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人间候亡魂》素衣人

21、病愈 从

　　从那天开始，小娥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饿了，也不用吃东西了，身上也没有异常了，也就没有什么事情会打扰到自己雕刻碑了。

　　就这样刻了好久好久，但是长久的黑暗中，她感受到越来越多的寒冷和孤独，她拿着第三块木头，盯着想了许久，她要做什么，她忘了，但是她想有人坐在自己的旁边，和自己说话，陪自己度过无尽的黑，像自己的梦里的人一样，会有人抱着自己转圈，会有人温柔地摸自己的头。

　　于是她尝试着托梦给外面的人，让他们进来和自己玩，但是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害怕自己，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只是想交朋友，每一个人都非常的惊恐，像是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气急了，过去不待见自己，现在还是这样，她要把病传播出去，曾经她经历过的痛苦，要让现在这些害怕自己的人都承受一遍，这些人，都不值得留情。

　　过去的回忆不断地冲击着小娥的大脑，她有些声嘶力竭地冲着江衍喊着：“当年的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就该死吗，我爹我娘又做错了什么，为何落得爆体而亡死不瞑目的下场！”

　　此时小娥的情绪一直不见好，时渡看着江衍手上的碑，心里突然想到，已经有了沈坚和阿茹的，那第三块碑难道是小娥留给自己的，只是她忘记了，这或许就是她残留至此的执念。

　　于是她走到墙角，拿起那个雕刻的还没有形状的木块走到了江衍的身旁，江衍也明白了过来，从身旁后青的腿套上抽出一把小刀，在上面使劲刻上了“沈娥”二字，然后提醒着小娥，示意她抬头看。

　　小娥还带着哭腔，啜泣着慢慢抬起头，眼前却看到了刻有父亲母亲名字的碑，而中间的碑，清晰地写着自己的名字，自己是不是又跟爹娘在一起了呢？

　　时渡上前再次紧紧地抓住小娥的手，想尝试用自己的体温让小娥的理智恢复些。

　　江衍也上前摸了摸小娥的头，对小娥说到：“小娥，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查清当年发生的事情，好吗？”

　　此时二人的动作被一旁的夜翎捕捉到，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却很快恢复如初，没有说话。

　　小娥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原来自己的手一直被时渡握着，江衍的手轻轻抚着自己的额，眼中隐隐约约地好像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的身影。

　　“阿爹，阿娘，小娥好想你们。”小娥缓缓地冲着天上伸出了手，眼前竟然真的浮现出来了爹和娘的模样，爹已经伸出了双手，娘在旁边掩面微笑望着她。

　　终于扑向了温暖的怀抱，小娥紧绷多年的情绪终是放松了下来：“爹，娘，再也不离开小娥了好么。”

　　而此时，时渡几人的眼中看到小娥伸出手后，从指尖一点一点散去，眼角的泪水淌了一滴下来，眼角眉梢却带着笑意，看起来时渡这次也不用再做些什么了。

　　“想必镇上的病很快就会好了。”时渡看着小娥消散到最后一丝魂魄，缓缓开口。

　　江衍有些不解：“她什么都没有说，你如何得知？”

　　“小娥生前不是生病而死，她是饿死的。”她上前手心温柔的捧上剩下的魂魄气息，伸向门外，像是指引方向，“她只是怨气太重罢了，也没有办法真的将病传染给别人，她只是知道生病的症状如何，所以，只是给镇上的人下了得病的幻象罢了，而她已经要入了轮回，也便没有了幻象，配合阿桃的疗愈之法，便可解决。”

　　说完还示意了一眼燕襄的方向，果然，燕襄身上的红色金色的纹路已经没有了，甚至已经可以站起来，在阿桃的搀扶下慢慢向时渡的方向走来。

　　“遇见时老板，也是一次一次的让我见识到这些怪奇异事。”江衍在后面开口。

　　时渡以为是他又要说些哪些嘲讽的话了，正准备转身开始还嘴，却见到江衍却向自己微微弯腰行了一礼：“但是这次，多谢时老板解我燃眉之急。”

　　这倒是让时渡有些不知所措，慌忙去扶，一时到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但是眼睛却瞥见，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轻微的疤痕。

　　“喂，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我还没跟你们解决完。”屋内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们回过神来，他们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妖族在这里。

　　众人立刻防备起来，后青站在江衍身前，阿桃扶住时渡，燕襄站在二人身前，形成了一对五的状况。

　　“我现在只是有点好奇。”夜翎妖族的形态依旧，眯起眼睛来回打量着时渡和江衍：“二位为什么敢触碰那个得过病的女孩，你们人族本来应该是自私胆小的，为何在有可能传染的情况下，还敢接触她？”

　　“为何要怕，我自问心中问心无愧，便不会怕。”时渡直接开口，一汪深邃的双眸并无一丝欺瞒的痕迹。

　　“当年的人族，势利至极，我亲眼看到人类为了自保推出人族的王，将他推入火坑，向我母亲邀功，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是对自己活下来的贪婪。”夜翎慢慢变回人形，时渡几人瞬间觉得周围的压迫感减弱了，“为何你们却不畏惧，万一死了呢。”

　　“死有何惧，目睹一切却无能为力才更让人生畏吧。”江衍开口道。

　　时渡看着眼前的江衍，总觉得他好像和之前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她上前一步走到夜翎身前，指着自己的眼睛：“夜翎，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的全部，你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全信。”

