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创业·十四 明明有个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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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森推开家门的时候，雨势已经小了很多。
他摸黑点了油灯，把湿透的衣服全脱下来搭在门口的椅子上，擦干净了身上的雨水后，他没有一丝睡意，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盯着地面发呆。
甘霖给他的钥匙还在手心里握着，他把钥匙举到灯下看了一会儿，又攥回手心里。钥匙边缘的齿纹硌着手心的软肉，一丝刺痛感袭来，所有的理智仿佛在一瞬间回笼。
兰森突然反应过来，他今晚把甘霖给打了。先是侧腰，再是小腹，他当时脑子一团乱，罪魁祸首还在眼前晃荡。他说不清楚自己胸腔里涌动的愤怒感是怎么回事儿，只想一股脑的全部发泄出来。
二十八年来，除了亲眼看到队员死在自己面前时的无力感，他从来没有像今晚这般失去理智，变得不像他了。
兰森闭上眼，把脸埋进手掌里。他虽然从没见过甘霖的身手，但也知道，如果男人想躲，自己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更别提下了两次重手了。
他眼前全是甘霖当时错愕的表情，被他踹了一脚之后，甘霖什么话都没说，反而是龙烛开了枪，还有他那句意味不明的话——“你也就仗着他不会还手。”
兰森当时根本没多想，也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他确实潜意识里觉得甘霖不会对他动手。
现在再回味这句话，发现里面夹杂着龙烛的不屑和醋意。以甘霖今天的身份和地位，绝对不会是一个打不还手的人，但他对自己，却是个例外。
就是因为这么多的例外，他在甘霖家的时候就开始胡思乱想，现在回到自己家还是在胡思乱想，根本睡不着。
兰森把自己摔到床上，瞪着屋顶的一角。床板硬邦邦的，比甘霖家的差远了。
雨还在下，风裹着雨丝从缝隙里钻进来，身下的床铺都沾染了潮意。他翻了个身，拉过同样带着潮意的被子盖在身上。
他不喜欢龙烛。
这个认知从今晚第一眼看见那个长发男人站在甘霖房间里时就有了。那个人跟甘霖认识多年，有生意往来，还是甘霖亲口承认的朋友。和他相比，自己又算什么呢？合作伙伴？说得难听点，他是依附着甘霖提供的资源，才在地表站稳了脚。
兰森又翻了个面，这才反应过来。他怎么跟一个男人比较起来了，还是一个喜欢甘霖的男人，难不成自己也……不对不对，他赶紧甩甩脑袋，又拍了几下，喃喃道：“我应该……还是个直男吧。”
兰森叹了一口气，把钥匙从左手转到右手，脑子里两种声音吵得他心烦。
一个说：“你凭什么生气，你只是他以前的合作伙伴，现在连合作伙伴都算不上。”
另一个说：“凭什么不能生气！所有事情都是因为他，要不是他淋着雨等自己，要不是带个人回来，能有后面这些事儿吗！”
兰森把钥匙扔在旁边的桌子上，“当啷”一声响起，脑子里两个吵架的声音瞬间哑火了。他收紧被子裹住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太冷了，他翻来覆去许久还是睡不着。最后从被子里伸出手，重新握住钥匙，把脸埋进枕头里，终于有了点困意。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还阴着，空气里浮着一层薄雾。
兰森洗了把脸，开车往培训学校走。地面一片泥泞，车轮直打滑，他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才看到培训学校的轮廓。
还没到地方，就看见有个人站在一堆碎石旁边，穿着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朝他来的方向张望。
看见他过来，甘霖立刻从口袋里抽出手，交握在一起，显得有些紧张。等兰森走到他跟前，才开口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你呢？”兰森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昨晚那点无名的酸意晃晃悠悠地又冒了出来。
“我自己睡的，龙烛昨晚就走了。”甘霖答得很快，像是已经琢磨过无数次怎么回答，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自从你离开之后，我每晚都睡不好。”
兰森心脏一跳，随即又反应过来，他需要时常跟自己贴贴减轻病症，便没接话茬。只摸出口袋里的东西，递出去：“钥匙还你。”
甘霖没接，只是静静看着他。
“昨晚是我的问题，抱歉。”兰森把钥匙塞进他手里，手掌被甘霖反握住，他已经习惯牵手这件事了，而且男人刚才说，昨晚没睡好，他便没有挣脱。
甘霖争辩道：“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提前告诉你，龙烛在我家的事情。他非要跟来看看杨叔，我没法拒绝，也没有立场拒绝，只是没想到他会来我家。”
