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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执念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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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渡的目光盯在那颗簪子上,她突然想到,刚才在酒馆门外,李文君头上也带着一根素银簪子,和这根像极了。
两人一定有关系,于是她尝试性的开口:“你可还记得李文君?”
“李文君...”,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喉咙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那镇魂符的纹路在她额头上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朱砂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出 ,向外鼓出一个大包,又缩了回去。
忽然,她的脖子猛地向后仰,整个人向后折成了一个弧线,如果不是镇魂符固定着她,感觉她会直接把自己的腰折断。
“文...文君...”她重复着这个名字,越来越快,“文儿...我的文儿...”
时渡没有打断她,她能明显地感受到她的灵体正在剧烈地翻动,于是直接上前一步,左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右手从匣子里抽出一张安神符,手腕一翻,贴在他胸口处,指尖一捻,符纸自燃,渗入她的皮肤,她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慢下来,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趁此机会,时渡在她耳边晃着串铃,柔和的问着面前的女人:“秀娘,你和李文君,可是母子?”
“文儿,是我的孩子。”她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但是终于可以正常交流了,看着时渡:“我的文儿,他还没长大...我还没给他做好衣服...我还没有兑现我的承诺…”
秀娘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泣不成声地给时渡说着自己的遗憾。
“李文君已经回来了,他已经长大了。”时渡安抚着对秀娘,感受着镇魂符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看起来秀娘的执念,便是那李文君了。”时渡缓缓思考着,“只是还有一丝奇怪,为何她会在这里徘徊如此之久,难道还有什么留恋之物?”
“到时间了,我,我要看我的孩子了。”秀娘的眼神突然落在那棵大槐树上。
时渡顺着秀娘的视线看过去,她的视线望的,是刚才阿桃摸过的土。
“阿桃,把槐树底下的泥土捧一剖过来!”
阿桃赶紧捧了过来,放在了秀娘的手心里,她视若珍宝地唱起了童谣:“槐花落,槐花香,闭门窗,虫不响,河水凉,梦长长…”
时渡轻轻抚上她捧着泥土的双手:“除了李文君,你还有一个孩子是么?”
秀娘的身子轻轻打着颤,时渡就这样默默地等着她开口,过了很久,她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我生下他的时候,他已经不会动了。”
死胎?
“我的文儿当年被送走,我就留不住他,这个孩子,我也留不住…”秀娘继续说着,“是我的错,当时一个丫鬟给我送来一碗安胎药,我居然信了,若不是我的错,这个孩子也不会…”
“不是你的错!”时渡急急地打断她的话,“秀娘,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那一双没有瞳孔的双眼盯着时渡,眼泪跟决堤了似的,狠狠的往地上砸去。
时渡收起镇魂符,又从匣子里拿出一张黄符和一个布袋,包住秀娘手里的土,放进了一个布袋中,三根手指按上布袋,闭上眼睛,灵力顺着指尖灌入符纸,布袋微微发亮,时渡将布袋递给秀娘。
“你还没有给他起过名字,你取一个,叫一次,他就能听到了。”
秀娘听了,身体前倾,双手视若珍宝般的捧着这个布袋,嘴唇张张合合,像是在试探:“槐儿,我的槐儿,听到了吗。”
布袋微微动了,缓缓地升上一团雾气,旁边串铃清亮地响了一下,黑色的雾气中,一只小手缓缓地握上了秀娘的手,那是一个很小的孩子,全身都是透明的灰色,蜷着身子,闭着双眼,像是还在睡。
“我用了魂归符,只要你的孩子还有一丝魂魄在这里,我就能尝试唤回他。”时渡面色有些发白,似乎消耗的灵力有点多了,阿桃在旁边轻轻搀扶着她。
秀娘轻轻抱上了那个孩子,她整个人开始变了,脸颊不再是凹陷的,嘴唇微微泛起淡粉色,外衫上的水迹干涸了,不再像是一具泡了很多年的尸体,更像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低眉敛目,安安静静的坐着,只是从脚开始向上缓缓的变成了半透明。
时渡把串铃轻轻晃了起来,轻声说道:“十年了,你们也该去你们要去的地方了,顺着□□走,你们就会回到你们的归宿了。”
秀娘抱着孩子缓缓站起,月光照在她半透明的脸上,对着时渡,缓缓开口:“可以帮我给他带句话吗?”
时渡知道,是给李文君说的,静等她开口。
“他小时候怕黑,夜里总是问我要一盏灯才睡,不知道现在还怕不怕了。”秀娘说着顿了顿:“帮我跟他说,娘最后悔的事儿,就是不能再帮他点上屋里的那盏灯了。”
秀娘腿部往下已经变得透明了,但是好像还有说不完的话。
“还有,我一直想看他长大,瘦了还是胖了,笑起来的样子是不是和小时候一样…这些我都不知道了,你告诉他,他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小时候那个样子,开心快乐就好。”
晚风从井口灌上来,吹散了她衣摆的最后一点幻影,然后,她听到秀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轻,也很清晰:“谢谢你。”
院落终于恢复了安静 ,时渡转过身收起串铃和匣子,瞧这她面色苍白,似乎灵力消耗的有点多了,毕竟她平时只用安神符就足够了,镇魂符是真的很少用。
小桃看到时渡的状态,心中甚是心疼,拿出身上的木质水壶,上前轻轻扶着时渡:“阿姐,喝点我的桃花茶吧,今天新酿的,可以恢复你的一些灵力。”
时渡接过茶,一下喝下了不少,感觉是累坏了,阿桃在旁边说:“阿姐,我们要不还是先快些回家。”
时渡听了点了点头,正准备往门走去,一抬头,看到了那棵大槐树。
眼前的槐树的轮廓突然开始模糊,树干变粗了,枝干变多了,树皮的颜色慢慢变浅,时渡眼前的槐树,逐渐和另一棵树的影子重叠。
时渡的呼吸开始变得浅而急促,内心像是被什么攥住了。
来了!又是这种感觉!窒息一般的感觉!
