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建设·二十五 只是他那时 ...
-
这次震颤不似兽群来临时那般有节奏，那东西似乎躯体沉重，每踏出一步都要歇几秒，但每一步都带着庞大的力量，地面随之震动。
兰森放缓车速，往北门的方向看去，黑压压的兽群从中间分开，那头巨兽走出来，顺着兽群中的小路缓慢移动。它的身躯比普通变异兽要高大得多，行走在躁动的兽群中格外醒目。
昨晚，它并没有直接发动攻击，只是发号施令驱使兽群，看来今晚要加入行动了。
兰森脚下用力，逆着风，加速驶向陆辰的方向。
刚到车跟前，陆辰就从车顶跳下来，劈头盖脸给他一顿骂：“我嗓子都要喊破了，你是聋了吗？这里太危险了，赶紧——”
“怎么只有一车？”话还没说完，就被兰森打断，他掀开防水布的一角查看“烛”的情况，微微皱眉。
“你还挑上了！时间紧张，能挖的人手就那么多，我先拉一车回来，剩下的明天才能到。”陆辰说：“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怎么运进去？这大矿车，也就北门勉强能进去。但看这情况，走不通。”
“谁说一定要运进去。”兰森看向兽群，那身躯庞大的首领快要抵达城墙，他迅速拉开车门钻进驾驶位，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陆辰还靠在车身上，被这动静带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喊道：“喂，我还没上去呢！”
回答他的只有矿车刺鼻的车尾气。
矿车的油门比普通汽车更钝一些，兰森灌注全身力气到右脚，把油门踩到底。兽群刚才分开的小路还没合围，他一路风驰电掣之后，终于把车停到了兽群中间。
变异兽们仿佛被什么邪门的指令控制了，根本没注意到车辆的动静，只顾着往城门的方向行进。
“那、那是什么怪物——”北门城墙上传来惊恐的叫喊声。
只见纷纷扬扬的尘土中，一个庞然大物冲出夜色，从兽群中间缓慢走来。
它所到之处，所有变异兽都垂下脑袋，几只矮小的甚至因为躲避不及被它踩在脚下，连一声呻吟都没发出便一命呜呼。
甘霖几步跃上城墙，朝着它开了几枪。
但这丝毫没有阻止它前进的步伐，那庞然大物不急不缓、甚至可以说是从容地保持着原有的节奏。
“放火！”甘霖继续朝着它开枪。
愣住的巡逻队员们纷纷反应过来，继续朝下面扔，脚下的可燃物逐渐变少，那头庞然大物也离门口越来越近，它的样子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兽王没有完整的面目，它血肉模糊的头颅赤裸裸地暴露在外面，上面似乎有无数小虫蠕动，顶部两根弯曲的角指向夜空。随着它前进的动作，整颗脑袋不断颤动着，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口鼻和眼睛。
更诡异的是，它并不像其他变异兽一般四脚着地爬行，而是双足支撑身体，一点点往前挪。上半身探出数条短小的前肢，在半空中支棱着。
后背是坚硬的甲壳，分成一左一右两块，上面覆盖着银灰色的鳞片，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寒光。
城门已经被前面几波冲击撞破，但它的庞大身躯磨蹭了几次都进不去，便举起前肢，放在门洞两侧，背脊高高拱起，数根泛黄的尖刺从两块甲壳的缝隙中探出，伴随着它前肢的动作，忽而隐入庞大的身躯，忽而张牙舞爪地支棱出来。
围绕在周围的变异兽纷纷上前，甩动身体撞向墙体。
要塌了。
“后退！”甘霖喊道，人群开始往一侧移动。
下面的枪声不绝于耳，但它似乎无坚不摧，子弹触碰到身体的一瞬间，要么被甲壳弹射到其他变异兽身上，要么被它柔软的皮肉吸附进去，没有一丝伤口。
没过多久，城门处的墙体轰然倒塌，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那兽王晃晃身体，尘土簌簌坠落，它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城，反而停在原地，那颗不停颤动着的脑袋，突然冒出无数条触手，在全身上下拍打起来。
直到此刻，它的脑袋才完全露出来，比起庞大的身躯，那颗脑袋小得可怜。两只眼睛挤在一起，嘴巴上长着坚硬的喙，顶端向外张开，似乎无法闭合，一条细长的舌头耷拉在外面。
兽王没进城，那些变异兽也都停下了往前冲的动作，簇拥在它周围等待着。
甘霖此刻根本无暇他顾，他的目光完全被兽群中间的那个人吸引了。
兰森一脚踹开车门，翻到车顶上，拿出腰间的冰刃，俯身握住一头变异兽的角，用力往上提，伸手割下了它的头颅，温热的血喷了一脸，他来不及抹掉，拉住正在下坠的躯体。
拉上来之后，他迅速用冰刃剥了皮，这些变异兽只有腹部的皮肉柔软，背部的甲壳尤为坚硬，能挡住巨大的外力冲击。
