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曾经的我们 李易安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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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算」结束后的第二周，生活像一杯被轻轻摇晃后逐渐平静的水。
李易安几乎要忘了——忘了杨泽，忘了那块黑色的奇怪石头，也忘了自己曾对沈沐霜随口嘀咕过“那玩意儿究竟有什么用”。
不过还有很多地方让她不太适应，毕竟「演算」是提前结束的，她缺席了近半年的大二课程，现在是大二上学期末，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沈沐霜居然跟自己不是一个专业！而且比自己大一届！她是学计算机的！就说为什么能看到沈沐霜偶尔在看计算机专业的课本和敲代码！这家伙在「演算」里都不忘学习吗？太勤奋了吧？
还有握瑜小姐和小霖霖，这俩家伙甚至都不是菁昌师范的学生，虽然是自己的高中同学，但高考完后一个去了菁昌商学院，一个去了菁昌体育学院。
这三个学校离得也不远，地铁就两站路，但走在路上想吐槽什么的时候，身边没有薛怀瑾，还是让自己非常惆怅。
好在大家还能在家属区的出租屋聚聚，几个人基本上都是下午就回来，偶尔吃顿饭，也挺好。
夏雯雯、谢云旗和郑岚，还有付锦华和唐果等人，李易安曾旁敲侧击问过几句，他们根本不知道「演算」——夏雯雯不记得自己找她借过车，谢云旗和郑岚不记得他们一起直面伪人。
但付锦华倒是记得自己在新生杯上把他打的道心破碎……
嘻嘻。
每每想到这里，李易安就想笑，看来不管是什么情况，他都打不过自己。
一个普通的午后。
阳光明媚，但没什么温度。
李易安推开门，发现学生会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沐霜一个人。
桌上摊着三四份文件，电脑屏幕还亮着，没看见烟灰缸，沈沐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按着眉心，听见动静才睁眼望过来。
“怎么有空过来了？”
李易安没回答，反手把门带上，走到她桌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杯奶茶，放在她手边。
焦糖奶茶，十分糖。
沈沐霜低头看了一眼，明显来了精神，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半杯没了。
李易安就在旁边站着，看着她喝。等她放下杯子，舒爽地叹了口气，才绕到椅子后面，把双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累啦？”
“有点，”沈沐霜闭上眼，往后靠进椅背，后脑抵在李易安胸口，“事情有点多，都是小事儿，但处理起来就没完。”
李易安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按着她的肩膀。
办公室里很安静，电脑主机运转的轻微嗡鸣并不显得刺耳，窗外是十二月的夜，深蓝色，远远能看见几栋教学楼还亮着灯。
李易安低头看着沈沐霜闭眼的样子，看着她微微蹙着的眉心，看着她睫毛在眼睑下投的那一小片阴影。
学生会主席是他们看见的沈沐霜，不是我的。她心想，不由得露出一个奇妙的微笑。我的霜霜是这个样子的，会累，会闭着眼靠在我身上，会因为一杯奶茶眼睛发亮。只有我知道。他们都不知道。
想着想着，嘴角就弯起来了。
沈沐霜忽然睁开眼，仰头看她：“笑什么？”
“没笑。”李易安把她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语气软软的，“你继续休息，我就站这儿。”
沈沐霜听话的闭上了眼。
李易安就站在椅子后面，手搭在她肩上，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陪着。
又一个普通的午后。
李易安正趴在沈沐霜的床上，指尖划拉着手机屏幕，看薛怀瑾发来的周末逛街攻略。
有人给她打了个电话。
屏幕上跳动着「李致知」三个字——她那位神出鬼没、基本不见面的父亲。
“喂？”李易安接起，打开了外放，挺起身瞟了一眼沈沐霜。
“阿宴，”李致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轻微的机械嗡鸣，“现在方便吗？来「楼」里一趟，你上次的那个黑石头找到用处了。”
“现在？”李易安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四十，“有什么需要拯救世界的活儿需要我出马吗？我四点还有——”
“你妈妈找到那玩意儿的作用了。”李致知打断她，语气有种“你再不来肯定后悔”的笃定，“她让我务必立刻通知你，还有，叫上沈沐霜一起。”
电话挂断了。
李易安握着手机，愣了几秒，那些沉底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沈沐霜在她身边安静的刺绣，在电话打来的时候一动不动，直到她挂掉电话，才放下针线，去换衣服。
“你说，”李易安一边去找鞋子，一边问，“我妈发现的作用是什么？什么事儿需要进「楼」才能说？”
“华教授发现的、值得你父亲直接通知你的东西，”沈沐霜说，“想必不会很简单，大概率跟你的记忆有关。”
还是那个二层的小阁楼，房间里站着两个人。
华妙仪背对着她们，即使只看背影，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几乎要实体化的兴奋感。
陈见素正在忙进忙出，听到开门声便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沈沐霜脸上，极轻地颔首，然后看向李易安，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来了？”华妙仪猛地回过头，看起来比李易安还要兴奋，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手里是什么小心翼翼用麂皮布包着的东西。
“来了。”李易安走过去，目光粘在石头上，“妈，这到底是什么？”
“这个呀，可是足以颠覆世界的东西，”华妙仪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度，将存储罐小心地放在操作台上，手指在全息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阿宴，两个好消息，第一——我们也许有办法找回你被夺走的记忆了。”
