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情侣后他当真了》加西尔

86、经营·四 你愿意和我

　　兰森顺着楼梯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压抑住内心的激动。

　　爬到最后一阶，甘霖伸手把他拉上去。城墙上的雪被铲过，又积了薄薄一层。远处居住区的灯火连成一片，下面吵嚷的人声顺着风飘上来。

　　雪地里，人群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周围不时有孩子提着灯跑过去，灯光在夜色里一晃一晃，和着城墙上的灯，满是烟火气息。

　　“我上来了，干什么？”兰森扭头问道。
　　甘霖的视线也投向人群。忽然，他目光一转，不知看见了什么，转身就要下城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兰森一愣，难道自己猜错了？甘霖没打算求婚？还没回过神，甘霖已经几步跃下台阶，跑远了。

　　他的目光追随过去，没一会儿，便没入黑暗看不见了。

　　男人去了许久不曾回来，兰森等得百无聊赖，趴在上面跟底下的人唠上了：“陆辰，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陆辰一条胳膊架在龙烛肩膀上，摇摇头：“不知道。”

　　“林子，你说。”
　　林子双手拢在袖子里，抬头看天：“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

　　这大雪天，哪来的月亮。兰森翻了个白眼，索性在城墙边上坐了下来，看着底下一城的人。全城一千多人，不约而同地围成一个圈，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起意，只是不知道甘霖突然跑了是什么意思？

　　兰森又好气又好笑，冲底下喊道：“都合伙瞒着我是吧？我到底还是兰市长吗？”

　　底下一阵哄笑，根本没人接茬。

　　兰森失笑，往远处瞟了一眼，心跳又开始加速。那个方向，是墓园。
　　城市建起来之后，他以杨叔的墓为中心，往周围扩建了百余米，给梁奇、张淼和晓光也竖了一块木牌，里面埋着那颗象征希望的弹珠。

　　他眨眨眼，努力想穿透黑暗，看到黑暗墓园里可能正在发生的事。
　　甘霖或许会伸手掸去木牌上面的积雪，再说几句话，他会说什么呢？跟自己有关吗，跟今晚的事有关吗？

　　正想着，底下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甘霖正从黑暗中，一步一步往城楼的方向走，众人自觉让出一条通道，分站两侧。

　　男人手里捧着一盏灯，纸糊的灯罩，里头点着烛火，橘黄色的一团光，被他稳稳地托在掌心，随着他的移动，烛火左右摇曳。

　　兰森扒着城墙张望，他想起了中秋那盏写了字的灯，摇晃着从他手里飞出去，飞进夜空，飘向远方。他还记得当时灯罩上的字，记得当时夜风的温柔，还有那一刻甘霖的体温。

　　现在，男人捧着一盏灯，从满城灯火里走来，他走到城楼下，抬起头。

　　四目相对，兰森趴在城墙上，看着底下那个人。看着他一手拎着灯罩，看着他抬手扶住城墙，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消失在视线里。

　　兰森扶着城墙边站起来，刚迈出两步，就看见男人双手抱灯站在楼梯口，灯罩挡住了他的面容，已被剪短的发丝在风中飞舞，还有冻得通红的手指。

　　他快步走过去，覆盖上那双手，偏头看进甘霖眼睛里：“送我的吗？”
　　“嗯。”
　　“谢谢，我很喜欢。”兰森接过灯，放在一旁。

　　这么一转方向，他看到了灯罩另一侧上的字：岁岁常安乐，年年人常在。

　　兰森转过身，拂掉男人头上的雪花，看着男人的手掌在裤子上蹭了又蹭，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这一问，甘霖肉眼可见的更紧张了，他一把握住兰森的手，鼓起勇气抬头直视他的双眼：“我今天可能会很啰嗦。”
　　兰森眯眼笑起来：“没关系，我爱听。”

　　男人神色逐渐放松，底下喧闹的人群也安静下来，耳边只有寒风不时呼啸掠过，说话这会儿功夫，两人头上、身上又落下不少雪花。

　　甘霖一边给他清理发间的雪花一边说：“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我一直觉得，这一生的好运气，都花在遇见你那天了。”

　　兰森挑眉：“怎么？要我负责下半生吗？”
　　“我还没说完。”甘霖刮刮他的鼻子。
　　“哦。”兰森皱起鼻子：“你继续说，我不打断。”

