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思念 新都在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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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这点真是跟杨叔不一样，兰森请杨叔帮忙，不管是安全仓的事，还是培训学校的事，老头儿从来没要过报酬，包括那袋极其难得的沥青，也是老头主动无偿赠予的，而他，竟从未想过给钱。
他们之间是纯粹的单方面帮助关系，他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愧疚感，为没能多关心杨叔，更为他不求回报地付出。
或许从古至今，人都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习以为常，失去的时候追悔莫及。
兰森抬眼看去，陆辰依然伸着手，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他相貌端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却自有一股成熟的魅力，左脸上那道疤不但不会让他看起来凶狠，反而给那张平常的脸庞增添了一丝性感。
换句话说，就是让人安全感爆棚的长相。
这次来古都，兰森带上了他所有的钱财，刚付完一笔学费，剩下的弹珠所剩无几。这几个月安全仓的收入全部投入了培训学校。
他把仅剩的一点弹珠，以及甘霖给他准备的肉干都交了出去。
陆辰“啧”了一声，不满道：“就这么点，都不够我修一次机器的钱多。”却也没再说什么，指着墙角一块地方继续道：“你给的钱，不够睡床的，只能睡那儿。”
有个睡觉的地方就可以了，来之前兰森甚至想过会露宿野外。他点点头。
“你先出去，我收一下钱。”陆辰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兰森在门口坐下，掏出饼干吃了几口。也不知道甘霖此刻在干什么，自己不在身边，那只人偶有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
古都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儿，夜色似乎都比新都的要更浓一些，月亮挂在半空中，只隐约能看到一点轮廓，不管距离多远，他和甘霖看到的都是同一个月亮，这个想法一出，思念却似乎更浓烈了一些，如同浓稠的夜色一般，将他团团包裹其中。
他并不想挣脱，反而沉溺其中。明明今天上午还在一起，此刻的思念却愈演愈烈。
兰森抹了一把脸，摸了一手尘土，他可算知道杨叔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古都因矿多，几乎二十四小时无间断地挖，空气质量极差，当地人多在矿上工作，且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得肺病的几率要比其他地方的人多得多。
刚进古都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里没有老年人，全是青壮年和儿童。一开始他还疑惑这些人为什么不搬走，后来越靠近矿山，越明白了原因。
这里的物资要比新都花样多，尤其以矿山周围为甚。饼干是最下等的食物，这里罐头类食物更多，甚至有人在卖绿洲内的纯净水，而买家则多是矿上的工人。
一些人选择忍受尚能忍受的痛苦，乞求一点施舍便可以继续日复一日的生命，这里的人，却仿佛无所谓生命的长短，只求当下的欢愉。
兰森肃然起敬，这个问题如果摆在他面前，他或许不会有这些人的勇敢。
紧接着，龙烛浮现在脑海中，他不可避免地想到这人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了，胸口那点敌意都消散了不少。
或许龙烛敢爱敢恨、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行为就是源于此。
当晚，兰森没有睡好。陆辰大发慈悲地给他垫了点东西，像是从矿上拉下来的废弃物，鼻尖一股呛人的味道，风沙一整晚都不停拍打着铁皮屋子的墙壁，不远处还传来轰隆隆的机器声，像要把这间房子给掀了。
再加上他心里挂念着远在新都的甘霖，还有培训学校，不知道他离开的这段日子有没有出什么乱子。
天亮起来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只觉得刚闭上眼睛，又被陆辰叫醒：“喂，你要不起来我可走了。”
尽管眼皮沉重，兰森依然强撑着爬了起来，眼下一片乌青。
陆辰递给他一个形似帽子的东西，嘱咐他戴在头上。这东西无比宽大，他找陆辰要了跟绳子勉强系在头上，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
龙烛的矿山管理严苛，进出都要做身份登记。但陆辰跟登记处的人关系不错，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几人哈哈大笑起来。没一会儿，他就冲兰森招招手，让他跟上。
进入矿山的工作区域，呛鼻的气味更加明显，不只是空气中悬浮的颗粒物粗大、浓密了不少，连天色都仿佛被染了色般，一片灰黑色。
空气中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儿，耳边是连续不断的轰隆声，兰森觉得短短几分钟内，他把这辈子的噪音都听完了。
