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陌千的雪

15、第 15 章 报应

　　微信上还开着共享位置，手机息了屏，一向自诩什么都打不败的柳眠着实是栽了跟头。
　　出租车生硬的座位硌得她难受，加之颠簸，好几次差点没吐出来。
　　下车后，她扶着树作呕。

　　呼吸着新鲜空气，柳眠看着四周建筑，现在的人间和许多年前不一样，修了许多利于凡人之物，比如这天上的飞的、地上跑的，放之从前，平民百姓岂敢肖想。
　　就是这车，怎么每次坐都有不同的感受……

　　赵子城从兜里翻出糖想递给她，手悬停在空中，又给万素，视线上浮，望着还在作呕的女人。
　　他给的，柳眠估计很难收下……

　　万素自是不懂两人怎么突然闹起变扭来，之前不是挺好的吗？这会也不知在做怪……
　　她拍着背力道逐渐加重，生怕疯女人吐不出来，拎着塑料糖皮，捏着鼻子道：“有这么难受吗？晕车？比我还要娇贵许多？”
　　没想到柳眠也有求自己的一天，万素的小尾巴翘到天上，正洋洋自得，糖果却被夺了去。

　　柳眠自顾自吃了起来。
　　缓了一会，眩晕的感觉还未调理好，对面的男人倒是先一步自己寻来。

　　双方隔着条马路，这个点又是车流量最急的时刻，里斯就这么不管不顾跑过来。
　　车撞在身上，车飞起来，人却没事。

　　万素揉着眼，以为看错了。

　　柳眠敛神轻笑，说起来古堡中的女仆都是敬业的，唯有这里斯出乎她所料，若是真有倚仗也就算了，偏偏是个急不可耐的。
　　这出戏大抵快要结束，只盼着瑾快些释怀。

　　男人终于奔向她，牵起柳眠的手，大口喘着气，想说话却又硬生生咽回去。
　　他抱住莉莉，声音颤抖，下巴抵在肩膀上，哭着说：“好险，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里斯来之前滴了眼药水，成了鬼之后各种感官差了许多，从前他还能装模作样掉几滴，哭多了就只会机械做着动作。

　　反正到最后瑾都会吞了“莉莉”，最后这一班岗还需站好。

　　赵子城在后面发愣，不是说讨厌他靠近吗？怎么别人就行。

　　汗液隔着层衣服黏在柳眠的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安抚着。
　　诱人的魂香深入鼻腔，她吞咽口水，指尖在男人的脖子后划弄，嘴角不自觉的张开，眼神迷离。
　　原始的欲望在心底滋生，好饿，好饿，心底深处不断呼喊着自己一口咬下去……

　　“姐姐你们在干什么？”
　　瑾委屈站在一边，神情哭丧。

　　里斯的手瞬间腾开，他支支吾吾想说什么，什么话也没憋出来。

　　瑾扑上来抓住里斯的手臂，她嘶哑着声音，泪珠从眼底滴落。
　　“为什么？为什么你忘不掉她？你明明没那么爱我姐！为什么，为什么要去干扰她！她很忙，你就是个累赘！有了我还不行，非要去招惹我姐！”

　　“什么？”
　　疯狂地叫器声在耳边回荡，里斯吓得瘫在地面上，周围的景象变得虚幻，原本车来车往的马路上所有的物品都消散原地。
　　四周的空间黑暗、扭曲，不时传来节奏异常快速地磨牙声。
　　里斯抱着头，眼底爬满血丝，他跪坐在地上觉得不对，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身前，他死在奔向马路的那刻，瑾很快就找到了他，说是只要在她的故事里，上演背叛她的人就行，前几次瑾都将扮演莉莉角色的修士活吞了。
　　可…可为什么这次是冲着他来？
　　“不，我没有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是你先勾引我的！”里斯眼神狰狞望着瑾，他指着女人，忽然大笑起来。

　　“是你！我想起来了，是你害死了你姐姐，我都想起来了，你借了高利贷，说是去创业，要去外地考察项目，实则在外面同别的女人鬼混！你姐姐找到了你，看着手机上如流水一样的账单，心灰意冷之下选择离开！根本不是我出轨……”
　　里斯扶着脑门，自他来到这境中，从遇见瑾开始，记忆就不受限制被篡改。
　　方才脑中忽然刺痛，以往种种走马观花般在脑中播放。
　　他死在要见莉莉的那刻，瑾这个贱人竟然让他一次次重复死前的场景。
　　何其狠毒！

　　眼前女子脖子前倾，嘴角咧到诡异的弧度，露出整齐齿牙，她上下两排牙相互摩擦着，发出的声音宛如钝刀锯一节一节的木头，刺耳难耐。
　　身体不断变大，她笑着什么都没解释，张口吞下里斯的脑袋，顿时，男人的身躯如粉末消失在原地。

