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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沉恩 “我让你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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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
“不可能的事,今个我非得给他说清不行,你看他那样子,染一头红头发,跟谁怎么他了一样,搁这给谁看的。”
大爷一把甩开要阻拦他的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向屋内冲去。
“哎,你别过去……”
灵堂前的白色纱帘随着风不停地飘动,里面的一切也都变得若隐若现;尖锐的哭声从里面一遍遍传来,每个人都重复着相同的步骤。
终于轮到一名身材高挑的男人拨开了眼前飘逸的薄纱,三次鞠躬后,迈着沉重步子来到了棺木前瞻仰死者。
短暂的致哀过后,男人低头注意到了棺材后方的人。
那是一名戴着白色麻布瘦削的男子,用一只手扶着额头,遮住眼睛;弓着背,以一种无力蜷缩的姿势跪坐着,身体上下起伏,不停地抽泣。
“林沉恩。”
“嗯……”
听到声音的林沉恩缓慢而迷茫地移开手掌,阴沉发灰的脸上是哭得红肿的双眼,阳光透过帘纱萦绕在他脸上,却也只能透出凌厉的五官也遮不住的疲惫感。
“在这。”
林沉恩轻声应答,缓缓仰头,只觉一阵遮挡,反应过来脸颊已经被一只小麦色的修长大手轻轻拖住,他心里一惊,猛地向后绷直身体,往旁边躲去。
“啊,我不是。”
男人也被林沉恩突然一动吓了一跳,但明白是自己失态了,率先摆手站起身。
“不好意思!对不起!”
……
林沉恩警惕地瞅了男人一眼,转头侧过身去,看起来不想再多看一眼。
“是你啊。”
林沉恩小幅摇头,揉揉手臂冰冷地说道。
“算了,你……”
眼看下一个字就在嘴边马上就要说出来,却一瞬间被一个巴掌给重重地扇在脸上,翻倒在地,语句狠狠折断在舌尖。
嗡嗡——嗡——
林沉恩楞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发疼。
“你还有脸在这哭了!自己不珍惜,现在搁这装可怜。啊?——”火冒三丈的大爷跳到林沉恩脸前吼叫着质问他。
“你老娘老爹死你连来都不来,你哥哥那时候在我旁边哭得可怜的我都心疼,你自己说你做的错不错?”
大爷气得咬牙切齿,冲过去想要再次动手,幸亏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大爷的肩膀。
“别动我!”大爷用力挣脱男人的桎梏,可惜他被抓得死死的,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力蹬腿要去踹地上的林沉恩。
事情太过突然,葬礼的宾客们甚至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就闹起来了,怎么就老大爷忽然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对着地上摔倒的年轻人使劲发泄,污言秽语了。
“你哥哥每回来都说想你,你白眼狼儿,本来家里就没人了,你还天天都这个死样子!”咄咄逼人的大爷还在增加着猛料,“都是你把他……逼死了。”
“就是你把他害死了!”
随着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人不管再怎么迟钝也都震惊了,纷纷向林沉恩投来异样的目光,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他不是得病死了吗?”
“不知道。”
指责议论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林沉恩死死的盯着所有人,抹去脸上的眼泪,转而露出狠戾的眼神。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几个亲近点的家属赶紧走上来,把大爷往旁边拽,同时朝大家向外摆手,示意大家先散开。
“没事了!他年龄大了!都先去吃饭吧啊。”
叹息声接二连三,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都识相地散团。
“你要是能,唉。作孽唉。”大爷的肆意发泄也到达了终点,语句逐渐哽咽破碎成词组,场面恢复了刚才的平静。
气氛有所缓和,男人赶紧来到林沉恩跟前,想看看他怎么样了。
“先带他出去转转吧,一会儿再过来。”一名面容和蔼的阿姨说道。
却只见林沉恩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拍了拍土,冷漠地环视了一圈,丢下一句话,径直向门外走去。
“别跟着我,何伤。”
男人顿了顿,思考了一秒还是选择林沉恩前脚刚走,自己后脚就跟了上去。
“我让你别跟着我!”林沉恩转头朝着男人大吼了一句,然后快步跑开了。
只剩何伤尴尬地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没事,他就是脾气不好,你也先去吃点饭吧啊,他肯定一会儿就回来了。”阿姨们适时地安慰了两句。
林沉恩大步地向前跑着,对身边的一切置若罔闻,他经过村中的小路,绿茵的池塘,直到来到后山旁的墓地——几个热得满脸通红的人正奋力地挖着墓坑。
“哎!”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对他招招手,“你怎么过来了?”
