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月》札述

9、花月会 她

　　她也去过诗会，很少，但也有几回，坐在席间听别人吟诗弹琴也算有意思，有时候熬过夜再去，一片嘈杂中她也能睡得惬意。不过那些都是名门世家办的，布衣自发举办的，她倒也少听。
　　“谢怀玉，你经常去看那些诗会吗？”
　　这声称呼来的猝不及防，让谢怀玉下意识挺了挺脊背，又反应过来。细细想一遍，他去的也算频繁。故友相邀，家族关系，他是长子，以后要承爵位，总是要与人交好，这些避不过的。
　　“也算经常，殿下不喜欢?”谢怀玉看着前方的路，将一个小石子踢到边上。
　　这时候正是花开的时候，花园里各种花香掺杂在一起，分不清，却是一种别样的好闻，不似熏香那般沉厚，也不似瓜果的清脆。
　　“谢怀玉。”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名字后面也没等来别的话，谢怀玉侧头看她，少女揉揉鼻尖，嘴角挂着笑，好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
　　“殿下，怎么了？”他终是抵不过好奇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直接叫你的名字。”话停了一下，像是怕他反驳接着说：“我喊你的名字时候，你的胳膊是僵的。”
　　谢怀玉也是没想到她一下就发现了，有些头疼，还是实话说了：“没有，就是让我想起了原来的先生了，先生每次生气叫我就是‘谢怀玉’。”
　　这个解释倒是出乎意料，怕老师！像个小孩子一般，还是个正在上学堂的小孩子。
　　“难道别人叫你这个称呼，你也会不舒服。”
　　“也不是不舒服，就是自我及冠来，只有先生唤我的名了。殿下猛的的一叫让我想到先生了。”他如实回道。
　　宋欢悦依旧被人带着往前走，问：“那我该叫你什么呢？谢公子?谢世子?”
　　这话有几分打趣的成分在，谢怀玉也没有当真，只道：“殿下叫我的字就好，景璞。”
　　得到了回答，宋欢悦也没有拿着那个话题不放，叫了一声“景璞”，没有带姓。
　　谢怀玉还以为是“谢景璞”，但这个称呼确实比连姓带字好听，他就没有说什么，不过哪怕宋欢悦叫“谢景璞”，他估计也不会说什么就是了。
　　话还没来得及接上，远处窜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一团，从远处院墙上跳下来，速度极快的往这边跑，谢怀玉原以为是只老鼠，但哪家老鼠长得快赶上猫了，他上前一步，把人护在身后。
　　宋欢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动作突然，染阙在前面自然注意不到。那团东西再往前跑，光照到上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绕过他跑到宋欢悦脚边，叫了一声“喵呜”。
　　染阙听到声音回身时，宋欢悦正蹲在谢怀玉身边，摸着地上那只猫的毛发。那猫也不挣扎，就坐在哪任她摸了。
　　染阙往回走时，宋欢悦才想起来她，喊人的时候人都到了面前，抬头冲她笑笑，脸却对着染阙的小腹，从染阙的角度看，只能看见她的额头和发髻。
　　“你看这猫是我们那只吗？”宋欢悦冲她问。
　　偌大的府邸怕是再找不到另一只猫了，染阙还是仔细看一遍才回。
　　染阙手里的纱灯刚好照亮宋欢悦的脸，连发丝都闪着细碎的光。谢怀玉蹲下看她时，刚好对上那双无神的眼，里面装着灯光好似琉璃，眉眼放松更添两分艳丽，恰如天上这轮圆月掉进人间的化身，一摸就碎了。
　　也许被宋欢悦摸烦了，猫抖抖身上的毛发，用爪子去推那只手，转身跑到那面墙边的树下，动作轻快翻身上树，回头看一眼，一跃从树上翻过去。
　　猫跑的也快，在府上到底丢不了，也就没在注意，站起身又忘了原来说的什么话题了。
　　对了，是关于花月会的，还有诗会。
　　谢怀玉早回了神，站起来又俯身去拍她衣角沾上的尘土，轻声说：“殿下不喜欢，就不去诗会，全凭殿下心意。”
　　谢怀玉说这话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说出来，好像一个怨夫似的，好像宋欢悦不陪他去就是要去找外室一样。
　　宋欢悦也没有多想，比起带在府里晒太阳，其实出去要舒服一点，哪怕是外面睡觉，“我想去。”
　　花月会是民间小节，民间传说不少，但源头却无从追溯，只是到了本朝文道昌盛，民众极为推崇，花月会便也记进历法里，花月会当天没有夜禁，夜市灯火通明，文人以诗会友，每年诗会最佳者，被无数人招揽。更有传闻，在花月会正午生下的孩子，是文曲星转世。
　　别的不知道，但宋欢悦知道三年前的花月会上一首绝句传遍晏朝，那首诗的原稿还进到御前。
　　谢怀玉也不惊讶她的回答，直起身，拉上她的袖口，带着人往前走。花园已经绕了大半，这会再往前就是岔口，绕到回廊上就是回去，要是沿着青石砖走就是转回去。
　　“殿下，想接着转吗？”他问。
　　“你不撑了?”明明是他先说散步的，骗人也不知道圆到最后。
　　“不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