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绿癸清柳

12、礼物 嫂子好像很

　　“梵哥让我们先走，他一会就来。”

　　顾驰从门口推过来一只小型行李箱。

　　“里边有厚外套和围巾，新的，不确定你喜不喜欢，但路上先凑合一下，免得感冒——”

　　大概看在好兄弟的面子上，他对宋雨瓷一直很客气，从进来笑到现在脸都快笑僵了。

　　半晌宋雨瓷点点头，道了声“谢谢”。

　　他语气有些疏离，惜字如金似的，大概性格如此，顾驰并不会与他计较，只是他不太习惯与性格沉闷的人呆在一起，衬得自己很是聒噪。

　　“呃……嫂子你渴吗？”

　　“……”

　　“或者吃点什么？”

　　宋雨瓷摇摇头。

　　好一个清冷病美人。

　　顾驰放弃了，不再尝试寻找话题。

　　他找来个水杯，趁喝水时不会被发现，偷偷打量对方——

　　先前总觉得长得像姜禾，现在倒是不觉得了，连病气都像是在增添韵味，这张脸无疑更加动人心魄。

　　就是不知道，靳梵愿不愿意爱屋及乌……

　　顾驰打住思维，悻悻然移开目光，为了缓解尴尬气氛想要简单收拾一下病房，但发现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这里有阿姨定时来打扫得一尘不染，连温度都几乎恒定。

　　最终他难得尴尬得搓了搓手。

　　“嫂子这样吧，我先下去把车开过来。”

　　关门声响起，宋雨瓷眼尾动了动。

　　不知何时起好像经常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朋友、亲人，无意识间与他渐行渐远，到头来终会变成一个人。

　　而那份婚约在此刻也终于有了实感。他不得不接受，要跟靳梵回家了，去一个想来就不太能适应的陌生环境。

　　房间里开了空调也有点冷，他坐在床边，身体本能得缩了缩，弯腰打开行李箱找出厚外套披上。

　　是一件淡黄色的棉服，洗衣液的味道和靳梵身上的一样，内层厚厚的绒夹着阳光的气息，他将拉链拉到最上面，帽子上有一圈绒毛会蹭到脸颊，有一点痒。

　　倒是很暖和的……只不过他抬了抬手，衣服像大壳子似的挂在身上。他本身没什么肉，入冬后这些日子又频繁生病，更消瘦了。

　　他摁开手机看了眼日期，十二月的最后一周。

　　明年……不知道是怎样的光景呢。

　　正在他出神时，身后掀起一阵凉风。

　　房门突得打开，靳梵右手拎着一个药袋子出现在门口，宋雨瓷下意识回头，二人目光直直相撞。

　　再次见到他，有些突然，靳梵怔在原地，顿了会儿才开口：

　　“你怎么还没走？顾驰刚不说已经等在楼下了。”

　　“嗯……在收拾东西，现在好了。”

　　宋雨瓷垂头，企图从他身边走过去。

　　“等会儿……”靳梵皱眉打量了他一番，发现少了点什么：“我记得给你拿了围巾，戴上再走吧。”

　　这段时间的相处磨合，彼此之间熟悉了不少，对方的语气没有开始那么冷硬。

　　宋雨瓷只得“听话”得掉头，弯腰拿起那条红绿配色的格子围巾，纠结片刻后三两下缠在脖子上。

　　他的衣服多以淡色为主。

　　眼下红配绿的款式搭配淡黄色上衣，说实话……五颜六色得有点儿丑。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他一向很能忍。

　　戴好后他再次朝门方向走去，可擦肩而过时又被对方一把拉住帽子，轻轻提溜了回来——

　　看着这缠粽子式的粗暴系法，靳梵眉头皱得更深。

　　“怎么了吗……”

　　宋雨瓷露出疑惑的表情，大半张脸藏在围巾后，鲜艳明媚的色彩难得给他添了几分生气。

　　“小少爷，你缠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出去给我丢人？”

　　对方只到他下巴，靳梵垂眸，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干脆利落得动手拆开。

　　大片皮肤撞入眼底，他看到洁白的后颈上多了一片阻隔贴，前几天刚开始贴上，没有差他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偷偷溜出去弄的。

