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情侣后他当真了》加西尔

15、还债·十五 如果可以早

　　第二天一早，兰森起床后打算照例去集市支张桌子招募工人，甘霖也要一起去。

　　“你这么闲的吗？”兰森看着男人又披上熟悉的黑色风衣，然后久违地戴上了那双被他撸下来的黑色手套。
　　“去趟集市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们刚在桌子前坐定，就围上来一圈人。
　　“兰老板，我听说……王二没了？”
　　“那绿洲还能进吗？”
　　“我都报完名了，还作数吗？”
　　……

　　兰森一个都没回，只顾低头写字，等他写完放在桌子上又念了一遍，一群人才住了嘴。

　　他在原来的招工启事后面又加了几行字。
　　以下三类人员一律不予录用：
　　1、所有曾经、现在沾染赌瘾的。
　　2、有暴力倾向的，尤其是打骂过妻小的。
　　3、曾有过骗取物资行为的。

　　围观人群指指点点，颇有些不能苟同的意思，却一个质疑的都没有，唯恐自己被发现是三大类人员之一。再加上旁边还坐着一个全程冷脸的人，更没人敢上前说话了。

　　一个上午，来围观的人换了好几拨，但报名的寥寥无几，许是被王二的死吓着了，又或者，正如林子所说，新都的地表居民，一半都在赌，而今天新加的条件，直接把他们挡在了门外。

　　甘霖和他的距离，也从一开始的远远观望，到凑近拉手，最后干脆跟兰森两个人委委屈屈地挤在一张桌子前。

　　临近中午，被过滤过的阳光依然有些炎热，兰森拿起桌子上的报名表扇风，小口吐着气，却一直坐在桌子前没动，也没喊过热。

　　甘霖看着他侧脸流下来的汗珠说道：“林子，去找一块位置好点的空地，再喊几个人，搭个棚子。”
　　“好的，主人。搭什么样的棚子？”
　　“能遮阴就行。”
　　“木头的可以吗？后院还有许多废木板。”
　　“嗯。”
　　“搭多大的空间呢？”

　　……

　　兰森生无可恋地转过头，即使他们已经相处了挺长时间，他还是没能适应总是莫名奇妙抽风的林子：“你看着办吧，再问下去我们俩就要晒成肉干了。”

　　林子却没动，直到甘霖冲他点点头，才离开。

　　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满是汗水，兰森已经习惯了这种黏腻潮湿的感觉。毕竟值一百颗弹珠呢，就是烫手也得牵着。甘霖却突然松开他的手，一声不吭地站起来。

　　兰森一惊，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四周看了一圈，除了不远处的几个人缩在废墟角落里呻吟，什么动静都没有。

　　虽然不解，但男人高大的身材，为他提供了一处阴影，兰森缩在他营造的小角落里，继续扇风，头不知不觉靠在了甘霖的腿上。他被晒的浑身懒洋洋的，索性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倚过去。

　　旁边一个商铺的老板殷勤的上前：“领主，这会儿太热了，您进来歇会儿？我给您备好了水。”
　　甘霖低头看了一眼兰森的发顶：“多谢，不用了。”

　　等人走了，兰森问道：“我怎么觉得，集市上这些做生意的都非常尊敬你？还有，他们为什么叫你领主？”
　　“这些人，大多数以前都曾跟着我接任务，后来有了点钱，就退出过普通日子了。”甘霖没有丝毫隐瞒：“至于领主的称呼，他们曾经寄希望于，我会建立一个类似绿洲的组织，便一直这么叫了。但我不喜欢。”

　　这就能解释初次见面那天，甘霖那句话的意思了，当时他以为这人在装B，现在看来，他只是在说实话，只不过板着脸的样子太唬人了。

　　“那你现在怎么不亲自接任务了？”一天天看起来挺闲的，还能陪他在这儿罚站。
　　“我已经攒够了物资，没那个必要了。”
　　兰森：“……”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人说的是实话，还以为他又装上了。

　　“那有没有什么事会让你重新出手？”兰森有时候就会无比怀念以前击杀变异兽的日子，虽然更多时间里，护卫队主要是在绿洲内巡逻，偶有几次可以外出的清除任务，不管是他，还是队员们，都会异常兴奋，比起洲里的人情世故，他更喜欢外面世界的纯粹。

　　甘霖认真想了想，然后摇摇头：“目前没有，这几年太平许多，新都那些罪大恶极的都已经被我杀了。”

　　兰森咋舌。他到底是怎么做到顶着一张极其冷淡的脸说出这么炸裂的事情。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林子的话。十六岁的甘霖浑身是血，拎着一颗拼劲全身力气斩获的头颅，站在那里。
　　他当时肯定很害怕，却强装镇定，买下了看起来很可怜的林子。

　　兰森盯着男人垂下来的手，指节修长，整个手掌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他刚要开口问甘霖为什么对跟他贴贴有这么大的执念，又转念一想，这是人家的个人隐私，以他俩目前的关系，这个问题越界了，便又闭上嘴。

