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创业·十 即使没有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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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亮这几天没敢回原来的住处，兰森他倒是不怕，以前在绿洲的时候，兰森是出了名的软脾气，见谁都乐呵呵的，说实话，他挺瞧不上兰森的，作为护卫队的队长，本该混得比那帮安全部的牛气，可现在呢，被流放到地表跟一帮流民混在一起。
但那个甘霖可不好惹，他手里有一把离子狙击枪，据说是从津市买回来的，连绿洲都没有这东西。
周亮双手枕在脑后，叹了口气，盘算着怎么抽身。绿洲那边还在要人，这几天有些工人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再继续下去怕是要暴露，他自己倒是没什么道德困境，死几个人对他来说是无所谓的，但就怕捅到兰森那，那个人爱多管闲事，少不了要找来。
在这儿干耗着不是办法，要不去古都？他对那儿还算熟，劳务派遣确实是个好路子，古都的避难所虽然封闭，但世界上哪有挖不开的墙角，兴许会有别的法子渗透进去。事不宜迟，周亮翻身坐起，把这些天赚的弹珠收进一个大兜子里，扛到背上就往外走。
“哧——”
耳边一声轻响，他顿住脚步，正要抬头看，右腿小腿肚一阵刺痛，他闷哼一声跪了下去。背上的弹珠坠落到地上，哗啦作响。
他伸手去摸疼痛的地方，摸了一手黏腻温热，然后以痛处为中心，大腿的肌肉开始酸软无力，他挣扎着想起身，怎么都爬不起来。
“谁？”他惊慌地喊道：“有人吗？”
废墟里回荡着他的叫喊声，然后响起类似棍子拖在地上的声音，哐啷——哐啷——
还有人的脚步声，靴底踩在废墟里的碎石上。周亮抬头四处张望，月色微亮，正前方的一个柱子后面走出一个人。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可右腿痛得根本动不了。眼看那身影越来越近，他左腿不住蹬地，额头上的汗珠滚落，穿过眉毛滑进眼睛里。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看见一根枪管立在面前。整个新都，有这把枪的只有一个人。
周亮摊在地上剧烈喘气，知道自己这次是跑不掉了，他侧过头，手伸进兜子里，一遍一遍地摩挲里面的弹珠。
甘霖拎着周亮的衣领把他拖到一片视野开阔的地方，那人还不忘拉上他装弹珠的兜子，一路走一路响。
“这些都是我的，是我自己赚的。”周亮对自己废了的右腿没什么反应，嘴里不住念叨着他的弹珠。
甘霖蹲下身，拿出冰刃，对准周亮攥住袋子的手背轻轻一划，周亮的手指和手掌立时分离成两半，血液喷溅出来，冰刃上却一丝血迹都没有沾上。
“啊——”周亮发出一声呜咽，又被他自己强行压下去，他换了另一只手去摸袋子，被甘霖一脚踩在手背上。
“你确定是你自己赚的？”甘霖碾动脚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周亮剧烈喘息着：“领主，不是我抢了兰队长的生意，是绿洲的人，主动找我合作。”
“有区别吗？”
周亮缩成一团，断手处流出的血在地上蹭得一道一道的：“领主，我只是想赚点钱。你去找王振刚，是他，是他来找我谈的合作，我没得选。”
甘霖却突然蹲下身，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兰森待你怎么样？”
周亮闭上眼睛，仰躺在地面上，说不出话。兰森待他怎么样，他太清楚了。兰森把全部工人名单交给他，让他负责培训，让他代表林森劳务去跟绿洲谈续约。兰森在培训学校的工地上累到站不直，还在问他要不要吃去好吃的。
可他也要生存，他也想攒点钱做个小生意，慢慢安定下来后，娶妻生子。况且，是绿洲的人先找上的他，是绿洲的人不想再跟兰森合作了，那这个钱给他挣又怎么了？
甘霖没有等到回答，他换了个姿势，从蹲着变成一手撑地，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月光被他挡住，周亮整个人都陷进他制造的阴影中。
“我换个问题，”甘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当兰森是什么？”
“我当他是朋友。”周亮终于破防了：“我……我当他是朋友。可是他总也不给我涨日薪，我提了好多次了。”
“朋友。”甘霖重复了一遍，低笑道：“兰森，有一个坏习惯。”
他顿了顿，耳边只有周亮压抑的喘息声。
“他太在意身边的人了。”甘霖继续道：“我曾让林子提醒他不要管你，可他却硬要拉你一起干。你是不是觉得他傻？你每次叫他兰队长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想，这人真好骗。”
周亮剧烈挣扎了一下，他想坐起来，但被甘霖踩着手背，身体不由自主地瘫软下来，刚积起来的那点力气又泄了出去：“我没有！我跟着他做事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
“那是什么让你变了？”
周亮突然呵呵笑了起来，配上他满脸的鼻涕眼泪，狼狈又可笑。
“是钱？”甘霖替他回答了：“还是绿洲的居住名额？”
周亮眼睛忽然瞪大，里面迸发出渴望，然后又迅速暗淡下去，他羞愧地闭上眼，像是被说中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
