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篡改我的剧本吧》花芷菁

84、彩蛋2：当函数收敛于你 “我的函数

　　李易安独自一人来到了熙熙攘攘的商业街，拿着自己那两份三件套的联名奶茶。

　　她心不在焉地叼着吸管，桑葚果蔬茶清爽甜蜜的味道都泛着涩。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了斜对面那家远近闻名的「梁记粥铺」。

　　透过落地窗，能清晰地看到包间内坐着几个篮球队的人，沈沐霜旁边正坐着杨回风，后者谈笑风生，而她似乎正在认真倾听。

　　这一幕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李易安的心口，她感觉双腿突然发软，急需一根拐杖来稳住身形。

　　下午沈沐霜的解释言犹在耳，可眼前他们这共进晚餐、相谈甚欢的景象，让她的话显得无比苍白。

　　杨回风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影在玻璃窗上形成一个醒目的剪影，看不清表情。

　　他似乎对沈沐霜说了些什么，应该是什么很刺激的话，因为她听到了屋内的惊呼与起哄声。

　　紧接着，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了沈沐霜面前，这个动作就算背光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那个盒子的形状和递出的姿态，瞬间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李易安。

　　一般而言，能装在这种小盒子里的只有戒指。

　　让她血液都快要凝固的念头疯狂地冲进脑海。

　　她看到沈沐霜似乎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过，但也没有立刻拒绝或离开，而是微微低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包间里的其他人仿佛也注意到了这一幕，讨论的声音低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由于背光，李易安看不见沈沐霜的表情，但看到的画面足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居然觉得眼睛也花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戒指反射出的灯光晃了她的眼。

　　原来……结束后还有这个环节？那是戒指……吧？她会在众人的祝福下接受婚戒，然后毕业之前结婚？说不定连房子车子都买好了？那我等她的回应等了这么久又算什么？小丑吗？她之前所有的犹豫和推脱……原来是因为早就有了更好的选择吗？

　　一个多月前在「楼」里的表白，她至今没有正面回应，那些旁敲侧击也总能被敷衍过去……我的心意真的得到对等的回应了吗？

　　不过想来也可笑啊，桃花林确实很美，但是在灰头土脸的时候表白，在仪式感上确实也比不上这样的戒指吧？可是如果还没确定关系就送戒指也太冒昧了啊！

　　——但如果我也那样做呢？如果我洗把脸，化个妆，掏出一枚戒指，单膝跪地呢？她会喜欢吗？……不，沈沐霜不是那种人，这样太当众施压了吧，要我说简直是弱智一样的告白啊——虽然我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不对，如果她就喜欢这样呢？万一我以为的了解只是我以为呢？

　　无所谓了吧，毕竟现在一切都已有了残酷的答案。

　　可是……如果她对我真的没意思，为什么要在每天七点五十三分等我呢？为什么要在「楼」里说“我知道呢”？她的表现不像是“没意思”吧？可眼前这不正说明她“没意思”吗？

　　失望和酸涩瞬间淹没了李易安，她不想继续看了，这一幕的冲击力太大了，需要缓缓。

　　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熟悉的头像，指尖蹁跹敲下不再是撒娇或抱怨的话语：

　　「沈学姐」
　　「恭喜你」
　　「戒指挺亮眼的，刚刚我在梁记粥铺外面都看到了」
　　「菁昌高校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拿到人生赛场的金牌了，确实很值得庆祝一番」
　　「从我向你表白那天起，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你一直没有正面回应我」
　　「原来我这一个多月的忐忑，只是学姐宏大叙事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承蒙看重，李某不胜荣幸」
　　「其实你不喜欢我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的，我当然尊重沈学姐的选择，也省得我一直猜来猜去，大家都是成年人，我又不会因此去跳楼」
　　「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但我也不想再猜了，这很折磨人的」
　　「那么」
　　「我就不继续打扰了，祝你幸福」