　　空间没有变换，四周更静了，耳鸣声被无限地拉长，绵长的嗡声穿过耳膜。

　　万素堵住耳朵，在柳眠身边叫唤，两个人都有空间，怎么不比一比？

　　剜她一眼，柳眠回忆起方才里斯的那番话，记忆被篡改？镜中的记忆能被篡改？
　　里斯的记忆被改写，瑾给他的指令是“背叛自己的人”，所以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感情的背叛者，只要不断重复路线他就能安全度过。

　　“两重梦境……”柳眠忽然就明白了。
　　一真一假，本末倒置。

　　既然里斯的记忆能被改写，那瑾的呢？

　　解决完里斯，瑾重新变回原样，捂着脑袋像是也被里斯的话影响，她跌跌撞撞跑过来，拉住柳眠的手带着祈求的语气，问她。
　　“你说，你见过我姐姐，她……她还好吗？”

　　柳眠摇头。

　　瑾缓放双手，身体摇摇晃晃，世界重新恢复原样，吵闹的街道上充斥着闲言碎语。
　　远走的背影逐渐拉长，她又恢复怪物的模样。

　　还有一个人。
　　柳眠心里清楚，这场梦快结束了。

　　重回楼房，柳眠感应四周并没有瑾的气息。
　　有趣，一般的修士无论再怎么隐藏，只要灵气稍有外泄，她便能感知，这渡念镜要不是第一次来，她都怀疑是不是设计了专门对付她的法子。

　　脚底下的水泥地，每走一步厚重的灰尘都会扬起，潮湿的气味充斥着鼻腔，一股腥味和粪臭交织，万素捏着鼻子，只感上次来还不是这味，转头却瞧见灰色的墙面上画满涂鸦。

　　用手一抹，色附着在手上，万素搓动手，颜色黏在手上难以脱落。

　　很新的颜色，与周围的旧物格格不入，倒是给原本死寂的楼梯添了几分童趣。
　　墙上两个小女孩蹲在地上都在思考，一人看向远方，而另一人则看着身边的人。

　　柳眠活了千载，感情这方面从不想去思考，一来情字善变，二则容易引火烧身，犯不着给自己添麻烦。
　　她又回想起从前，只记得自己也有妹妹，家人？
　　越忆当初，脑中七七八八的碎片竟横冲直撞起来，后背沁出冷汗，这些天记忆有时会刻意涌上来，大多数都不真切，还都蛮横得要命……

　　突然有人伸手拉住她，叫嚷着连上楼梯都不会，是不是蠢…
　　晃悠着脑袋，柳眠能感受到握住她的手正在不断传送灵气，身体回暖，能量流进四肢百骸。
　　“剑……”

　　顿时，万素隐藏起的佩剑发出铮鸣，围绕周身快速旋转起来，灵气波动连带着地上的尘灰也回旋不止。
　　颗粒不慎吸入，柳眠下意识往后退，身后赵子城及时扶住她的细腰站稳。

　　剑盘旋其身，缩在中间的人不敢行动，万素已经看不清剑的影子，只有光圈环绕在周围。
　　“怎么回事？我可没使唤它出来，这是闹鬼了吗？”

　　楼梯的角落里，默默立着一道人影。
　　头发散落，不时有水滴落的声音。
　　“水好臭，嘴巴疼，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楼道口积水很快蔓延，水深不知何时到了脚腕处，柳眠的头还在眩晕，她已经闻到了鬼魂的味道。
　　“回家……”话语艰难从口中吐出，赵子城立即抱住人往上跑。

　　原地，万素骂着赵子城一点不地道，剑悬在她周围，又不敢前进，水位不断升高，听着熟悉的磨牙声，万素咬着牙迈开脚步，一股脑冲上去，不忘让赵子城给她留门。
　　待她关门时，门外的水深早已及腰。
　　万素长舒一口气，安抚跳动的心脏。

　　对面一男一女上下打量着她，女人揪心拉住柳眠的手，语重心长的问：“莉莉，这位也是你的朋友吗？”

　　万素盯着那女人的面容，古板的脸色像极了古堡中遇见的姑妈。

　　女人拉起腿还在发抖的万素，掏出纸巾擦在她额头上，虽眉头紧皱，可说话的音色确是缓了下来，她道：“既然是莉莉的朋友，那阿姨相信你们都是好孩子，外面不比家里，都是女孩子，出门相互照应些也是应当的，唉……不像……”
　　“不像我另外一个侄女，整天人不人！鬼不鬼……大哥，要我说当初就不应该把她从桥洞下捡回来！祸害留千年，整个家都乌烟瘴气的，把我们莉莉都毁了！”
　　女人悔恨跺脚，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又过去拉住莉莉的手说：“孩子！姑妈知道你从小就心底疼你妹妹，可是如今人死在商k包厢的厕所里，你不知道，警察喊我和你爸去认领的时候，全身上下衣不蔽体，我们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柳眠适度回应着也是没太明白，瑾这是给他们又送哪来了？什么商k？
　　这会人又死了？

　　屋外凭空狂风暴雨，门外的水声也咕咚作响，伸长的黑发钻进门细小的缝隙里攀岩至把手。
　　万素靠在上面还未感应就被柳眠引到身边。

　　“咔嚓！”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