“我在地表熬了六年，已经受够了。凭什么绿洲的人在里面过着上等人的生活，我却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兰森倒是运气好，刚被赶出来就抱上了你的大腿，我却没那么好的命。”
“这就是你跟他最大的不同，”甘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即使一无所有，他也不会背叛身边的人，即使没有遇见我，他也可以活得很好。”
周亮睁开双眼，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甘霖，目光移向半空。
一轮月亮挂在夜空中，被悬浮在空中的尘埃层层遮挡，洒落在废墟上只剩下淡淡的银辉。
甘霖拉起周亮，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把他胳膊反剪到身后，又绑起他的手腕，周亮被捆成背弓的姿势，半张脸都压进废墟的沙土里。
周亮后知后觉地挣扎起来：“你要杀了我吗？”
“你的死期还没到。”
“你……你要把我交给兰森？”
甘霖没有回答，他给周亮包扎了伤口。又把地上那截断掌踢进兜子里，连同弹珠一起，塞到周亮手中，然后拎起他的衣领：“拿好，掉了可没有机会捡。”
周亮双手背在身后，被甘霖推了一把，拖着酸软的右腿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他只有一只手能握东西，那兜弹珠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发出轻响。
甘霖来的时候花了两个多小时，现在带着周亮走得更慢，两人的影子被一前一后拉在地上，周亮的身形越来越佝偻，像是被那兜弹珠坠的走不动了。
他停下脚步商量道：“领主，歇会儿，太重了。”
“你刚才逃跑的时候，倒是不觉得重。”甘霖冷哼一声，掏出匕首在布兜底部划了一道口子，里面的弹珠哗哗掉出来几颗。
周亮一下慌了，赶紧蹲在地上一颗一颗捡，兜里的弹珠却掉出来更多，怎么都捡不完。
“起来，继续走。”甘霖踢了他一脚。
周亮跟没听见似的喘着粗气继续捡：“我的钱，我的钱。”
“你是现在站起来继续走，还是我把你另一只手也砍掉？”甘霖踩住一颗弹珠问道。
周亮挣扎了一会儿，终于站起来，还完好的那只手紧紧抓住布兜，一瘸一拐地继续走。
等两人到地下室的时候，天色微亮，周亮双眼麻木，他右侧的裤腿已经磨破了，鞋子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布兜里的弹珠已经一颗不剩了，只有他那截断掌还留在里面，随着他身体倾斜的弧度微微摇晃。
地下室阴冷潮湿，似乎还残留着上个寒冬的痕迹。甘霖把周亮绑在墙角的一根旧管道上，又拧了他另一小腿，确保他没有逃脱的可能性后，拉开门出去了。
他裹紧风衣，借着微凉的天色，检查了自己全身上下，确认没有血迹。又掏出一块白布擦干净靴子上的沙土，随手丢在一旁的断墙下，抬起脚尖踢了一小撮沙土埋住边角。
结果鞋尖又脏了，他微皱眉头，回头看了一会儿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便离开了。
甘霖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亮起，集市上开始出现人影。这次追踪很顺利，他打算洗漱一下就去兰森家找他。
兰森应该还没起，甘霖勾起嘴角，伸手推开了大门。刚刚还想着的人，就坐在一楼正中央，房间里很空旷，显得那个人很孤单。
兰森听见门响，抬起头，在看见甘霖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放松转为紧绷。
甘霖站在门口，他看起来很正常，脸上很干净，只是比平时更苍白一些，眼下两团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回来了，”兰森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你消失了一天一夜。”
“嗯。”
“林子说你出门收货了。”
“嗯。”
“什么货需要连夜收？”
“……”
兰森微微侧身，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货呢？”
“……”
甘霖看着他，没回答。
兰森叹口气，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把人按在自己刚才坐过的椅子上。他去洗手池边打湿了一条毛巾，回到甘霖身边，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一根一根擦着他的手指。
“去找周亮了？”
“……嗯。”
“你一个人去的？”
“……嗯。”
“有没有受伤？”
“没有。”甘霖说。
兰森伸手去掀甘霖的衣服下摆。甘霖没动，任他动作。手指将衣料一点点推上去，露出腰腹和胸口。
一道陈年疤痕露了出来，从肋骨下划向腰侧，除此之外，确实没有其他伤口。兰森松了一口气，却没放下衣服，他的手指在那道伤痕旁边停下，悬在上方。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创业·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