　　她将手机息屏，不再去看。

　　李易安在奶茶店外面找了个椅子坐下，周边和奶茶排开在桌面上。

　　她不知道沈沐霜会沉默还是解释，以她这三个月对她的认知来看应该是后者，但这次情况与以往不一样——前提是沈沐霜也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

　　无论如何我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李易安抬头望向夜空，心里祈祷导演的镜头别落在自己眼里。主角可不能哭，失恋嘛，虽然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不过也算是人生必修课，没必要太……感伤，对吧？不经历失恋，那还叫青春吗？

　　青春又不是只有热血与球赛，当然也有含蓄的暧昧的无需言说的懵懂啊，不一样是和那些夏天一样回不来的东西么？放在心里，当成青春的纪念碑就好了吧？等到老了再看肯定也别有滋味。

　　对吧？没必要这么伤心的。

　　真没必要。

　　伤心归伤心，流泪也是正常现象，心里没流泪就行。

　　几颗星星闪烁，她点燃一支烟，烟雾飘散，给星星蒙上面纱。

　　秋夜的凉意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她看着那杯原本属于沈沐霜的奶茶，心里一阵酸楚。

　　她不想再保留这份无望的期待，点开了寝室群的聊天框，努力让语气显得正常：

　　「我抢到联名的奶茶了」
　　「喝不喝？」

　　王景羽和邹昀几乎秒回，语气欢快：

　　「喝喝喝！感谢投喂！等你回来！」
　　「包的啊安总，什么口味我都不挑」
　　「动画表情」「动画表情」「动画表情」

　　看着她们的回复，李易安鼻子又一酸，关闭了对话框。

　　在李易安按下发送键的同一秒，梁记粥铺包厢内，沈沐霜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沈学姐」
　　「恭喜你」

　　仅仅六个字，却像闪电。

　　方才所有的犹豫和权衡瞬间灰飞烟灭，一种即将永远失去什么的恐慌攥紧了她的心脏。

　　“……” 杨回风后面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李易安还发了几段话，句句让她冷汗直冒。

　　对比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杨回风拿着戒指表白，而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焦躁；李易安几条冰冷的消息，却让她瞬间方寸大乱，冷汗直冒，只想立刻冲到她身边解释清楚。

　　所有的顾虑、犹豫、对人际关系的权衡，在即将失去李易安的恐惧面前完全微不足道。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猛地伸出手，端起自己面前那剩下的半杯白酒。

　　她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泛起一片潮红，眼眶也因刺激而微微湿润。

　　这是无声的宣誓和彻底划清界限。

　　“你喝多了。杨回风，很感激你的欣赏，但很抱歉，”她语速极快，不留任何余地，“我有对象了。况且我对你从来没有超出队友和对手的感情。”

　　“所以你的心意和礼物，我都无法接受。”她将空杯重重放回桌上，眼神锐利看着杨回风，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现在我有急事，告辞了，各位。”

　　她甚至没有再看在场任何人一眼，也完全不顾这举动是否失礼，拿起自己的东西冲出了饭店。

　　“她不一直单身吗？什么时候有的对象？”待她走后，胡肃望向杨回风问道。

　　“我也不知道。” 杨回风喃喃道，仰头又喝干一杯。

　　沈沐霜站在秋夜的冷风里，第一时间拨通了李易安的电话，音乐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仿佛对方一直在等一个结局。

　　“如果要给我发好人卡的话，你可以挂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鼻音，听得出来对方希望自己的声音也显得正常一些。

　　“阿宴！你听我说，” 沈沐霜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从未有过的慌乱，“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在奶茶店还是哪里？告诉我位置，等我过来当面跟你说！”

　　电话那头嗤笑一声：“别叫我阿宴，好吗？”

　　李易安冰冷地瞥了一眼手机，仿佛这样就能隔空传递自己的讽刺：“如此暧昧的称呼，可是需要权限的啊——不过你的访问权限好像在戒指被递出去的时候就被自动吊销了？”

