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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木雕 “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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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这是一个平常的春天,小娥像往常一样在自家门口等着爹回家,远远的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小娥一个箭步飞了出去,扑向了她爹。
她一直很崇拜她爹,她父亲是个手艺人,是镇上的木匠,给别人家打桌椅,修门窗,在家什么坏了,只要爹一上手,立马就能修好。
平时在家里,她爹会经常给她用木头雕一些好看的木雕,都被她摆在家中最显眼的位置,有时候她也模仿着雕刻,但是木头实在是太硬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划破手,经常刻的自己哇哇大哭,最后还是爹来哄自己。
不过她也找到了别的有趣的东西,有一天在院子里等爹太久了,盯着院子中的泥土发着呆,突发奇想便开始玩那些泥巴,堆成一个又一个样子,不会受伤,也能堆出各种各样的样子,于是每天等爹的时间就是她堆泥巴的时间。
“诶呦乖小娥,又把自己玩成了小花脸了呀。”沈坚一把抱起沈娥在空中打了个转转,满手满脸的泥巴也不嫌弃,抱着她走向院中她堆着泥土的地方。
“这是爹,这是娘,这是我!”小娥指着地上堆出的三个泥娃,三个娃娃虽然都只能看出模糊的身形,五官凑在一起,还有点歪歪扭扭的,但是小娥依旧开心地给沈坚展示着。
“小娥的手真巧。”沈坚一边赞许着小娥,一边招呼着房间里的妻子,“阿茹,快来看,这是小娥堆出来的呀。”
房内走出一个女子,眉眼很淡,眼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温柔的看着院内的二人:“别闹了,快来吃饭吧。”
沈坚抱着小娥小跑向阿茹,小娥伸着沾满泥点的手,冲着阿茹乱挥,发出咯咯的笑声,阿茹一边躲着,一边笑着。
小院中,每天都充满着欢声笑语,沈坚和阿茹深深地爱着小娥。
本该如此…本该一直如此…
“爹!”
在小娥看来,这是平常的一天,但是今天爹刚出门不久就回来了,她向爹跑去,但是沈坚的表情十分凝重,抱了一下然后就把她放下了。
是被客人欺负了吗,是木头雕坏了吗?小娥想着。
“小娥,你先在外面玩一会哦,我和你娘说点事情。”沈坚说完就走向了屋内,还关上了门。
她一开始在外面还在玩,但是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扒住门框偷偷听着里面的对话。
“已经封上了吗?”
“刚才我已经被禁止出巷了。”
“老张的病这么严重么?”
“我昨天只是听说他在咳嗽而已呀。”
“让人有点担心呢…”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娥有点听不清了,年幼的她还不懂爹娘现在在担心什么,转身她又在小院中自己玩起了泥巴。
过了一段时间,沈坚打开门,一扫刚才的阴霾,笑呵呵地来到小娥面前:“给小娥说个好消息,最近我都不用出门了,要在家好好陪小娥,正好也快到小娥的生辰了,爹这几天给你雕一个特别好看的木雕好吗?”
“那我要爹雕刻的爹娘和小娥。”小娥乐呵呵地跟沈坚说。
沈坚抱住小娥:“会好的,会雕出来最好看的,送给小娥。”
只不过此时小娥看不到沈坚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愁容满面。
接下来的几天,沈坚一直在家中,小娥有的时候会静静地坐在旁边看他雕刻,看着本来一整块木头,逐渐在沈坚的手中变成自己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
但是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街上人变得很少了,曾经街上的喧闹被寂静替代,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会听到隔壁邻居家的咳嗽声。
直到有一天,她依然在沈坚的旁边看着他做木雕,突然沈坚开始剧烈的咳嗽,像是怎么都止不住,看着爹咳得浑身颤抖,她哭着从外面拿了一杯水递给给沈坚,但是沈坚喝了一口之后似乎咳得更厉害了。
小娥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了,在一边哭着手足无措。
阿茹听到声音赶了过来,安慰了一下正在哭的小娥,就扶着咳嗽不停的沈坚进了房间。
小娥在门口等着,里面的咳嗽声不断,她很担心,阿茹终于从里面出来了,透着门缝,看到爹的嘴角的血迹,她害怕了,哭着问阿茹:“娘,爹爹怎么了,是小娥接的水害了爹么?”
“小娥乖,不怪小娥,是爹最近没休息好,过几天就会好了。”阿茹抱住小娥,似乎这样才有了支撑自己的力气,这句话是安慰小娥,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沈坚的病越来越重,阿茹也一直不让小娥进沈坚的房间,娘一直跟她说他快好了,但是隔得远远的,她还能听到爹沉重的咳嗽声,闷闷的,像是隔着被子不让人听到。
要找大夫来才行啊,娘为什么不找大夫呢?