　　听着时渡的话，他沉思着没有说话。

　　阿桃看时机正合适，因得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便开口问他：“夜翎，你为何在此。”

　　夜翎虽然不喜人类，但是眼前的几人似乎和之前的人类不太一样，而且对于同族的阿桃，还是宽容的：“我能感受到这里有母亲的气息。”

　　“这里有妖皇大人的气息？”阿桃虽同为妖族，但是法力和夜翎比却是相差甚远了，所以也没有感受到来自妖族的气息。

　　“虽然很薄弱，但是我去找了所有母亲可能去过的地方，这里是唯一有母亲气息的地方了。”夜翎眼中却含上了一层阴翳，“但是我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是在这里么？就是这条巷子里么？”时渡问。

　　夜翎点了点头。

　　“刚才你看了燕襄，便问为何又有红金纹，这是何意？为何你提到又？”

　　本来刚才江衍问他他就闭口了，本以为过去了，却又被时渡提起，这下倒是没有借口不说了：“当年人族给我们投放的带着病毒的牲畜，我们染上了只是会降低妖力，而人族染上了，便是红金纹。”

　　“那这么说来，当年的人族也染过这种病？”江衍猜测到。

　　夜翎点头不语。

　　江衍联想刚才夜翎说众人推出人族的王，推断了些了当年的情况：“也就是说，人族当年对你们下毒，但是有人却不幸染了病，王为了以绝后患，除尽了那些得了病的人，结果却不知怎的东窗事发，便推出了王。”

　　夜翎听后倒是愣了一瞬：“难道不是所有的人族串通一气要害我们，但是为了活命却背叛了他们的王么？”

　　“事情的真相究竟怎样我们也不得而知，只是若按照你说的，或许推出的只能是最没有地位之人，而不是王了。”难怪夜翎痛恨人类，他是以为所有人族都要迫害妖族，但是江衍虽不知道真相如何，只是这样更能说的通些罢了。

　　想起刚才眼前黑墨般的眼睛，还有刚才时渡的话，难道这么多年来，他都将真相想错了？

　　“只是这与现在事情又什么关联呢？”一旁的燕襄突然开口，他半天不说话，众人几乎忘了他。

　　“我只是在猜测，如果当年的人族得过病，会不会夜翎的母亲也是因为这个才会来这里，才会留下你母亲的气息痕迹呢？”时渡觉得很有可能，只是为何许久不出现的妖族，会因为这个病来这里，还是因为来这里才有的这个病呢？

　　“你可能感受到妖皇大人留下的是什么气息？”阿桃问，妖族可以留下很多种气息，声音，思想，念想等等，什么都有可能是线索。

　　“我只知道是一丝气息折印，这是我母亲经常会用的方法，但是具体的内容，因着气息太微薄，实在不知道内容，除非找到源头。”

　　“气息折印，那是什么？”阿桃好奇地问，同为妖族，她却没有听过这种方式。

　　“就是在物品上留下印记，只要接触了就会将自己想传递的信息传给使用者脑内，只不过只有两次使用的次数，既然还有气息，那便说明还有一次使用的机会，可以知道母亲传了什么。”

　　阿桃突然觉得手上的力道有些重了些，时渡头上有些汗，难道又要开始了？阿桃先赶紧拿出来了桃花酿给时渡喝，她赶紧喝了几口，努力恢复着神志，但是脑子里还在想着夜翎的话。

　　“如果我们的猜测没有错，你的母亲如果曾经来过，并且和几百年前的红金纹有关，那很有可能你母亲留下的这个印记和五年前的红金纹会有关系，那么就得考虑一下当年的情况到底哪里不对了。”时渡的声音越来越气若游丝，脑子一片混沌，大脑感觉一次一次地被重击着疼。

　　江衍看了一眼她，却看到她面色突然变得非常苍白，感觉得靠着阿桃才能勉强站住，上前一步扶着她的胳膊，问到：“阿桃，时老板这是怎么了？上次便是这样，可是有什么旧疾。”

　　时渡想挣脱他的手，但是现在却没有什么力气，不过身前阴影覆盖，燕襄将江衍的手推掉，扶住时渡的胳膊：“渡姐只是有点累了，今日之事既告一段落，那么我们先行回馆中了。”

　　江衍被推开，有些愣住了，目光远远看着时渡的背影，碑两个人扶着慢慢的走向巷口消失不见了。

　　“既然这个镇上有我想知道的事情，那想必我要在这里久留了。”夜翎不拘一格地坐了下来，“当官的，你不介意吧。”

　　“我自然无权处置你的去留，只不过我刚才既然答应了小娥，我会查明五年前发生了什么，想必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那么只要不打扰我做事便可，否则，我也不是吃素的。”暗处嗖的飞来几根银针，擦过夜翎的脸划了过去，而江衍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夜翎。

　　夜翎看着他内心有些想要嗤笑，蚍蜉撼树罢了，小小的人类，他还不至于放在眼里，转头倒地便睡了。

　　夜里静悄悄的，不多时，江衍也从巷子中走了出来，他实在好奇，他是本职所在，本就应该还小镇一片安宁，再加上还有刚刚的承诺，夜翎时为了寻母，那时渡呢，她做这些又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