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创业·十五 这何尝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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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都待了大半辈子。”杨叔靠着一截矮墙，眯着眼回忆：“古都的避难所叫‘桃源’，我从出生就在那里头。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那个地方越来越让人喘不上气。上头说什么，底下就得听什么，不准反驳。里里外外都有人看着，不许离开，更不许跟外面的人有接触。”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待在这种地方，和待在笼子里有什么区别？后来，我就趁着龙烛的矿车送进来时，偷偷钻进去，逃了出来。”
“然后就来新都了？”兰森双手托腮，蹲在旁边认真听。
“哪那么容易？”杨叔笑了一声：“古都里的人不能出桃源，我当时也是想着这一点才敢跑出来的，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从此就自由了。没想到的是，他们自己不能抓我，反而让龙烛出面。龙烛那时已经是古都地表最大的矿头，手底下有枪还有人。他放出话来，我的一颗人头值三万颗弹珠，如果能活捉再加一万颗。”
“好不容易跑出来，还没呼吸几天自由的空气就被追杀，我不想死得这么窝囊。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听说有个叫甘霖的正在采购，他是这一带有名的赏金猎人，从没失手过。更重要的是，他不是本地人，那就不怕得罪龙烛，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去找他。”
兰森忍俊不禁：“他是真爱买东西，我们第一次见面，他也正在集市上采购。”
“从小缺乏安全感的人，都会这样。”
兰森一怔，还没细想，杨叔就继续说了下去。
“那小子听完，反过来问我能给多少钱。我说我一颗弹珠都没有，只剩这条命，只要他能保我活着，让我干什么都行。”杨叔说完忽然笑起来：“你猜他怎么说？”
“猜不到。”兰森摇摇头，露出笑意，那个时候的甘霖，应该还是个少年。
“他说，‘那我就用你这条命换四万颗弹珠。’”杨叔咂了咂嘴：“臭小子，当时就把我给绑了，扬言转天就去换钱。但他当晚却带着我回了新都。”
“为什么？”兰森像一个追更的小天使，好奇地追问。
“他家那栋房子，我亲自设计的。”杨叔捋了一把胡子：“作为交换，他得罩着我。”
“所以，龙烛找到新都了？”兰森问道，不然也不可能结识甘霖。
“嗯。”杨叔继续说：“他带了二十多个人，直接堵到甘霖当时住的那排棚子前面。龙烛那阵子比现在还疯，根本没把甘霖放在眼里。他跟甘霖谈崩了之后，一把火把那排棚子给烧了，想烧死我。”
“幸好甘霖留了个心眼，没死人。但棚子算是毁了，一群人无家可归。龙烛正得意的时候，被甘霖从背后按在了地上。”
杨叔讲得很简单，没什么惊心动魄的过程，但兰森知道，实际情况肯定比这惊险得多。
“龙烛这人也是怪，挨了打也不慌，从怀里掏出块手帕，把脸上的土都擦掉后，开口邀请甘霖去古都给他打下手，甘霖立刻就拒绝了，然后警告他，以后来一次打一次。正常人可能就走了，但龙烛就不是个正常人。他说想交个朋友，甘霖没理他，他反而更来劲了，三五不时就往新都跑，美其名曰看看我，其实就是想找甘霖。”
“他对您还挺好的。”
“讨好甘霖而已。”杨叔嗤笑道：“他把桃源的要求给拒了，还为此找甘霖邀功，那臭小子，根本不领情。”
“他是真喜欢甘霖。”杨叔说着，看了兰森一眼：“这么多年，他在甘霖身边转来转去，又送东西又给药的，什么招都使出来了，可甘霖就是看不上他。”
昨天晚上龙烛给甘霖擦背的画面，又浮现在兰森眼前。客观评价，龙烛长得不错，身上有种和甘霖相似的冷漠感，但他更野性一点。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看上了就追，追不到也不会轻易撤退。
兰森越想心里越堵得慌，手指在沙土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龙烛不是什么好人。”杨叔继续道：“他能为了抓我把一排棚子都烧了，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甘霖当然更清楚，他被缠得烦了，就当着我的面又拒绝了一次，那话说的，我要是龙烛，我都没脸再来了。可他跟没事儿人似的，嬉皮笑脸地说他会一直等。”
杨叔讲着，转头看向兰森：“他对甘霖确实没得说，但我知道甘霖为什么不喜欢他。一个人，如果在黑暗里待太久了，就会无比渴望光明。同样，一个人如果无法摆脱自己既定的命运，就会被挑战命运的人吸引。”
兰森没接上话，干笑两声。他现在脑子里都乱套了，一会儿是龙烛的那句“你也就仗着他不会还手”，一会儿又是甘霖说的“你拥有我全部的承诺。”