耳边是男人笨拙的解释，胸口那些泡泡一个个瘪了下去。兰森捏住自己的衣角，小声说道：“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正式跟你道个歉，对不起，昨天不该拿你撒气。”
“不用道歉。”
“你要是想打回来，”兰森撩起衣服，指指自己侧腰：“来吧，我站着不动。”
甘霖把他的衣服拉下来，直视他的双眼：“昨晚，你在生什么气？”
兰森没吭声，他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的问题，被甘霖当面问出来，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索性低下头，不去看甘霖的脸。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杨叔佝偻着背走来，老头儿看见两人交握的手，哼了一声：“大早上就黏在一块儿，像什么样子。”
兰森下意识往回抽手，没抽动，甘霖跟他较劲似的，又握紧了一些。
杨叔朝他伸出手：“钥匙给我。”
“？”兰森一脸茫然：“什么钥匙？”
杨叔却有些惊讶，他看看兰森，又看看甘霖，“啧”了一声：“你小子不会没给他吧？昨晚连夜从古都跑回来不就为了这个？”
兰森愣住了，从古都连夜跑回来？他看向甘霖，发现男人正瞪着杨叔，欲言又止。
“你小子，看什么看？”杨叔哼道：“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为了给钥匙才跑回来的嘛！拿来，我替他收了。”
“杨叔。”甘霖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叫道，又偷偷抬眼看向兰森。
“拿来啊！”杨叔根本不理他那一套，等把钥匙握进手心里，他才对兰森说道：“这小子有囤物癖，正好培训学校缺工具，我去挑几件顺手的使唤使唤，钱算你头上。”
“……”兰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他也挺穷的。
甘霖几步追上老头儿，压着声音说：“别在兰森面前乱说。”
“乱说什么？”杨叔一摊手，看着他：“我还没老到说胡话呢！倒是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得一塌糊涂，新都这个还没搞明白，古都又追来一个，啧啧啧，你要不戴个面纱把脸遮起来吧，省得再勾引来几个。要不哪天后院起火，我只能给你挖个坑埋了。”
“龙烛的事，您是知道的。这些年，我不知道明确拒绝过多少次了。”
“你这一脸的阴亏相，我实在搞不懂他看上你哪了。”杨叔上下打量他一番，一脸不能苟同地摇摇头。转身冲兰森喊道：“去拿你的本子，今天就把课程定下来，我还能再教你点其他的东西。”
甘霖说集市上有个货单需要处理，他得过去一趟，不能留下来帮忙了。其实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兰森摆摆手没说什么。他走了两步，回过头。甘霖还站在原地看着他，风衣下摆在晨风中轻轻翻动，露出下面修长的双腿。
课程定下来之后，杨叔终于能喘口气，他坐在一个木箱上喝水。兰森蹲在旁边补记刚才的内容，边写边装作随意地开口：“杨叔，跟您打听个人。古都的龙烛，您认识吗？”
“认识，他昨晚来看我了。”杨叔斜他一眼，又看看甘霖离开的方向：“你跟甘小子，因为他闹不痛快了？”
“没有。”兰森迅速否认。
“那你打听他做什么？”杨叔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见兰森不接话，他叹了口气：“龙烛是我见过最能缠的人，年年被拒绝，年年不放弃。都说烈女怕缠郎，可这么多年了，我看甘小子一点答应的苗头都没有。你说这小子也是，明明有个奇怪的病，还偏偏长了张招人的脸。”
兰森笔尖一顿，抬起头：“可以……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吗？”
“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各自跟我有关的事情。”杨叔没看他，半闭着眼。
兰森把笔夹进本子里合上，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地上：“我想听，您讲讲呗。”
杨叔咂咂嘴：“那你得请我吃顿好的。会做饭吗？”
兰森摇摇头，别说做饭了，他连食材最本真的样子都没见过。
“那只能让甘小子做了。”杨叔一拍大腿，咽了咽口水：“我家柜子里藏了半块肉干，还是甘小子年前送我的，你去拿过来。等他回来下厨，让你开开眼。”
兰森瞪大了眼睛：“他还会做饭？”
“你不知道？这小子还挺能装。”杨叔又靠了回去，半眯着眼睛：“他对吃的比我都挑剔。”
杨叔这么一说，兰森才发现还真是。他没怎么跟兰森一起吃过饭，但还记得当时自己送饼干的时候，男人嫌弃的眼神，刚同居的时候，自己多次给他吃的，都无一例外的被拒绝了，后来他便不给了。
“好，您等着。”兰森起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创业·十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