往房内看去,娘正好不在,她也不等了,光着脚就跑了出去,冲着巷子外跑去,外面肯定有很好的大夫可以治爹的病。
本来充满希望的步伐,快到巷子口的时候却慢了下来,巷口围上了高高的栅栏,几根白白的封条贴在上面,她不懂为什么出不去了。
外面的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离这个巷子远远的,路过巷子的人也是向外绕一个大圈,一幅不想接近这里的样子。
“阿嬷,我是小娥,我爹爹病了,可以帮我叫大夫吗?”
“阿公,可以帮我交一下大夫吗?”
“哥哥姐姐…”
外面的人很多,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有,但是没有人为了她停下匆匆的脚步。
一个女子似乎觉得小娥很可怜,正准备和她搭话,却被她的同伴拉住了:“你不要管,官府说那巷子里面因为时疫死了好多人了,会传染给你的,你看那个女孩也说她爹得病了,这个女孩一定也得上了,还是离远点好了…”
她看着那个女子,那个女子也看着她,眼神里面似乎包含着歉意,但是最终渐渐远去了。
在这个栅栏外,小娥喊的嗓子哑了,到最后也没有人在看过她一眼,这一天,她第一次认识外面的人,熟悉但是陌生。
后面传来娘着急的呼唤,她出来的蛮久了,阿茹在屋内见不到她,便匆忙出来寻,结果便看到小娥扒在巷口的栅栏处,对着外面哑着嗓子喊着救救爹,脚也被外面的碎石磨的出了血,阿茹再也忍不下去了,抱住小娥,转身就走,眼泪倾了出来,打湿了小娥的脸,耳旁还回荡着小娥的呓语。
夕柳巷如它的名字一般,日渐死寂,小院中不再有熟悉的欢声笑语,只是充斥着咳嗽声,不知道是不是小娥的错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天娘来找她之后,也病倒了,她不让自己进屋去看她,说担心传染给自己,还让自己不要害怕,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呢。
小娥靠着家里的一些储备的粮食,慢慢吃着,生怕有一天没有了粮食,沈坚和阿茹几乎吃不下东西,吃了也会吐出来,日子实在无聊,除了在房门口给爹和娘准备食物和水,就是尝试继续雕刻沈坚未雕完的木雕。
终于有一天,她听到爹的房间不再有咳嗽的声音了,她开心极了,小娥觉得这或许是上天的眷顾,从房内拿了被自己雕的歪歪扭扭的木雕,蹬蹬蹬地就跑到了爹的房间。
“爹!这是我雕的,你快看…”
“嘭!”
一声巨大的响声在小娥打开门的瞬间发出,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木雕从手上摔了下来,满墙满地都是血肉,溅到了小娥的身上,脸上,床上的人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形罢了,面前的场景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来说显然是过了承受的极限了。
沈坚爆体而亡,在小娥开门的瞬间。
小娥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小娥关上门浑浑噩噩地走到院子里,胃里突然开始不断地翻涌,哗地一声吐了出来,混着眼泪,她放声大哭。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是自己不该倒水么,是自己不该出门吗,眼泪流个不停,崩溃地在寂静的巷道中哀嚎,她好想让爹再抱自己,好想让娘再陪自己,这个巷子里的人,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哭着哭着,似乎是哭累了,直接在院中睡了过去。
等到小娥再醒来,天已经亮了,她反映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现在这里是现实,她想起来,她还有娘,娘还需要自己,昨天的事情,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她赶紧跑向了娘的房间,也不顾娘之前的嘱托不让她进房门,直接冲了进去,她看到娘依靠在一边的房檐上,身上还泛着一些红色和金色的纹路,小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看着娘睁着眼睛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倒是放心了不少。
“娘。”小娥轻轻地推了一下娘,但是她的身子就这样直直地倒了下去,她这才看到娘的头上已经撞的头破血流,她已经没有呼吸了,死于自杀,死不瞑目。
她就这样摇着娘的身体,想把她叫醒,想让她再看一眼自己,但是地上的人毫无生气。
小娥终于崩溃了,发疯般地跑了出去,大声地喊着大笑着,但是分明脸上已经被泪水全打湿了。
跑了很久,跑的气喘不已,披头散发的,感觉有点疯癫,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但是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也不会有人看到她的样子,不知不觉地她又走回了家。
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她和爹娘还是幸福地在院中玩,下一刻,她转过身,却发现横尸遍野,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得病,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突然她看到沈坚在刻木雕,还在自己面前摆弄着,小娥眯起眼睛,想要恢复清明,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她看到了地上的木雕,她走上前,忍着血腥味,俯下身去,看着这个木雕,她想做一个木雕给他们。
就做墓碑吧。
这天开始,小娥就开始不停地刻,刻的手上都是伤疤也不在意,渐渐的家里的粮食见了底,小娥也不想别的,就想着再给她一点时间,她的手实在太笨,一个还没刻好。
身体好沉,头好晕,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剩下的想明天再吃,只能不停的喝水来假装自己已经饱了,手臂上的是什么,怎么有红色的条纹,可能是眼睛花了吧。
又是两天过去,她饿的没有了力气,更是刻不动了,身上还出现了金色的条纹,好奇怪,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眼前又发了黑,终于是没了力气重重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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