“咳，”陈见素轻咳两声，“妙仪，说重点。”
“重点就是——”华妙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她看向李易安，又看了看沈沐霜，语气变得郑重：“这玩意封存着你的记忆，不知道有多久，也不知道年份日期，我们只知道是你的记忆，所以我管它叫「记忆火种」。”
“我的……记忆？”李易安没完全听懂，但她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那个词，“是说「演算」之前……丢的十一年吗？”
“对。”陈见素接过话头，解释得更清晰，也更有条理，“就像「演算」程序本身，只能重构事件。它们可以给你看一段录像，让你体验一段模拟情景。但这个——”她看向墨色的石头，“它能让你重新拥有那段记忆本身。不是观看，不是体验，是‘想起来’，因为那原本就是你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易安怔怔地看着那团光，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母亲会这么兴奋，为什么李致知要她“务必立刻”过来。
一段能被真正找回的记忆。一段能重新成为她一部分的过去。
“这里面……是哪段记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们也不知道？那……”
“你可以认为这是……”沈沐霜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回收站里的数据。你丢失的是数据跟文件，不是操作系统，所以我们能……偶尔找回来一点，或者更多。”
指尖触碰到光团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像是冬日里第一口热汤滚过喉咙的感觉，是从生理到心理的全方位慰藉。
“这里面……是什么记忆？”她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
“我不知道，火种被加密了，连我们也无法读取，因为它只属于你。”华妙仪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如果没有太多限制的话，你可以在心中默念，比如想要高中高考的时候、获得琅川市青少年组冠军的时候……也许它会回应你呢？”
李易安看着那团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但度过了第二段人生、跟沈沐霜谈了两次恋爱，现在第一个存档居然还能找回来？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要先看哪一段记忆呢……「演算」与现实虽然大致一样，肯定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吧？如果我要求「不一样的记忆」，它能读懂我的思维么？
一段丢失的记忆。一段属于“真实”的、而非程序模拟的过去。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击穿了她。过去几周——或者说，在「演算」中度过的那些栩栩如生的日子——那些对沈沐霜莫名的心动、那些似曾相识的亲近感、那些午夜梦回时心头空落落的缺失……此刻都有了残酷而浪漫的解释。
她失去过什么，而现在她能找回来。
“怎么融合？”李易安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近乎贪婪的光，“吃掉？按在心口？还是说芝麻开门？”
“闭上眼睛，”华妙仪将火种轻轻推向她的眉心，“接受它，感受它，可能会有些冲击。”
李易安照做了。
在她合上双眼的最后一刻，她看见沈沐霜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期待，或许还有一丝……紧张？
然后，她感到光没入皮肤。
起初是声音。
喧嚣的、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篮球砸在地板上的重响，裁判尖锐的哨声。
然后是气味。
汗水的气味、橡胶地板的气味、运动饮料的甜腻、还有属于某个人的淡淡皂角香，十分熟悉。
接着是画面。
晃动的视线，人潮汹涌的看台，记分牌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她看见自己站在人群中，用力鼓掌，掌心拍得发红发痛——然后下一瞬间，那股欢腾的喜悦被什么东西猛地抽干，只剩下冰冷到令人窒息的疏离感。
“我能以什么身份下去庆祝呢？”
她听见自己的心声，那么清晰，那么委屈。
场景切换。商业街的霓虹，手中奶茶冰凉的触感，还有……玻璃窗另一头，那个熟悉的身影，以及递到她面前的、小小的丝绒盒子。
戒指，里面是戒指。
李易安在白色房间里的身体猛地一颤。
沈沐霜立刻上前半步，想去扶她肩头，却又没有落下。
记忆洪流继续奔涌。
她看见自己打字时颤抖的手指，看到那些带刺却又字字泣血的消息；看见路灯下蜷缩成团的自己，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再也飞不起来的鸟；看见沈沐霜狂奔而来的身影，从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满是慌乱和……恐惧。
然后是那些对话。
“你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你，是不是有了别的选择……？”
“我现在回答你——没有。从来都没有。”
“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阿宴。”
“……我的函数，从第一次迭代开始……收敛点就是你，且唯一。”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铆钉，深深敲进李易安的意识深处。
原来如此。
原来在真实的世界里，她们早已走过比「演算」中更曲折的路；原来那份让她在程序中怦然心动的情感，在现实中有过这样痛彻心扉的试炼；原来沈沐霜那些偶尔流露的深情与克制，背后藏着这样的恐惧与重量。
原来……她曾被一个人如此笨拙而坚定地选择过。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曾经的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