　　男人依然笔直的站着，兰森扯扯他的黑色风衣：“你不热吗？”
　　“不热。”

　　撒谎，兰森想。明明他靠着的地方异常火热。

　　“走，逛逛去！”兰森站起身，拉过甘霖的手，拖着他往一处摊位走去。

　　男人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也不问要去哪，更不关心要买什么。

　　终于到了阴凉处，兰森随手拿起摊位上发黄的简易绷带：“老板，你这都倒过几手了？”
　　摊主在他们往这个方向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从昏昏欲睡无缝切换到兴高采烈，这哪是两个人啊，这分明是行走的弹珠。他殷勤地弯着腰，话是对着甘霖说的：“领主，这都是下等货，您看看这个。”

　　他从身后的箱子里翻出一打白净些的绷带，甘霖二话不说掏出一兜弹珠，就要扔在摊位上。被兰森眼疾手快地拦下了。

　　“随便问问，我们不买。”他把布兜塞回甘霖口袋里，无视摊主逐渐消失的笑容，拉着他往下一个摊位走去，嘴里还念叨着：“你懂不懂什么叫逛？哪有问一句就得买下的？钱再多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逛的目的不就是买吗？”甘霖十分不理解。
　　“当然不是了。我们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找个凉快的地方，二是放松心情。你不觉得两个人辗转在不同的摊位前，看着琳琅满目的东西，能暂时忘掉所有的烦恼吗？”

　　甘霖刚要回答“不觉得”，就听见兰森继续道：“还能增进同伴之间的感情。”
　　他把已经滚到舌尖上的话绕着口腔蹭了一圈，又咽下去。

　　周围摊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盼望着他们在自己的摊位前驻足，却又在两人脚步不停地经过后怅然失落。

　　兰森有些好奇的问道：“地表的人都没什么钱，怎么还会有这么多做生意的？卖得出去吗？”
　　“用弹珠付账的只是少数人，大多数都是以物易物。”
　　那就更奇怪了，兰森继续追问：“既然是以物易物，他们为什么看起来更愿意收弹珠？”
　　“因为弹珠是绿洲的通行货币，有了弹珠，他们才能从绿洲买东西。”
　　“什么？！”这是兰森完全没想到的了：“绿洲在往地表卖东西的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不多，有指定的人选，都是我手底下的。不然你以为绿洲哪来的钱搞研发？枪支、燃料、子弹，哪一样不需要矿物质？他们生产基本生存物资，卖给地表的中层阶级，然后再用赚取的钱去古都买矿。”

　　“古都？隔壁那个城市吗？”兰森默默转过头：“那个矿不会也是你的吧？”
　　“不是。不过我跟矿主关系不错。”
　　兰森心中一动：“那我们能不能……”
　　“不能。”甘霖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我在地表平安无事，还和绿洲的关系不错吗？”
　　兰森问：“为什么？”
　　“因为我从不去触碰他们的利益。如果我既有大量物资，又掌握了核心矿产资源，你觉得他们会放心吗？”

　　怪不得他明明腰缠万贯，却不像曾经那些赏金猎人一样做生意。

　　“你从没想过要进绿洲吗？”兰森其实早就好奇了，绿洲虽然准入条件严苛，但以甘霖的条件，绿洲主动邀请都不奇怪。

　　甘霖没有回答，只是拉起他的手，两人继续在一个个摊位前穿梭，阳光透过破破烂烂的棚顶投射下来，在他们脚边留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不方便说就算啦。”兰森也不在意。
　　“不是不方便。我只是在想，如果可以早点认识你，我是愿意去的。”

　　兰森一怔，愣在原地，甘霖也停下来，逆光看着他。他莫名心虚，从那人掌心里抽回手，挠了挠后脑勺：“好兄弟，现在也不晚。”说罢还拍了拍甘霖的肩膀，然后率先往前走去。

　　甘霖默默追上，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我以前曾被洲长邀请过加入。但我不喜欢绿洲的规章制度，更不喜欢他们争权夺利的处事方式。比起那里的尔虞我诈，我更喜欢地表的自由自在。”

　　这点上倒是和兰森出奇的一致。他点点头：“确实，我也有同感。”
　　甘霖犹豫了一会儿，又去牵他的手：“可以告诉我，你离开绿洲的原因吗？”

　　兰森其实并不愿想起那天的事，除了困惑，他心底深处还埋藏着深深的愧疚，对于没能救下那些队员的遗憾。
　　但甘霖说了那么多，他再藏着掖着就有些没意思了。便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当然可以。我……清除任务失败，队员全死了。”

　　不等甘霖再问，一个中年男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人衣着干净，面庞整洁，看着并不像是要登记工作的：“请问，你是兰森吗？”

　　果然，男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说道：“杜副部长让我问问你，今天有没有时间见面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