林沉恩和他对视一眼,手里揣着一个亮亮的东西,又跑走了。
烈日炎炎的下午,太阳光晒得地面都晕染了,杨树上的蝉豁出命的尖叫,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着葬礼的出殡时刻,可至亲的家属却迟迟不出现。
“他是不是不来了?”大汗淋漓的人们难免有些不耐烦,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
“去他的吧,真是不孝顺,不就摔个盆吗,来小书你来摔。“好不容易平复心情的大爷又被一把火点燃。
“还是要等等他吧……”何伤试着沟通。
“马上过时间了,不等了!”大爷态度坚决,摆摆手。
何伤作为外人也不好说什么,默默地要了条孝布,系在脚踝上,跟在队伍的末尾,试着寻找一些林沉恩的身影。
“剪布的剪子咋找不到了,算了给你撕一块吧。”
队伍依旧前进着,棺椁被埋入地下,鲜花被摆在碑前,葬礼来到了结束的时刻,人们陆续离开,熟悉的身影也从中一闪而过。
时间飞逝,余辉带走最后的日光,月亮隐藏于寂寥的云层,世界陷入沉闷的黑暗。
寂静的墓碑前,一双骨感惨白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上面刻着的名字——林予恩。
“对不起,哥。”
“我真的不明白,你明明也同意说自杀的人都是傻子,为什么还要……”
唉——
林沉恩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不起爸妈,是我连开车都开不好,让你们出车祸死了。我想你们了,我也想哥哥了。”
他挤出一个释怀的笑容,从口袋中掏出了那把丢失的剪刀。
“我愿意当傻子。”
“就跟哥哥一样。”
……
一阵烧心的沉默过后,林沉恩果断地将刀刃划向自己的手腕,伤口随着不断用力逐渐增大,源源不断的涌出鲜血,可他只是麻木的看着。
昏暗的月光将他眼中的血液染成了黑色,就像是瓶墨水打翻在了胳膊上,内心毫无波澜。
“哥,我陪着你。”
鲜血滴落在坟包的泥土上,他顺势依靠在上面,仰头凝望着天上的星空,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痛觉是有延迟的。
手腕逐渐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全身紧绷得发冷,却也同时带来一种精神减张的解脱;温柔的晕厥感也悄悄张开怀抱,让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轻颤、失控。
“就这样吧。”
死亡就是这样,让人所有的想法都荡然无存,仿佛是泼在旱地上的一滩死水,没人在意也马上要蒸发消散了。
“有人吗?”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带来几句男人的声音。
“别害怕是我,何伤。”
“你睡着了吗?“
“嗯……”林沉恩嘴巴本能回应,但脑子已经有点转不过弯来了,他将手腕压到腿下,别过脸去。
“回去睡吧?”何伤用着温柔的语调询问。
“嗯……”
“走吧。”
一动不动。
夜晚的寒风飕飕,更何况这是墓地,四下无人,让人心里毛毛的。
可看着迷糊的林沉恩他也不忍心打扰,只能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坐在他旁边又等了一会。
……
“呼——”林沉恩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觉着他已经熟睡,何伤弯下腰,将左手抵在林沉恩的后颈,右手托在他的膝盖下面,一把给他公主抱了起来。
怀里的男人很轻,抱着丝毫不费力,就是摸起来湿湿的,有股锈味,他没在意,觉得可能是汗啦、土啦之类的,而且这种地方有点味道也正常。
他继续向前走着,后山的地有些坑洼,走起来是一脚高,一脚低,墩得人心里不安。
他咬紧牙关往前走,嘴里哼着声音给自壮胆。
“哼哼——哼—— ”
“你出了好多汗啊!”
终于来到了有路灯的村路上,一路的颠簸让他的胳膊有点使不上力,就想着往上送送吧猛得一顶,结果外套却飘到地上,他无奈蹲下来去捡,就在这下也终于瞥见了:
蜷缩在怀里的林沉恩嘴唇发白,手臂上的不是干泥而是凝固的一片片的血痕,自己手上沾的也不是汗而是血……
等一下——
这操蛋的根本就不是睡着了——
他瞬间就慌了,脑子里翁的一声像神经全部炸开了一样,也不要什么外套了,赶紧死死地抱着林沉恩,朝着自己汽车飞奔过去。
“醒一醒。”
“醒醒、别睡了!别睡了!“
“醒一醒,醒醒!”
何伤边跑边使劲摇晃着林沉恩的身体,指尖不停地发抖。
“嘶、、、哈啧、、、、、、”
林沉恩梦里感觉自己一颠一颠的,跟坐马背上了一样,震得手臂剧痛无比,一抽一抽的跳着疼,难受得要死。
他强忍着疲倦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多管闲事的何伤,再看看被抱着的自己,烦躁羞耻的情绪一股脑地冲进大脑。
“停下!”
声音冰冷而严肃。
“放下来。”
不等何伤有所反应,林沉恩蜷起胳膊肘猛力一撞,弄得他胸前吃痛,重心不稳,手一下松开,林沉恩也顺势从怀抱中挣脱,向着黑暗中缓步踉跄。
紧接着就脸朝地倒下了。
大概有三米。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