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陌千的雪

14、第 14 章 坠落的人

　　柳眠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玄关口，女人垂头抵在男人的胸膛，看样子哭了许久。

　　肩头颤栗，泪水打湿衣服。
　　相拥片刻后，女人可怜问着去了就不回来了吗。

　　男人眼神飘忽，掌心覆在头顶乱揉，低声安慰，若是以后站稳住脚跟，一定会回来接她。
　　一通瞎编乱造下，再次拥抱一番彼此才做最后的道别。

　　轻咳几声，这对有情人才注意到身后还有别人。

　　里斯看见是莉莉后整个人的眼神都亮了，但也只是寒暄打了招呼。
　　瑾转头扑进姐姐怀中，望着远走的背影，不愿再看，躲在胸前说着舍不得。

　　箍住腰肢，人走了有半晌，手也没松开。
　　略微不适，柳眠挣扎推开，反而被抱得更紧。

　　碰巧，那对夫妻收拾完东西后从房间出来看到这一幕，男人忍不住唾弃，怕是再也找不到谁家的姐妹关系有自家的好。
　　喘着粗气拎着包裹和皮箱的女人姗姗来迟，伸头向窗户下面看去，又问柳眠怎么还没走？
　　她的眼下覆着浓重的青黑，双目无神，有气无力的缓了一会，扶着额头，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姐姐也要走吗？”瑾的下巴硌在胸膛前。

　　软糯的音色里夹杂着质问，柳眠点头，扒开她的手指。

　　瑾转变姿势，抓住手臂斜靠在肩上，她是有气的，全家人都要走，只留她一人吗？
　　为什么被抛弃的永远是她？

　　手捏得很紧，柳眠饶有趣味地看下去。
　　瑾比她矮了不少，每每在她周边出神微怒时，她总是下意识要行动做些什么，怕是此刻脑中已经脑补了八百遍最坏的结果。

　　“爸，你先走，我还有话和妈说。”

　　男人将烟摁灭，抬头环视一眼自己的老巢，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丢了句老子可不管闲事就离开家中。
　　女人站起来扶着腰，想让他帮忙带点东西也没拉住人。
　　转过头没好气的看着女儿，让她有话快说，火车可不等人。
　　瑾把她拉进房间，临走前，有东西要送给她。
　　女人大喜，脸色缓和了许多，嘴喋喋不休念叨着，瑾也有开窍的一天，懂得给老母亲送些什么，这么多年总算也没白养。

　　门关上那些话语也随之被埋没。
　　柳眠坐在桌前倒茶，白雾飘过眼眸，拼命遮挡水的深度。

　　“叮~”
　　桌上的手机讯息响起。

　　是瑾的。

　　柳眠打开界面上接连弹出微信。
　　【男朋友：最近状态不太好。】
　　【男朋友：你姐还没下来吗？没别的意思，只是听说她也要去h市】
　　【男朋友：异地恋很痛苦，刚离开你一秒我都忍不了，我想先冷静一段行吗？】
　　……

　　消息弹得太快，柳眠没有看全，点进去，没想到手机竟然没有密码。

　　她望向门内，母女俩好像是在说什么，声音很细碎。

　　柳眠翻着微信，置顶的只有莉莉一人，她点开，昨日深夜瑾还给姐姐发了讯息。
　　【瑾：姐姐我好痛苦！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瑾：姐姐，幸福很难，我想……我想会有人愿意陪我。】
　　【瑾：姐姐，你愿意陪我吗？】

　　柳眠看着头皮发麻，手机里根本没有瑾的微信，也不晓得这是发给谁的？

　　微信里突然有个女头的消息弹出。
　　【木槿花：最近……还好吗？】
　　【木槿花：分手了吗？里斯那个贱人，听闻一直和他初念不清不楚，瑾你要看清楚，谁是真正爱你的。】
　　……

　　一连十几条消息轰炸，柳眠震惊，手机滑出微信。

　　放下手机不想再看，生怕再看见令她头脑爆炸的讯息。

　　屋内的细碎的话语声湮灭，静了下来。
　　突如起来接连急促的脚步声。
　　把锁上下扭动，门被一股推力奋力往里拉，“咚咚！”门框外的墙皮瞬间脱落。
　　整个屋子都在震颤。

　　柳眠急忙上前试图打开，房间被上锁。

　　意识到不妙，领域瞬间展开，窗户边的女人像是失足，人重心朝下摔了出去。
　　瑾站在一边表情吃惊，她飞快转过头，扭开上锁的门，哭着跑了出来。

　　“姐！不好了！妈，妈不小心掉了下去！”
　　身躯颤抖，仿佛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柳眠推开她，伸长脖子慢悠悠向下看去，
　　虽然楼层不高，但摔死人还是轻而易举。

　　脑门朝地，已经有一滩的血流出来染红地面。
　　口中呕出血来，瞳孔扩散，四肢附在地面上僵住。

　　底下的路人陆续聚集在一处，人群里万素压着帽子抬眼看向柳眠，差点没站稳，她身体晃悠，好在有路人涌入才支撑住身子。

　　家里，瑾眼睛红了，她捂着脑门蹲下，解释方才她什么都没有做，刚想把自己存的钱都拿给妈妈，等她转身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掉了下去。
　　一大把钱在她手上，瑾望向柳眠，抱住姐姐的双腿。