　　“起初，我只当是一次普通的交易，我给你钱，你帮我缓解缓解病症。后来，看着你即使跌落泥里，也在努力生活，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像个笑话。一开始，我还等着看你的笑话，你画的那张纸在当时的我看来，就是异想天开。可是后来，我突然有些羡慕你，可以坚持自己内心的想法，并让它变成现实。”

　　兰森听着他的话，仿佛也回到了那个时候。甘霖一脸臭屁的拒绝自己往绿洲内输送人力的冷淡样子，可他后来还是暗自出面帮了自己。

　　“你跟我借钱的时候，我其实常常阴暗地希望你会失败，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嫉妒心作怪，后来回想才发现，可能那个时候就对你有好感了吧，于是希望你失败，然后就能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了，于是我又得寸进尺地提出了假装情侣。”甘霖说完，摇摇头：“我那个时候真是可笑。”

　　兰森刚要反驳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听他继续说。

　　“第一次心动，是晕倒那次。我醒来发现你在床边趴着，当时只觉立时死掉也值得了。”甘霖低笑一声：“我已经习惯了失去，云姑，还有那个瘸子，好像我睡一觉他们就消失了，自从有这个病以来，你是我那么多次晕倒又醒来之后，第一个守着的人，我毫不意外地爱上了你。”

　　兰森胸腔涌起一股热意，他知道甘霖的爱比自己以为的要早，却没想到那么早。他一时心潮澎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伸手搂住甘霖的脖子，用力搂了他一下，又偏过头亲亲他通红的耳朵：“继续。”

　　“第二次心动，是你送我的那个小人偶。那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不带有任何目的的，纯粹的礼物。可是我当时搞砸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可能是想掩饰自己的紧张，还有心动。同时，也提醒着我和你之间的差距，我在那一瞬间，有些卑怯。”

　　兰森都听愣了，他从没想过甘霖一个人居然想了这么多，这么一个温柔多金的人，居然会在面对他的时候自卑。

　　甘霖看他一眼，继续说了下去：“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想，还是把这份情感埋在心底，毕竟……你自己也说了，不喜欢男的，更是警告过我不要喜欢你。我也从没做过你会喜欢我的设想，连梦里都没有。所以，当你在浴室里说不想我喜欢别人的时候，我就再也忍不住了，忍不住跟你表白心意，忍不住想得到你同样的回答。”

　　兰森吸吸鼻子：“我喜欢你。”

　　寒风吹得他鼻尖通红，甘霖凑上去亲了亲：“我知道。”
　　他继续说道：“和你在一起之后，直到现在，我每时每刻都像在做梦，唯恐哪一天梦醒失去你，什么延续人类文明，我没有你那么宏大的目标，我的世界里有你就够了。所以，我不想再等了，如果……”

　　他顿了顿，又靠近兰森一步，两人双脚交错站着，身体贴着身体。

　　后脑被按到肩膀上，兰森的鼻尖触碰上冰凉的雪花，冻得他往后一缩，男人手掌一顿，不敢再用力。
　　他张开双臂，搂住男人的脊背，把自己的重量全靠在他身上。

　　耳边一阵温热，随后响起男人刻意放低了的嗓音：“原谅我最后一次的自私，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在全城人面前说了那么多。如果你不喜欢，我们现在……”

　　怎么可能不喜欢？兰森伸手捂住他的嘴：“喜欢，喜欢死了。”

　　然后他看见男人朝远处打了个手势，城墙上的灯光只留他们身边的一盏，其余的在一瞬间全部熄灭，底下的人群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都欢呼起来。
　　还没喊两句，就被陆辰骂了：“都小点儿声，听不见上边了！”

　　城墙上面风声猎猎，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底下不时传来几句低声交谈，还有孩子们闹着要放灯的声音。

　　甘霖站在光柱下面，慢慢弯腰，单膝跪了下去。

　　兰森低头看见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的时候，耳边的声音在一刹那间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男人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晶莹透亮的戒指，在摇曳的灯火里泛着柔和的光。

　　甘霖仰着头，看着兰森，眼神明亮。兰森恍惚回到了摘下他手套的那个午后，只是当时两人的位置和现在正相反。

　　他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人，看着那枚用玻璃弹珠打造的戒指，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此时此刻的场景，其实在知道甘霖即将要向自己求婚的时候，他已经无数次想象过，但刚才男人的一番真心剖白，和现在单膝跪地的视觉冲击力，还是让他头脑晕乎乎的。

　　“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甘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