　　“——不要这样，李易安，求求你给我一分钟解释一下好吗？你在哪里？在街上还是宿舍？”

　　“哎呀呀，看在沈学姐求我的份上，我还是在奶茶店门口备好了喜酒恭候她的解释吧？如果你还顺便带了婚宴请帖的话。”

　　李易安声音低而平直，没有任何起伏，仿佛从遥远的异世界传来。

　　电话被挂断。沈沐霜一路狂奔，步履带风，惊起几只栖息的夜鸟。

　　路灯次第亮起，像一颗颗昏黄的瞳孔，凝视着世间微小的悲欢。

　　一饮而尽的酒此刻也在报复她，喉咙灼烧后反上来铁锈般的腥气，初秋的凉意如刀刮过耳廓，心跳如急促鼓点疯狂撞击着胸腔。

　　终于，她在奶茶店旁那片公共区的尽头，看到了那个身影。

　　李易安在一盏光线暗淡的老旧路灯下，蜷缩在塑料长椅的一角。

　　灯光吝啬地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在身后拉出一道很长、很直的影子，仿若一柄被遗弃的宝剑。

　　她低着头，刘海垂落，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翅膀再也飞不起来的鸟，流露出深重的疲惫和孤单几乎将她压垮。

　　沈沐霜停住脚步，胸腔剧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化作白汽，消散在冰凉夜色里。

　　她看着她，那一瞬间，心脏好似被冰冷的铁掌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阿宴！”

　　声音嘶哑，由于急促的喘息和未散的酒意而带着破音。

　　李易安身体狠狠颤了一下，如同针刺。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早已被擦净，唯有泛着红的眼眶能昭告方才波动的心绪。

　　目光掠过沈沐霜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微湿的眼角，顿时像触碰到了烙铁般迅速移开。

　　“所以……会开完了，沈学姐？”她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极淡弧度，“现在要屈尊来向我进行成果展示了？还是说……你想再申请一个解释的权限？”

　　“对不起，阿宴，先听我解释——”沈沐霜急切地踏前一步，半蹲下身，让使自己落入李易安的视线。

　　“「先听我解释」！还能再老套一点吗？我向你剖开自己的心，你却当成预制菜吗？那下一句台词是什么？我得配合你演出一个恍然大悟然后感动落泪的剧本，才不枉沈学姐这声情并茂的开场吧？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哭了吗？”

　　“别哭，阿宴……对你我从来没有熟视无睹，”沈沐霜边摇头边目光诚恳地望着她，“那只是一个……一个bug，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

　　李易安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巴抿成一条线，猛地转回头，眼中终于闪过被刺痛般的锐利，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细微颤抖，甚至有好奇参杂其中。

　　“bug？不愧是程序员出身的学生会主席啊，是说如何精准地在一个观察者面前完成一场毫无破绽的即兴表演吗？我现在应该为你的演技鼓掌——”她停了一下，声音陡然低落下去，哽咽地继续，“还是为我的愚蠢哀悼？”

　　“bug是必须被清除的错误！”沈沐霜的声音也扬了起来，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急切，“我不会在你面前维持双重人设，我始终如一！彭教练邀请篮球队的队长们吃饭，大家都在场，而且杨回风他刚才确实拿出戒指在跟我表白——”

　　“——那恭喜达成成就「在众人的簇拥下接受祝福」！”李易安打断她，眼中闪过难以置信，随即又被苦涩淹没，“要给你颁发烫金的荣誉证书吗？我可以用毛笔来写上你的花体字大名！不过还是等我回宿舍吧，我现在累了！”

　　“我他妈根本不需要他和别人的什么祝福！我是来告诉你——”沈沐霜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长椅冰冷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抓住的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抬起头，目光如同燃烧的星辰，毫无保留地撞入李易安的眼底：“你看到的那个盒子……里面是戒指没错。但那不是我的选择，那是杨回风他一厢情愿，他突然就拿出来了——谁能想到他吃饭还要带戒指？我拒绝他了，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非常明确地拒绝他了！而且我把酒也喝完了……我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噢——「拒绝」！多么干净利落的动词，那么我被悬置的一个多月又算什么？” 李易安的情绪激昂起来，“算只为等待今晚这戒指作为正式开始恋爱信号的漫长又冗余的预备铃吗，未免长过头了吧？”