他把剜掉的独角握在手中，又把剥下来的甲壳披在身上，瞅准空地，跳下矿车。
逆着兽群前进的方向跑了几米后，兰森拿出兜里的点火器，火苗噌的一下蹿出来，他维持奔跑的姿势，深吸一口气，用力扬起右臂。
点火器在半空中翻滚了几下，一簇微弱的火苗成了夜空中最亮的光源，它越过底下躁动的变异兽，在一片嚎叫声中落到了矿车上。
几秒钟后，“轰隆——”
“烛”点燃的那一刻，黑夜恍若白昼，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按照龙烛的一贯做法，装“烛”的矿车会围上一圈煤渣以掩人耳目，点火器接触到矿车的瞬间，先点燃了易燃的煤渣，随后渗透到内部，引爆了“烛”。
兰森耳边一阵嗡鸣，浑身一震，他的身体被动腾空，爆炸带来的冲击波撞到后背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
远在北门城墙上的甘霖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失声喊道：“兰森！”
此刻，以矿车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场，火舌向四周舔舐，点燃了附近的变异兽，又沿着它们相接的躯体一路蔓延到城墙下面。不多时，那里就变成了一道火墙。
空气中满是变异兽躯体燃烧散发出的腥臭味，那些怪物们慌乱之下不知道该往前冲还是往后退，自相践踏，嚎叫声响彻天际。
“烛”爆炸带来的巨大震动也同步传至城墙处，甘霖脚下不稳，竟从城墙上一头栽了下去。
众人眼看着甘霖翻下城墙，顿时群情激奋，嘶吼着往前冲。
那头兽王在火墙前疯狂地冲撞，甲壳上面火星四溅，它的两只角捅进城墙里，又拔出去，一时间碎石横飞。
它像是被惹怒了，不再管身上的尘土，也不往城内冲，只顾跟面前的火墙较劲。
武装小队的队员们一拥而上，手中的匕首全招呼上去，可根本刺不透它的躯体，还被那怪物身后拖着的一条大尾巴横扫在地。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变异兽的哀嚎声夹杂着人的呼救声。城墙半塌，林子带着人一边开枪，一边救人。
这些变异兽慌不择路，不再往前飞扑，没有露出脆弱的腹部，子弹几乎都被甲壳挡下。
甘霖在坠落之际，伸手拽住一头变异兽头顶的角，另一手已经拿出匕首插入它的腹部，变异兽被疼痛刺激甩动身体。
匕首从变异兽的胸腹部下划至尾部，甘霖扭动身体钻入变异兽下方，双腿夹紧兽腹，一股腥臭的鲜血兜头浇下。他眨眨眼，视网膜被一片血红占领，他忽然想起兰森讲述过的，曾钻进变异兽的腹中，透过血肉模糊的组织看着队员们一个个死在面前。
大概就是眼前这种场景吧，只是他那时的心情，自己永远无法体会到了。
变异兽终于耗尽力气，轰然歪倒在地上，甘霖爬起来，踏上它的尸体，一跃踩到另一只的背上，他努力稳住身形，朝兰森的方向奔去。
越靠近矿车，温度越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二次爆炸，他得尽快找到兰森，便加快了动作，手脚并用的往前移动。
火场周围满是被烧焦的变异兽尸体，甘霖唯恐兰森藏在其中一只的下面，小心翼翼地在其间穿梭，一个个翻转过来查看。
火势还在往外蔓延，火舌触碰到他的鞋底，瞬间点燃了他的裤腿，又往大腿上攀。甘霖根本顾不上，手下动作不停地翻找。
就在他快要绝望之际，看见不远处露出一截手臂，他几步跨过去，先把上面的变异兽尸体踢开，兰森的后脑勺出现在面前，他手里还握着剜下来的兽角。
这一瞬间，眼泪几乎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滑落，甘霖把人翻转过来，抱在怀里：“兰森！兰森醒醒！”
怀里的人没有一丝动静，双眼紧闭。眼看火势已到身后，甘霖站起身，抱着兰森，没有一刻停留地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耳边除了自己剧烈的喘息声，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知道自己要快点，再快一点。双腿仿佛也失去了知觉，肌肉牵引着骨骼机械地往前迈。
“甘霖！”
好像有人在叫他，他抬起眼，眼前又是一片血红，看不清楚。
那个声音又惊呼道：“你后背上全是火！”
甘霖这才听出来，是陆辰的声音，他双腿一软，身体向下倒去，在着地之前，努力翻转身体，双臂抱紧怀里的人。
后背撞上地面的瞬间，并没有什么强烈的疼痛感。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张嘴吐出两个字：“救他。”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建设·二十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