　　躲躲藏藏的，明明病着还这么爱瞎折腾。

　　他不免想到陶医生的话，但以他的目光来看其实和正常的腺体没有太大区别……

　　宋雨瓷感觉自己暴露在他人的目光里，有些不适得躲了躲，好在对方没有太多异样的反应，很快后颈就被柔软的布料覆盖。

　　近距离的接触难免发生触碰，手指划过脸侧带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电流，传到四肢百骸。

　　忽然觉得心里麻麻的，但也……并不难受，在可以默许的范围内。

　　耳畔传来轻微的静电声和塑料袋声。他脑袋自始至终都垂着，眨了眨眼躲避目光。

　　“少爷，款式不合心意？”

　　“唔……”

　　对方挑了挑眉。

　　鬼使神差得，宋雨瓷差点道出了内心真实想法。

　　“没有……挺好的，我都可以。”

　　刚才的真实情绪一扫而空，仿佛只是错觉。

　　靳梵不作深究，专注得给他系着围巾，布料在掌中翻转，娴熟得在胸前打了个漂亮的结。最后顺手把拉链拉到最上面扣上帽子，才满意得松开了手。

　　宋雨瓷干咳一声。

　　立即拉开距离。

　　他很少裹得这样严实，像北极熊一样笨重。眼前的视线变得狭窄，他怀疑自己的模样会很奇怪。

　　下一秒，低沉而磁性的轻笑落入耳中，好像印证了他的想法。

　　“你笑什么？”

　　宋雨瓷抬头看着他，眼睛缓缓睁大。

　　靳梵看到他帽子上那一圈微微抖动的绒毛，背着光的缘故仿佛在发光，像是炸毛的小猫，没忍哼笑一声。

　　“……”

　　“我先走了。”

　　宋雨瓷抬手扫了扫鼻尖，忽然觉得有些脸热，没人会在空调房里打围巾，他加快脚步出去想吹点凉风。

　　靳梵驻足，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

　　仓促而逃似的反应出乎预料，通红的耳尖尽收眼底。他失态的样子倒是与平时相比完全不同，不再犹如温度刺人的精美器物。也只有此刻他才仿佛是拥有生命力的。

　　唇角微微上扬，心里忍不住冒出些恶趣味，语气悠悠然：

　　“平生第一次花心思，又是给人挑圣诞礼物又是亲自伺候……可惜啊，千金难买美人笑……”

　　“……”

　　听上去还真有那么几分失落委屈的意味。

　　走廊很冷，降温效果显著。

　　宋雨瓷快走到电梯时看见数字还在顶楼，于是放缓脚步按下按钮在门口停驻。

　　原来是礼物吗……

　　围巾柔软的触感在下巴上显得存在感极强，他目光平视着前方，那抹亮色却如火苗般不断出现在余光里。

　　电梯还没有下来。

　　他忽然想到了那束花。

　　那也是礼物吗。

　　那么这些天，他已经收到了很多礼物。

　　很多都枯萎了，但今早的那一束开得正灿烂。

　　如果留在病房里，花期会变短吧……

　　他抬头遥望病房的方向，门还开着，对方没出来。他心里隐隐有个期待，希望不要遗落什么。

　　.

　　外头寒风凛冽，倒衬得病房像个温室。

　　这次的车没有停很远，特意选在最近的位置，顾驰也没有呆在车里，冒着寒风站在边上朝他招手。

　　宋雨瓷内心一软，加快步伐钻进了后座。

　　靳梵紧随其后，打开了另一边的车门坐到他边上。

　　车内空气霎时弥漫起一股花香，宋雨瓷迟疑得望过去，看到他手里捧着那束盛放的百合，骨节都冻得有些发红。

　　他居然没有忘记。

　　“顾驰，温度调高些，想冻死谁？”

　　“得嘞。”

　　靳梵举着花束啧了声，鼻子有些难受，他不太喜欢这些浓烈的香味，鬼使神差得拿了下来却不知道该放哪，有些碍事。

　　“我抱着吧。”

　　宋雨瓷伸出手顺理成章得接过，一大束花抱在胸前比他身子都要大。

　　他喜欢花，也羡慕花香，觉得比他的信息素好闻百倍。

　　“哎，嫂子好像很喜欢花呢。”

　　后视镜上有一对笑眼。

　　宋雨瓷闻言没有否认，眼尾附和着弯了弯。

　　车子启动，缓缓驶向一个陌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