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月》札述

8、晚上 两人走到

　　两人走到一起时，宋欢悦嗅到他身上有一股墨香，很浓，像是在书房呆了一下午。
　　这也不稀奇，谢怀玉是文臣，也是三年前的状元，写得一手好字，文章更是太傅都拍案叫绝。
　　谢琮不是个粗人，虽然以开拓边疆立业，却也明白世道太平了，武将就难出头了。他不愿以后儿子顶着个侯爷的头衔，碌碌无为当个米虫，就让他苦读文章。大抵是随了唐颜喻，两个孩子都不是闹腾的性子。
　　宋欢悦听过他的文章，是一篇关于河工水利的，文章没有过分讲究美感，反而处处落实，条理清晰。就是户部尚书那个老油头都败了下方，掏了银子修水利。
　　天色还不算晚，太阳的暖还没有散，天边云霞烂漫映到地上四处就染上一层薄黄。染阙在边上扶着宋欢悦，谢怀玉在另一侧，青衣留在院子里收拾。
　　从院子到去侯夫人的院子不远，这一路宋欢悦有一种挺着肚子的感觉，吃的时候也不觉得多，怎么到了最后就撑了。一小段的路程没让她舒服丁点。
　　到了院子，菜香依旧，每一样都是下了功夫的。这会唐喻和谢棠溪倒没有再给她夹菜了，反而跟她讲医馆里的趣事，讲京都的八卦，到了最后吃得也不多，每样菜都尝了一口。
　　这一顿饭怕是没吃下去多少，但宋欢悦依旧撑得厉害，她没将这话说给别人，她好歹也是一个公主，吃零嘴吃到撑，且不说叫不叫人笑话，就是让身边两个小姑娘知道了，自己估计好一段时间不能好好吃一次零嘴了。
　　下了饭桌，宋欢悦不想先回去歇息，谢怀玉像是猜到他的主意似的先开口邀她去散步：“殿下，我有些撑了，不知道殿下可愿意陪我走走。”
　　这话正合她心意，她一口应下，也没多想，就转了方向往府里的花园去了。
　　夜色浓了，天边只透出零星的光亮，檐灯、立灯早早点上了，花园小径铺的是石砖，园子里种的花没什么规矩，也不算多稀罕，倒平添几分生机。
　　染阙提了一盏纱灯在前，两人并行在后，谢怀玉伸手隔着衣料稳稳托住宋欢悦的小臂，宋欢悦听着脚步，顺着他引的方向走。
　　园里也安静，偶尔风吹叶乱，更多的是浅浅的脚步，两人都没有开口，就走着，好像世界上只剩下路了。
　　对宋欢悦来说如果没那么多不认识的人，在侯府还是在皇宫，没有多大的区别。但身边的人变了，太明显了，让她也觉得别的地方也变了。
　　一静下来，变化的感觉就更明显了，身边人身上的味道，还有步子大小，越想越有一种疏离感，好像一下子飞到千里之外的地方。
　　“殿下。”谢怀玉出声打乱了她的思索，看她眉头松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脸上藏不住情绪，自己又意识不到。
　　“今天是十六……”月亮很圆，这话卡在嘴边说不出去，舌头打了弯说：“快到花月会了，到时候会有夜市，殿下愿意陪我去看看，就在茶楼上，可以看整条街。”
　　他偏过脑袋去看宋欢悦的表情，眉毛又皱起来了，不过没有皱那么紧了，嘴唇抿住有松开。也许她不喜欢人多的闹市。
　　“殿下要是不喜欢……”
　　话没说完，被宋欢悦打断：“没有不喜欢，就只待在茶楼是吗？”
　　他看宋欢悦的表情，想看出她的意思，失败了，干脆问了出来：“殿下不喜欢夜市，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人多的地方不只是热闹，还有嘈杂拥挤，分不清方向，还会找不到身边的人。
　　“没有，我想去看看，但我不想去夜市逛。”宋欢悦实话实说。人总是需要热闹的，不管你是不是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待着，也总要有点别的声音，让你觉得自己是个活着的人。
　　宋欢悦的人生是声音、触感和嗅觉构造的，还有一些模糊的只会出现在梦里的所谓颜色的东西。
　　视觉是一种极为重要的东西，至少对于人来说是的，但宋欢悦不一样，她已经习惯了其他感官替代视觉来填满她的人生。所以声音成为她最重要的感官，其次是嗅觉。
　　她喜欢人的声音，交谈，欢笑，那很幸福，可她有时候会在欢乐后猛然空虚，然后耳鸣。像世界把她遗忘在另一端，什么都没有。
　　“殿下——殿下——”
　　手臂突然被抓紧，然后撞进一个怀抱里，很香，是染阙。她突然回过神，意思到自己又走神了，退后一步，冲着前面问：“染阙，你没事吧。”
　　染阙回了一声，转回身往前，提着的灯晃几下又安稳下来。
　　谢怀玉的手还攥着她的小臂，不紧，但很稳。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就在茶楼，不去别的地方，花月会的时候，楼里还有诗会。在包间里，可以听诗，不想听诗也可以打开窗户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