　　时间忽然暂停，头顶上再次出现方框选择。
　　一、重启
　　二、安慰她

　　以最快速度上了的万素趴在门口，看着选择题，让柳眠选重启。
　　只要重启一切都来得及，也不知道柳眠是怎么回事，看个人都看不住，明明鬼魂
　　的要求很简单，就差一点就成功了。
　　“重启！赶快重启！”
　　万素扑上去，人却被一股力量震开。

　　她趴在地上，让身边的赵子城去阻止柳眠，她的机缘奖励绝不能泡汤！

　　赵子城觉得柳眠想选什么就让她选，结局就算失败，总归不会送命，他放弃，让柳眠自己抉择。

　　时间被禁止，柳眠看着四周仿佛真的都停了下来，楼下路人的吵闹声消失，飘落的树叶也静置在半空，就连这个梦境的主导者也被选项所控。
　　她没有着急去选，反而面无表情踢了踢坐在地上的瑾。

　　身体像石头一样，很坚硬。

　　她抬脚向瑾的脸踹去，如她所料，人被覆了一层像钢膜一样的物质，很紧实，就算踩踏也不会留有印记。
　　消失在原地，柳眠在路边随意拨弄着路人的脑门，都像不倒翁一样弹动着。
　　回到屋内，柳眠拿过桌上的手机在瑾的耳边念着讯息。

　　“珍珠啊！我宝贵的珍珠！”
　　“你是我的血肉！你是我的花！”

　　柳眠抑扬顿挫念着词，都是方才那个木槿花发的讯息。

　　“你要知道谁是真正爱你的瑾。”
　　柳眠说完，施法将万素飘在空中，把她幻化成白衣女人的摸样。

　　幻化出的人面容柔和，手上紧握着橘子味棒棒糖。
　　柳眠走过去，悠闲谈起这颗糖，这可不是她随手变出来的，这是有人亲自塞给她的。
　　“莉莉，也曾揉过我的脑袋……”

　　地面上跪坐的瑾，睫毛轻颤，始终保持住委屈的表情。

　　柳眠端详着两个选项，似乎是很难做出抉择，她要点下去的手又缩回，轻笑一声，真是很难选……柳眠神情懊恼，调侃起自己，万一选错怎么办？

　　见她迟迟不做选择，万素在空中看着自己的着装，差点没晕过去，疯女人又来？
　　刺激梦境之主到底有什么好处？

　　手轻触瑾的额头，铜墙铁壁般的保护膜在一瞬间化开，柳眠拉起瑾端放在床上，拽出手里的现金，钱洒出窗外，打了个响指，墙壁上悬挂的时钟上的秒表开始转动。
　　“咔，咔！”

　　瑾的心脏剧烈跳动，她早就意识到眼前的女人有不对劲的地方，可是这几天还是心痒对她下手。
　　楼下已经吵成一团，所有人疯抢着钱。

　　扼住瑾的喉咙，柳眠轻触着选项选了二。
　　其实，选哪一个结局都是一样的。
　　“瑾，难道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钱身上，没人再去关心尸体。
　　瑾身体微颤，连捏住柳眠的指尖都在颤动，面上神情泰然，可跳动的眉尾始终压不下去，她在尽力忽视空中漂浮的人。
　　“姐姐你在说什么？”

　　还在装傻，柳眠心里清楚，瑾想要的从来不是全家人幸福在一起，故事的主角只有她与姐姐才对。
　　里斯？不过是为自己找的借口？柳眠没弄明白他们三人的牵扯，古堡中里斯是赵子城，可是在这里，里斯是实实在在的一道生魂！
　　如今瑾解决了母亲，下一个要完成的目标估摸就是父亲，那里斯呢？他也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连同能把他一并解决的契机。

　　瑾从半空中飘下来落在床上，双手揪住床单强装镇定。
　　面前的女人低下头，像安抚受伤的小猫轻抚发顶，不知为何，她嘴角边扬起一抹微笑。
　　讽刺？好笑？
　　瑾慌了，为何母亲死后，她笑得如此灿烂？

　　脊背不由泛起寒意，瑾抬眼对上女人的双眼。
　　眸光冷得刺骨，牢牢锁住自己的身躯，暗藏的幽光像鬼一样缠上她，手抚摸着脸颊，那种凉意压得她喘不过起来。

　　“乖，我的好妹妹，你想做什么便去做。”

　　手机不合时宜传来响声。
　　接连而来的消息让柳眠不经松了口气。
　　大段的讯息，指尖轻划过屏幕，这个里斯比想象中的还要上道。

　　手机还给瑾，身后飘着的万素自然跟上柳眠的背影。

　　瑾丢下手机，痴痴跟上白衣女人。
　　门被关上，她瘫坐在地上，手贴着门，渐渐滑落，沉重的喘息混着压抑的抽噎，哭声止不住地涌上来。
　　她见过姐姐，那，姐姐一定很恨她……

　　房间内传来哭声，柳眠静坐在椅上，手机屏幕亮起。
　　【里斯：我已和瑾说了分手，你什么时候到车站？】

　　柳眠删除消息，万素变回原本的样子。
　　她骂骂咧咧的跳下来，看着讯息得意洋洋，她早说过这里斯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要略施小计就轻松上钩。

　　良久，柳眠嗯了一声，瞎猫碰上死耗子，也算是给她做对了一件事。
　　“还不算太蠢。”

　　万素皱眉，张牙舞爪冲上去，被身后的赵子城拉住。

　　茶味余韵，柳眠放下水杯，“收拾一下，准备去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