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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摘下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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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下阻隔贴的那一晚,沈寂终于放任自己彻底沉溺一次。
汹涌的松木信息素整夜未收,铺满小屋、漫过窗台、融进茫茫夜色。它执着地在空气里搜寻、试探、渴求那一缕早已消亡的白茶气息,一遍又一遍,是刻在腺体本能里的执念,生生不息,至死方休。
可回应永远只有虚无。
百分百契合的腺体还在,最本能的爱慕与依恋还在,唯独那个能与他共振、能承接他所有躁动与温柔的Omega,永远留在了十七岁的冬天。
一夜无眠。
天光破晓时,海风带着清晨的凉意涌进房间。沈寂缓缓抬手,重新将阻隔贴贴回后颈。
盖住腺体,盖住本能,盖住所有汹涌的思念。
也盖住他这辈子,再也无处安放的爱意。
他很清楚,放纵一次就够了。
林砚拼尽全力换来的余生,不是让他沉溺悲痛、自我消耗的。少年用命替他劈开了一条光明大道,他就得稳稳走下去,好好活着,安静活着,孤独活着。
这是亏欠,也是枷锁,更是他余生唯一能报答的方式。
夏日的天亮得很早,老街的烟火准时苏醒。早点铺的香气漫过街巷,行人轻声交谈,单车铃叮铃作响,整座小城鲜活又温柔。
沈寂如常洗漱、开门、步行去书店。
外人眼里的他,愈发温和沉静。
褪去了年少桀骜,褪去了炼狱戾气,常年独居的生活磨平了他所有锋利的棱角。待人礼貌,做事安稳,话少、温柔、分寸得当,是所有人眼中干净通透、岁月安稳的青年。
没有人知道,这具温和安稳的躯体里,装着一场腐烂多年、永不愈合的生死别离。
书店上午来了一对年轻的Omega双胞胎。
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身形单薄,气息清甜,说话软糯,一前一后趴在教辅书架前挑书,细碎的交谈声轻轻落在空气里。
沈寂整理书本的动作骤然一顿。
相似的身形,相似的温柔气质,甚至连低头翻书的小动作,都隐隐带着几分重叠。
一瞬间,时光轰然倒退,猛地砸进多年前的高三教室。
也是这样安静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林砚就坐在他身侧,垂着眼翻书,睫毛轻颤,淡淡的白茶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安静得温柔又易碎。
那是他这辈子,最安稳、最滚烫、最可望不可即的时光。
心口猝不及防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别开目光,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指尖却微微发颤。
双胞胎挑完书结账,笑着道谢离开。清甜的信息素随着脚步渐渐远去,书店重新恢复安静。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人凛冽孤冷的松木余息。
沈寂靠着书架缓缓闭眼,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太久没有看见这般干净温柔的少年模样,太久没有遇见相似的气息,也太久没有纵容自己疯狂想念林砚。
可只要一点相似的影子,就能轻易击溃他伪装多年的平静。
原来所谓放下,从来都是演给世人看的假象。
他从未放下。一分一秒,都没有。
午后落了一场短暂的夏雨。
雨丝细密温柔,洗干净了街巷的燥热,空气里混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味道。雨后的天空澄澈透亮,远处海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朦胧温柔,像极了他们未曾圆满的余生。
店里没有客人,沈寂搬了椅子坐在窗边。
窗台上的盆栽开得正好,花瓣饱满,绿意盎然,是林砚当年梦寐以求的南方盛夏。
他伸手轻轻触碰柔软的花瓣,指尖微凉。
忽然想起遗书里的一句话。
【我这辈子太苦了,我不盼来生,我只盼你这辈子,岁岁轻松,年年无忧。】
沈寂垂眸,眼底一片荒芜的温柔。
“我无忧不了的,阿砚。”
“你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吃了,把所有的甜都留给我。”
“可没有你的甜,全部都是苦的。”
日子安静流淌,转瞬入秋。
南方的秋不冷,只是风更清、天更远、暮色更长。
每到黄昏,整片海面都会被落日染成橘红色,层层暮色铺天盖地落下,温柔盛大,也苍凉孤绝。
沈寂依旧每日黄昏去礁石静坐。
久而久之,那一方礁石,成了他的专属位置。潮起他在,潮落他在,日暮他在,夜深他在。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年复一年从不更改,像一场无限循环的温柔送别。
他偶尔会带一瓶清茶,静静放于身侧,像陪着另一个人一同看海。
没人知晓,他是在替十七岁的少年,看遍这人间岁岁暮色。
这天傍晚,老街来了一位调香师,摆摊售卖手工信息素香氛。
小摊摆满各色香型,草木、花果、风雪、山海,模拟世间所有Alpha与Omega的天然气息,逼真细腻,几乎以假乱真。
不少年轻情侣驻足挑选,笑着买下彼此的香型,当作纪念。
沈寂本无意停留,脚步却鬼使神差顿在摊前。
调香师抬头笑问:“想要什么香型?我这里几乎所有味道都能复刻。”
沈寂喉结轻滚,沉默良久,声音轻得像风。
“……寒雪白茶。”
摊主微微一愣,思索片刻,缓缓调配精油。
水雾轻轻喷洒出来,一缕清淡、易碎、微凉、带着冬日落雪感的白茶香,轻轻漫在空气里。
那一瞬间,沈寂的呼吸骤然停滞。
时间仿佛瞬间折叠,跨越数年风雪,跨越山海生死,他好像再次闻到了属于林砚的气息。
淡淡的,怯怯的,温柔的,隐忍的。
是藏在课桌下的心动,是压在腺体里的深爱,是葬在寒冬里的少年。
仅仅一瞬,那复刻的香氛便随风变淡、消散。
人工调制的味道再逼真,也没有灵魂,没有温度,没有那一点点独属于林砚的柔软与执拗。
可就是这短短一秒的相似,足以击溃沈寂所有伪装。
他付了钱,接过小小的香氛瓶,指尖微微颤抖。
摊主轻声感慨:“这款香型很少有人喜欢,太淡、太凉,太孤寂,不像热恋的味道,像一个人默默熬完的一生。”
沈寂低头看着透明的瓶身,轻声回应。
“对,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是林砚,独自熬完的、无人知晓的一生。
回到海边礁石,暮色已经彻底铺满海面。
沈寂拧开香氛瓶盖,将那一缕白茶气息轻轻散在晚风里。
人工的淡香漫开,短暂、微弱、转瞬即逝。
他抬手,彻底释放出自己的松木信息素。
凛冽厚重、温柔偏执的松涛,稳稳包裹住那一缕易碎的白茶淡香。
时隔数年,跨越生死隔绝,他们的气息,终于再次相拥缠绕。
不是宿命共振,不是本能吸引,不是少年心动。
是他一个人的复刻,一个人的执念,一个人的自欺欺人。
晚风浩荡,山海辽阔。
沈寂静坐暮色之中,看着两股气息慢慢交融、慢慢变淡、慢慢彻底消散于天地。
就像他们短暂破碎、从未圆满、终身遗憾的青春。
“阿砚,你看。”
“这次,是我抱住你了。”
无人应答,无人共鸣,无人回望。
只有岁岁松声,年年暮色,无尽余生。
他熬过炼狱,挣脱囚笼,奔赴山海,活成了你期盼的安稳模样。
唯独没能活成,有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