“砰”的一声,水壶砸在了地上,阿桃听到声音,转身看到时渡眉心和瞳孔都泛起了淡淡的蓝光,桃花茶撒了一地,时渡眉头紧皱,手按着心口,看起来很时痛苦,但是那双眸子却死死地盯着这棵大槐树。
阿桃知道,每次度走亡灵都会发生这样的事儿,时渡总会看到一些像是自己的回忆,但是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只是这次阿姐本来就很累了,本来以为不会再有这样的回忆了。
阿桃急急扶着时渡坐下,在旁边盘起腿,从袖中拿出一片桃叶,轻轻地按在时渡的额头上,身上亮起了淡淡的粉光。
阿桃是一棵桃树幻化成的桃精,本身有着很强的治愈能力,所以基本上时渡灵力耗尽或者受伤了之后,都可以帮她恢复,每次到了这个时候,阿桃就在旁边为她这样稳固灵识,防止她崩溃。
此时的时渡,眼前已经是另一幅景象,她在一棵巨大的桃树下,风缓缓吹过树桠伴着沙沙的响。
树边有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人,背对着自己,手里握着一根红绳,垫着脚,把红绳往桃树的一截树枝上系着,系完还用拇指顺着捋了捋,像是在检查会不会松掉。
“你在做什么呀?”时渡听到自己开口了,这并不是她主动说的,应该是记忆中的自己再问对方。
“你来啦。”那个男人朝着他走来,她从来不曾看清对方的脸,但是能感受到对方的雀跃,“你看,我绑了好久的红绳,终于是把朝南的这边都绑完了。”
“你绑这些红绳做什么呀?”
“因为没有花了。”他转过头看着桃树,“你说你最喜欢这棵桃树了,但是这个季节没有桃花了,我就想在你来的方向,都系上红绳,这样你远远地看着,也能看到桃花了。”
她没去数红绳有多少根,但是她看到风来的时候,整片桃树的枝干上都有红色在晃动,漂亮极了。
面前的人从袖口又摸出一根红绳,将绳在手中展开,对着她说:“手。”
她噗呲一笑,问他:“我可不是树枝,戴这个又是做什么呀?”
“这根绳子系在你手上,你一看到,就会想起来挂满枝头的桃花,风来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是是从我这里吹来的风。”
他低头将红绳仔细的戴上,像是一块宝物,时渡带着它,摇了摇手,笑着抬起头来问:“好看吗?”
面前却突然空无一人,整片桃林只有枯枝上的几抹红色,剩下的整个画面都如同碎片一般骤然消失,时渡四下望去,只剩下一片虚无,刚才的画面什么都没了,她捂上头,痛苦的呜咽着。
“阿姐,阿姐!快醒醒!”
倏地睁开双眼,眼前是阿桃满是心疼的双眼:“你怎么样了,还好么,怎么满头的汗?”
时渡喘着气,面色更是苍白了一分,像是刚才极度缺氧一般,抬起手腕,看着那根红绳:“阿桃,这根绳子,原来是另一个人帮我带的。”
“我们回去说吧。”阿桃慢慢扶起时渡,好在还有说话走路的力气,往外面走去。
二人走到了东厢房门口,奇怪的是,本应该在这里的李文君却不在了。
“秀娘有话让我带给他,我得找到他。”
顺着旁边的走廊,两人听到了远处有些杂乱的声音,阿桃指着一个方向对时渡说:“那里好像有人。”
“好像是正厅的方向。”看了下方向,时渡做出了判断,“走吧。”
越近嘈杂声越大,二人刚刚跨入正厅的院门,就听到了茶杯碎裂的声音,一个有些老态的男子的声音从半掩的房门传了出来,似乎正在气头上:“真是一派胡言。”
“李老爷,我是不是胡言,您查查不就知道了。”
这声音,时渡突然想起来了,除了李文君,这里好像还有个麻烦,怎么把这个人忘记了。
“阿姐,还去吗?”
想起之前秀娘的表情和嘱托,时渡一咬牙:“走吧,把我们的话说完了就离开。”
“你家的三位女眷,对你那位已亡的妻子做了些什么,你真是一点数都没有么?”刚走到廊柱后的时渡明明离得不近,却仍然能听到这语气中的看不起。
李老爷的嗓门很明显地提了上来:“你说是三个人害死她的,可有什么凭据?”
正厅忽然安静下来,房内的江衍突然出声:“时老板既然来了,不如进来一起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