　　“并非如此，阿宴，你知道吗？他跟我说什么我根本都毫无感觉，但你一条消息就能让我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立刻跑过来找你——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明白吗？”沈沐霜的声音陡然低哑下去，如同崩溃般带着颤音，“确实是我没处理好和他的关系，但是阿宴……我害怕……我怕你真的就这么离开了，而我连解释都没机会……”

　　李易安看着眼前这个从未如此失态、眼眶通红、声音沙哑、甚至带着乞求的沈沐霜。

　　她熟悉的是一个冷静、自持、仿佛永远运行在绝对理性逻辑里的人，而那人现在正在她面前一片片地碎裂。

　　“现在知道「害怕」了？难道你不知道我早已把自己所有未来时态其主语和宾语——都预设为你了吗？我允许你篡改我的人生剧本，你却把手稿点着了也不通知我一声！你怎么显得如此慌乱呢？这可不像沈学姐平日里一切在握的表现啊？那些慌乱是出于歉意——还是出于剧本被打乱的恼怒呢？毕竟一个完美的结局可不应该出现我这样一个不识趣的噪音吧？”

　　“我……你不是噪音，别这样贬低自己，阿宴，但这么说的话，你也可以认为我的函数，从第一次迭代开始……”她停顿了一秒，整个世界都因此而沉寂下来，“……收敛点就是你，且唯一。”

　　“呵……荒谬，明天请个病假吧，”李易安偏过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但一抹绯红却不受控制地染上耳廓，“告诉你的辅导员，他最宠爱的学生会主席终于被蓝屏和error折磨到神志不清了，我会把奖状放在床头让你每天都看见的。”

　　沈沐霜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李易安紧紧攥成拳的手。

　　后者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她更用力地握住。

　　“我很清醒，听你表白的时候一样，现在也一样，阿宴，推导过程应该允许存在扰动，不是吗？但结论十分明显——”沈沐霜的声音低沉下去，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仿佛在宣读永恒的定理。

　　“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阿宴。”

　　对付直球的办法就是跟她一样直球。李易安所有的尖锐、所有的防御、所有用来保护自己的冰冷外壳，在这一刻，被这抽象又无比真挚的、用尽她全部世界的语言组成的告白彻底击碎。

　　晚风穿过她们之间的空隙，带来远处模糊的喧嚣，却更衬得此地的寂静如同实质。

　　“你问我……” 沈沐霜的声音沙哑到令李易安以为她生吃了一根雪茄，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上，“……是不是不喜欢你，是不是有了别的选择……？”

　　“我现在回答你——没有。从来都没有。”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李易安的眼睛，目光灼灼，无比清晰、无比坚定，“那么久没有答应只是因为一些……恐惧。我习惯了一切都有确定的答案，但对你，我找不到「最优解」。”

　　“如果系统遇到处理不好的异常值，就会陷入未响应，我总是反复推演，想要证明这是不会出错的命题，但我又怕自己给出的结果不够绝对，这样在未来，任何小bug都会伤害到你，就像今天这样……”

　　“杨回风的戒指是一个简单的二进制选择，接受或拒绝；但是看到你的消息我才真正明白——比起失去你，一切逻辑错误根本不重要。”

　　看着沈沐霜泛红的眼睛，感受着她掌心传来不同寻常的灼热温度和细微颤抖，听着她那近乎语无伦次却又字字真心、与她平时冷静模样截然不同的告白，李易安彻底失言。

　　晚风拂过，吹动两人的发丝。

　　沈沐霜静静地站着，像一位交出了所有源代码的程序员，等待着李易安的终审判决。

　　良久，李易安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沈沐霜脸上。

　　“沈沐霜……”

