班的新同学了，大家欢迎。”
　　在掌声中，江叙之听到一个同学的惊叹。
　　“这个长相是真实存在的吗，我打赌他肯定是个Omega，我们论坛要爆炸了。”
　　江叙之抬眼望去，与讲台上的人刚好对视上，那双眼睛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惊讶，昨晚还在那颗松树的人转眼成了他同学。
　　认出来了。
　　江叙之顶了顶上颚，心里想着。
　　好像是叫沈由。
　　饶洁等掌声稍歇，对沈由说：“你和班长坐一起吧，就是那个空位。”
　　伴着细微的惊叹声，沈由从过道走向江叙之，到位置上刚要坐下，方才和江叙之解释凳子的惠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来说：“等一下——”
　　已经来不及了，那凳子是坏的这几个字还没说出来，沈由便已经坐了下去。
　　全班只听“哐当”一声响，那个坏凳子已经散架在地上，而本应该在地上的沈由被江叙之一只手扶住，幸免于难。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江叙之握住沈由的手臂，掌心里感受到了Omega传来的温度。
　　沈由其实在凳子散架的那刻就稳住了，这得益于他与生俱来的直觉，但江叙之到底是伸出了援手，于是他还是礼貌性的道了声谢。
　　“谢谢。”毕竟他还有求于江叙之，所以又客套了两句，“不是你今天我就得出丑了。”
　　江叙之在沈由站稳后还没反应过来，仍然抓着他的胳膊道：“小事，不谢。”
　　“那凳子怎么是坏的？班长，你等下就带新同学去领一下新凳子。”饶洁看沈由没摔着什么，也就没纠结太多，只叮嘱了几句便让班上的人下楼跑早操了。
　　在前去早操的人流中逆行，江叙之和沈由隔着两人左右的距离，一前一后向学生发展中心走去。
　　沈由主动搭话：“没想到我们还是同班同学，也算缘分吧。昨晚的事儿要不再商量下？”
　　江叙之面上没流露出想和他谈谈的想法，语气像昨晚沈由回家淋的那场雪一样，凉凉的说道：“和我有缘分的人多了，也不差这一个两个。”
　　沈由找不出什么话题了，后半程和江叙之无言并行到了学生发展中心。
　　“我就说这学校大门口应该摆两个石狮子，前年二中刚摆上的，去年就把咱的高考状元抢去了，副校长还非说这是封建迷信，这可是未雨绸缪。”
　　学生发展中心位置上只坐了两个老师，其中一个咂着杯子里的茶，摸着半秃的脑袋，对着另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些的老师吐槽着。
　　正当沈由不知道该不该往里进时，江叙之大大方方的来了句“报告”，也没管里面那两人听没听见，便抬脚往里走了。
　　“叙之来了，你们老师打发你来做什么了？”那个刚刚在说话的老师见江叙之走进来，放下杯子问道。
　　“班里凳子坏了，来换个新的，麻烦李老师开个门。”
　　李老师一听，从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然后领着他们到隔壁的教室里挑了一张好凳子。
　　回学生发展中心填报修单时，李老师和那个年轻老师接着刚才的话题，又聊到了江叙之身上。
　　“叙之这样的孩子，小饶就不应该让人家当班长，像这样来来回回，多耽误孩子学习。”
　　年轻老师也不知内心里是认同还是不认同，面上附和道：“李老师，您说的对，叙之可是咱们这届的状元苗子，是得好好培养。”
　　填完报修单后江叙之从桌上直起身，单手拿起凳子后对两位老师说：“那两位老师先忙，我们就回教室了。”
　　“去吧去吧。”
　　回教室的路上，沈由注意到了江叙之手腕上的表，它是一个看起来很老的款式，多看了几眼后，沈由发现这表并不走时。
　　“你的表是坏了吗？好像没走时。”沈由问江叙之。
　　“坏了挺久，一直没人能修。”
　　沈由听后自告奋勇：“我认识个很厉害的修表师傅，坏成什么样都能修。”
　　江叙之看了他一眼，听起来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有门路？帮我有条件？”
　　“无条件帮你，就图交个朋友。”
　　听了沈由的话，江叙之摇了摇头说：“不劳同学操心，我不太放心把这东西交给不熟的人。”
　　“我真有门路，交给我你就放心。”沈由没放弃，伸手抬起了新凳子的另一边，和江叙之一高一低的抬凳子。
　　“不用。”
　　见江叙之心意不改，沈由便没再强求。
　　回到教室后，早操已经结束了，同学们有的拿卷子扇着风，有的争分夺秒背着英语单词，现在已经是高二下学期了，不少人已经提前规划了高三的作息。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突然的动静吸引了江叙之的视线，只见沈由在和讲台旁的一个男生道着歉，他小心的捡起地上的手表零件，看起来十分愧疚的说：“要不我找人把你这表修一下，或者赔你一个新的吧。”
　　被摔坏表的男生原本十分烦躁，抬头一看见沈由的脸，下意识收住了脱口而出的脏话，但还是没好气的说：“这表是我爸从国外带的，你在哪能找人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