一阵轻微的耳鸣感传来，耳朵上仿佛被套了一层塑料膜，甚至听不清陆辰的声音。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轰隆声如潮水般重新涌入。
兰森跟在陆辰身后，看他不时在矿洞前驻足，伸手拍拍正在作业的机器。
那机器长得甚至怪异，四个硕大的底座支撑着上面笨重的身体，中间是一个方块状的空间，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面有人正在操纵顶部的机械支臂。
从方块的正上方伸出一条弯曲的臂杆，拐弯处同样有一个方块状的空间，但确实封闭式的，想必里面装的是燃料。从此处又有一条弯曲向下的分支结构，顶部被设计成可切换模式的形态。
时而变换成爪状，捏碎下面的矿石，然后又变成铲状，铲起处理成碎块的矿物质，装进一旁的矿车里，没能处理成碎块的则有等在一旁的其他工人负责手工粉碎。
兰森有心凑近查看，刚走出两步，就被汹涌的热浪扑了满头满脸。他一把拉住陆辰的胳膊，大声问道：“这什么东西？”
陆辰显然没听清他的话，但看他指向机器的方向，脸上显出自豪的神情，走过去拍了拍底部的基座，又冲操作位上的人招了招手，机器濒死般叫了几声，停止了作业。
“挖矿机，我设计的。准确地说，是在老头子的帮助下设计的。”
里面的人走出来，叫了声“陆工”，两人碰了下肩膀。那人打量起兰森，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陆辰解释道：“我朋友，想跟龙少合作，先过来看看。”
那人立刻恭敬起来，半弯着腰自夸起来：“老板，我这台机器全天无休，想要多少我都能给挖出来，送货上门。对了，我叫石红兴，您跟龙少谈合作的时候，可要记得提我。”
兰森矜持地点点头，并没开口说话。他记得甘霖去集市上进货的时候，就这幅样子，那群摊主还真就吃这套。
果然，那人看兰森点头，一脸高兴地重新爬进挖矿机里，开始新一轮作业。
中午吃饭的时候，因为不是矿上的人，他只能啃自己带来的饼干，陆辰蹲在他身旁吃着丰盛的午餐——一盒鱼肉罐头，外加一瓶绿洲水。
罐头的香气勾得兰森更饿了，他嘴里嚼着没滋没味儿的饼干，抽空问道：“这机器是杨叔参与设计的？他不是桃源里的人吗。”
“对啊。”陆辰咽下口中的食物，嘬了口拇指上残留的汁水：“隔着墙教的。”
兰森一愣，没等他再问，陆辰已经站起身，他随手把罐头盒扔进送餐来的车上，上面已经堆积了不少，转身离开了。
走了整整一天，陆辰大多数时间并不出手，主要是观察机器运转状态，偶尔会要求工人停下，做基础检测和维护，他会有意无意地告诉操作员，怎么判断出现故障了，怎么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做一些简单的维修。
兰森一边用眼睛记下每一个细节，一边把刚记下的内容誊写在笔记本上。
在更换了两台机器的齿轮装置，给八台机器上了润滑，又提醒了不下十个人注意操作间隔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难题。
一个矿洞下面的罐笼故障，底下的矿石拉不上来了。
陆辰蹲下身，晃动了几下绳子，皱眉思索一阵，又探身朝下看去，随后要来一捆绳子系在腰间：“我下去一趟。”
兰森一惊，这也太危险了，万一矿洞塌了，他就出不来了。可看周围人的脸色，似乎陆辰常有这类下矿行为。
他靠近几步，看着陆辰慢慢下滑，最后因光线昏暗而消失不见。
过了许久，绳子重新晃动起来，陆辰慢慢爬上来，脸上已经沾染了一层黑色，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说道：“试试。”
操作员拉动绳子，面露喜色。没一会儿，罐笼吱吱呀呀地上来了，一大块完整的矿石被拉了上来，那人兴奋地竖起大拇指：“陆工，还得是你。”
“别光说啊，维修费。”陆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他也不在意。
两人离开的时候，陆辰手里已积攒了不少弹珠。他抱怨道：“好好的纸币不用，非要学新都搞什么弹珠，死沉的。”
“因为不易仿造，又可以长久的储存。”兰森想起甘霖说过的这句话，脱口而出。
陆辰看他一眼，哼了一声。
回到住处的时候，兰森已经，头晕眼花，四肢酸软，还口干舌燥，这一天下来别的不说，光矿山的空气都够他受的了，陆辰却习以为常。
当晚，他被浑身的疲累拖入睡眠，机器的轰隆声奇迹般地成了助眠曲。
兰森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一周。第四天的时候，林子来了，说是拉集装箱。他在矿上入口处守了半天，终于等到了兰森，递给他一张纸条。
“新都在下雨。”*
纸条上只有这么一句话，兰森吐出一口气，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近贴身衣物的口袋中，在笔记本上唰唰写了几个字，撕下来折好塞到林子手里。
“学校怎么样？”兰森问。
“一切正常，这周又来了一批新学员，学费按您说的收的，五颗弹珠。”
兰森点点头，甘霖办事他是放心的：“回吧。”
临走前一晚，两人坐在铁皮房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陆辰突然问：“你说的那个培训学校，叫什么？”
“兴林学校。”兰森说。
“我想跟你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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