　　李易安眼中那些故作平静还带着棱角的冰层彻底化开，露出底下柔软而炽热的真实。所有的委屈、失望、心碎，此刻都在暖流面前决堤。

　　她的眼泪又因为释然和惊讶涌了上来，但依旧是无声的啜泣。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吃醋。”

　　她哽咽着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来，似乎想捶沈沐霜几下，最后却只是无力地落在她的肩膀的头发上，抓住那缕小麻花辫。

　　“你知不知道……上午你夺冠的时候，我看着你在下面那么开心，那么耀眼……我也想冲下去和你一起庆祝，像郑岚跟王景羽那样……”

　　“可是我没去……我找不到跑下去的理由和身份，我只能远远看着。”

　　“我本来以为，晚上逛街，至少能让我觉得……觉得离你的喜悦近一点……可是连这个也办不到。我理解，学校的事会比私事更重要，这不能怪你。”

　　“别自责，阿宴，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应该主动去找你的。” 沈沐霜手上微微用力，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借着李易安落在她肩上的那只手的力道缓缓起身，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试探般地，轻轻环抱住了李易安。

　　李易安身体一僵，这她们并非第一次拥抱，但她的身体还是彻底软化下来，额头轻轻抵在沈沐霜颈窝，泪水迅速浸湿她的衣领。

　　沈沐霜感受到颈间的湿意，心里一疼，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对不起，”她低下头，嘴唇轻轻贴着李易安的耳廓，“让你难过了这么久，以后……我保证不会这样了。”

　　李易安在她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着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

　　两人在昏黄的路灯下静静相拥，晚风吹拂，偶有鸽子飞过。

　　啜泣声渐渐平息，她依然将额头抵在沈沐霜的肩窝，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

　　“沈沐霜……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幼稚，特别无理取闹？”她微微动了动脑袋，像一只试图藏起来的小动物，“就因为……就因为看到别人给你递东西，就胡思乱想，发那么大的脾气……还要你跑过来这样哄我……”

　　沈沐霜听懂了话语里那丝不确定和自我怀疑，环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侧过头，下颌轻轻蹭了蹭李易安的发顶。

　　“不会，如果……”她停了片刻，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如果今天是我看到有人那样对你，而我却不知道原因……我大概会比你更着急吧。”

　　李易安闻言，身体微微放松下来，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更深的埋进沈沐霜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怀抱里。

　　沈沐霜感受到了她的变化，极轻地笑了一下，笑声透过胸腔的震动传递给李易安。

　　“而且……”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只有彼此能懂的调侃，“你不是都叫我‘学姐’了吗？如果是学姐的话……本来就应该多包容一点学妹的‘无理取闹’，不是吗？”

　　李易安终于也轻轻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

　　“好吧，”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睛已经亮晶晶的，“那……以后我会尽量有理取闹的。”

　　沈沐霜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一阵微妙的沉默。

　　晚风吹过，刚才宣泄的情绪余波仍在两人之间荡漾。

　　李易安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又别开了视线，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分层的奶茶上。

　　她忽然伸出手，拿过那杯奶茶，插入吸管用力地搅拌起来，仿佛那是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直到糖浆和茶汤重新融为一体。

　　“喏。放久了，糖浆都沉淀到底下了……”她将搅拌好的奶茶轻轻推到沈沐霜面前，声音听上去有些故作镇定的别扭，“现在应该还能喝。这是十分糖的……”

　　她依然没有完全看沈沐霜，自顾自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才不经意地重新牵起沈沐霜刚才为了拥抱她而放开的手。

　　“走了，回去吧。” 她抿了抿嘴，停顿了一下，“我准予了，权限通过……你欠我一次逛街。”

　　沈沐霜微微一顿，看着那杯被细心搅拌好的奶茶，又看看眼前这个明明已经心软却还要强装没事的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收拢手指，更紧地、更坚定地回握住了李易安的手。

　　秋夜的微风拂过，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走向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