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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冬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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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寒风卷着碎雪,拍打在冰冷的石碑上。
沈寂跪在皑皑白雪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刚刚读完那些残缺的信纸,心底积攒三年的怒火与怨怼轰然碎成粉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绞痛。指尖抚过焦黑的纸边,那是林砚当初亲手焚毁、又被邻居捡拾保存下来的遗物。
信纸字迹断断续续,很多段落都被烈火吞噬,只剩下零碎句子,字字都扎进人心口。
【腺体一天比一天疼,我不能拖累他,沈寂的前途不能毁在我身上。】
【只要他能顺利考上大学,远离压抑的家庭,就算让他恨我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我们约定好奔赴南方,可惜我等不到那个盛夏了。】
Alpha压抑不住翻涌的信息素,凛冽的松木气息铺天盖地笼罩整片荒坡,惊飞了枝头所有寒鸦。
三年囚笼岁月磨平了他一身锐气,昔日张扬桀骜的少年,如今面色枯槁,手腕脚踝还留着铁链锁出的深疤。他拼了半条命才逃出矫正书院,一路上满心都是对峙与质问,他要揪着林砚问清楚,为什么轻易背弃誓言,为什么不辞而别。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当头一击。
那个被他怨恨了无数个日夜的Omega,早在三年前就独自咽下所有病痛,孤零零死在了一间老旧小屋内,连最后一程都没有人陪伴。
“傻子……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沈寂埋着头,滚烫的眼泪砸进积雪,瞬间融出小小的坑洼。他反复摩挲冰凉的墓碑,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名字,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林砚素来不爱拍照,高中三年,两人连一张合影都不曾留下。
ABO世界里,百分百腺体契合是万里挑一的宿命缘分。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找不到同频的另一半,可轮到他们,宿命只带来无尽折磨。
他们不敢曝光心意,不敢触碰标记,只能在课桌下偷偷传递纸条;一方被至亲关进人间炼狱,日日饱受体罚与信息素压制;一方封闭腺体独自对抗绝症,宁可背负负心的骂名,也不愿成为对方的枷锁。
误会横亘在两人之间,直到生死相隔,都没有解开的机会。
天色渐渐沉下来,暮色吞没山野。沈寂在墓碑前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四肢被冻得麻木僵硬,才勉强撑着地面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离开这座小城。
林砚离世后,那间外婆留下的小平房一直空置着。沈寂辗转找到房屋钥匙,推门而入。狭小的屋子一尘不染,想来邻里时常帮忙打扫。书桌上还摆放着高三那年的旧课本,抽屉里整整齐齐放着几瓶缓解腺体疼痛的廉价药物。
药瓶标签早已泛黄,瓶身还残留着淡淡的白茶信息素,微弱又破碎。
沈寂慢慢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暗格。
暗格里藏着一本上锁的硬壳笔记本,锁扣早已锈蚀。他轻轻一掰,铜锁应声断裂。
整本日记,记录了林砚最后大半年所有的挣扎。
从拿到诊断书那一刻的崩溃无助,再到下定决心刻意疏远;从强行闭合腺体带来的撕裂剧痛,到强忍病痛烧掉所有往来信件。日记后半段字迹越来越潦草,笔尖多次划破纸页,能想象出主人当时浑身颤抖、强忍病痛的模样。
最后一页停留在入冬的那一天。
【外面下雪了,和我们初见那天一样。沈寂,别再执着于年少的约定了,好好读书,远离你的父亲,去看看南方温暖的春天。如果有来生,希望我们不要生在压抑的家庭,不要再做只能偷偷相爱的人。不要来找我,彻底忘记我。】
落笔到此,再无下文。
沈寂攥紧日记本,指节发白,胸口一阵窒息般的闷痛。他终于明白,当初那句冷冰冰的断绝,不是变心,而是拼尽全力的成全。
他在高墙内日夜煎熬,一遍遍猜想林砚是不是找到了新的Alpha,是不是早就将过往的约定抛之脑后。看守一次次故意提起外界的消息,刻意挑拨,让他认定自己被抛弃。无数个深夜,他被失控的信息素折磨得辗转难眠,心底滋生的恨意支撑着他熬过一次又一次禁闭。
原来从头到尾,从来都没有背叛。
只有一场身不由己的别离。
接下来的几天,沈寂走遍了两人曾经一同走过的每一处角落。
秋天一起捡落叶的梧桐道,晚自习翻墙出去买热牛奶的小巷,还有偷偷依偎着躲避教导主任的操场看台。处处都留存着少年时的痕迹,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两股相互缠绕的信息素。
只是如今,松涛依旧,白茶香气永久消散。
他尝试调动自身信息素,一遍遍地试探、呼唤。按照腺体契合的本能,只要距离足够近,哪怕没有标记,彼此也能感知到对方的气息。可无论他如何释放气息,狭小的屋子始终一片死寂,再也得不到半分回应。
终身未临时标记,终身没有缔结羁绊。
等到一方长眠,连一丝灵魂共鸣都无处寻觅。
几日后,沈寂去了沈家。
昔日威严强势的沈父看见满身伤痕的儿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板起面孔,还想像从前一样用亲情桎梏他。
“你终于肯从书院逃出来了?只要你斩断那些荒唐心思,安分报考重点大学,我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沈寂冷冷地看着眼前亲手毁掉他青春的男人,眼底一片死寂,再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戾气。
“你把我关进矫正院,日夜折磨我,让我抱着恨意怨恨了林砚整整三年。”他的声音沙哑平静,听不出情绪,“你自以为矫正了我的心思,实际上亲手葬送了我们两个人。”
沈父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不过是一段畸形的感情,我是为了你好!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本来就不该存在!”
“见不得光?”沈寂低低发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我们只是两个无处安家的少年,彼此互相取暖而已。你硬生生隔断所有消息,让我误会他薄情寡义,等到我挣脱牢笼,等来的只有一座墓碑。”
他不再争辩半句,转身走出这座冰冷压抑的宅院。这个困住他十几年的家,从此再也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沈寂变卖了自己名下所有零碎资产,只留下少量路费。他没有报考大学,也没有奔赴任何人向往的前程。林砚日记里反复叮嘱他去往南方,于是他收拾简单行李,踏上南下的列车。
南国四季常青,永远没有萧瑟寒冬。
他在一座临海小城定居下来,租下一间面朝大海的小屋。白天靠着零工糊口,傍晚就坐在海边,任由海风掀起衣角。
无数个黄昏,他试着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凛冽的松风飘向辽阔海面,一遍遍徒劳地寻找那一缕淡如雪茶的气息。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晚风。
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没有久别重逢,连一句迟来的道歉都无处诉说。
少年时代的约定还清晰地刻在心底:熬过高三,逃离家庭,找一座安静小城相伴终老。
最后只剩下他独自一人,抵达了两人共同向往的终点。
暮色缓缓笼罩海面,天地间一片昏暗。沈寂蜷缩在礁石上,缓缓闭上双眼。
腺体早已不会再因为旁人躁动,那颗只为林砚沸腾的心,早在看到墓碑的那一刻,就跟着埋进了北方的白雪之下。
他们是命中注定的极致契合,却也是命运亲手安排的悲剧。
一人生前独自封闭秘密,一人囚于高墙满怀怨恨。
终其一生,未曾相拥,未曾标记,未曾好好告别。
春会再来,雪会再落,只是十七岁的那场相遇,永远定格在了无尽暮色之中,再也无法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