如果……如果他提出以后别再让龙烛进房间里，那人会作出承诺吗？兰森咬住下唇，晃晃脑袋，又否定了这个问题。他没有资格这么提，他又不是甘霖的什么人。
杨叔看他那样，叹口气，继续推波助澜：“龙烛追甘霖追了五年，连他一根手指头都碰不了。还是你小子行，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兰森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压抑不住的热意从耳根漫上来，他抹去指缝间的沙土，低声道：“可能是因为……他的皮肤能接受我的触碰。”
“别人都不行，只有你可以。这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呢？”杨叔说完就站起身，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走吧。先把肉干处理一下，等甘小子回来做饭。”
兰森捧着从杨叔家里拿来的一大块肉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绿洲内有人专门种植蔬菜瓜果，可他吃的都是现成的，踏上地表之后，吃的最多的就是饼干，在甘霖家倒是吃过几次肉类，但他满脑子都是好香，哪有心思去想怎么处理的。
“愣着干嘛？”杨叔冲他招手：“拿过来洗洗。”
肉干浸入水中，又缓缓飘起。兰森盯着上面的纹路发呆，那个人看自己的时候，是否真的像杨叔说的那样，跟别人不一样。
那自己呢？自己又是用什么眼神看着甘霖的呢？如果，甘霖真的喜欢自己呢，自己该如何面对他。
他现在连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只能确定，他不喜欢龙烛，而不喜欢的原因，恰恰是他离甘霖太近了。
“想什么呢？叫你都没听见。”甘霖在他身旁蹲下，捞起水里的肉干冲洗。
兰森回过神，侧头看过去，甘霖已经脱掉了外套，小臂露在外面，苍白的皮肤下面，显出一层薄薄的肌肉。
他低下头，说道：“杨叔说，你会做饭。”
“很久没做了，试试。”甘霖起身喊道：“杨叔，在哪做？”
“就在这儿！我最烦坐车。”老头儿正在指点工人们施工。
甘霖打开后备箱，取出一把刀，又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垫在下面。他先用刀尖在肉干上戳了许多小孔，再用布把肉裹起来，重新放回手里。男人动作娴熟，一点也不像他说的很久没做了。
“这肉干得泡一会儿。”甘霖说：“太干的话做出来不好吃。”
“那我先回去洗把脸，待会儿再过来，反正我家离这儿不远。”兰森刚抬脚，又顿住。他想起杨叔的话，又想到自己此刻竟想赖在这儿看那人切肉，实在没什么道理。于是他一咬牙，真走了。
他回了趟家，把衣服换下来搓了搓，又把甘霖给他买的所有衣服都拿出来，一字排开，那张硬邦邦的床几乎要放不下。
穿哪件呢？他翻来覆去地挑挑拣拣，哪件都觉得不合适，只好整个人躺上去，哀叹道：“兰森，你是个男人！怎么跟小媳妇儿似的。”
说完手一伸，随便抓了一件就往头上套，两腿刚伸进裤子里，房门居然被敲响了。自他住进来以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造访。
兰森手忙脚乱地提上裤子，刚要去开门，看见满床的衣服，又赶紧折回去，双臂一拢，一股脑抱在怀里，全扔进柜子里，可柜门又关不上了，他只好用脚勾了一把椅子顶住。然后深吸一口气，喊道：“来了。”
门外站着的，居然是甘霖。
“你怎么来了？”
“喊你吃饭。”甘霖的目光看向他身后：“我可以进去坐会儿吗？”
兰森侧过身：“请进。”
还好他刚才把衣服全扔进柜子里了，兰森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吐干净，就看见甘霖拉过那把顶在柜门上的椅子，他暗道一声糟糕！
果然，下一秒，他刚才塞进去的衣服以极其不雅观的姿势滚了出来。
兰森：“……”
甘霖：“……”
兰森赶紧冲过去，把一地的衣服团吧团吧往柜子里塞，就听见身后的男人疑惑地问道：“你都不叠衣服的吗？”
“……”兰森无力地解释道：“还没来得及叠起来。”
他说的算是实话，平时这些衣服虽然没叠过，但都被他捋成一条放进去，今天事发突然，丢了个大脸。
“都拿过来。”
“啊？”兰森还在跟柜门较劲，闻言停下动作，一堆衣服果然又冒了出来，他只好抱出来，扔在床板上。
只见甘霖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在衣服间勾起、翻转又抚平，然后一件整齐得令人发指的上衣就叠好了，他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异常优雅。
兰森都看愣了，脱口而出：“你可真贤惠。”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创业·十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