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分班相见 九月初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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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秋，时节虽已踏入秋季的门槛，但盛夏的余威仍未全然散去。空气中浮动着一种介于热烈与沉静之间的微妙气息，像是夏日最后一声蝉鸣被秋风吹散，余韵却还黏在耳廓上，不肯彻底离去。
明德中学高二A班的教学楼静静地矗立在浅金色的晨曦之中。那光芒并不刺眼，温柔地淌过砖红色的外墙与明净的玻璃窗，在走廊地板上铺成一道道细长的光带。窗户敞开着，试图引入一丝凉意，然而灌进来的风却仍裹挟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卷着窗外梧桐树上偶尔飘落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
分班后的第一天，座位重新排布，陌生又新鲜的氛围裹着所有人。教室里像一锅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有人在兴奋地交换暑假见闻，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人正襟危坐地提前翻开了课本。唯独最后落座的两个人，安静得格格不入。
温栖杳捏着崭新的课本，指尖微微泛白，轻手轻脚落在靠窗的双人位里。他身侧坐着林知柚，两人从高一开始便是同桌。
林知柚长得软，眉眼温顺，说话永远轻声细语，待人温和有礼，是班里公认的温柔好人缘。而温栖杳，长了张清清冷冷的脸，不过也确实不爱说话。他们从高一起就是同桌，他习惯了她偶尔凑过来小声说话，习惯了每次考试前她悄悄塞过来的薄荷糖。这学期看到他们还在一个班里，真是太好了。
所以他们早早地选择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因为柚子说"后排靠窗，王的故乡"。至于后面老班要调位置的话，只要他们在一起就行。温栖杳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只要还能和林知柚坐一起，前排后排都好。
他垂着眼，把课本摆得整整齐齐，刻意缩着肩膀降低存在感。校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遮住了后颈本该属于Omega的腺体。他的皮肤细白柔嫩，加上他偏浅的发色，一眼看去恍惚间会以为他是哪里的混血儿。
口袋里的白色药片隔着薄薄的布料，抵着掌心，凉得发僵。
他吃了整整好几年的抑制剂，把自己身上清甜软糯的白桃信息素压得一干二净，伪装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Beta。普通的注射性抑制剂已经对他没有什么大用了，他只能通过每天口服加强抑制。无人察觉异常。
除了旁边的柚子小姐。
这件事情是林知柚发现的。他们家是医学世家，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些白色小药片不是温栖杳口中的什么狗屁维生素。除开根本瞒不住这个原因外，还有一点就是——虽然他们才认识一年多，林知柚的为人他已经很清楚了。是个顶好的人，除开课业成绩一般般外，其实林知柚真的是温栖杳这辈子见过的最温柔、最热心的天使了。
在温栖杳再三保证没有问题后，林知柚才不再追问药的底细。
温栖杳很庆幸能认识她，甚至在他的有意无意之间，他总是习惯性去观察甚至模仿柚子。他不说话，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根本没办法回答别人的问题——他怕一张嘴就露怯，怕说错话被人看穿底细，怕自己笨拙的回应暴露那个藏在Beta伪装下的、惶恐不安的Omega。
而林知柚不一样。她从不会追问让他难堪的事，从不会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她只是自然地接过话头，替他挡开所有不必要的社交，像一面温柔的盾，把他护在身后。温栖杳甚至想过，如果没有林知柚，他大概会在这间陌生的教室里缩成一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种依赖不是刻意的，更像是溺水的人本能地抓住浮木，他知道自己卑微，却没办法松开手。
温栖杳正低头整理课本，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那目光不重，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冷冽，像冬日里松枝上滑落的细雪，无声地覆在他后颈上。他下意识抬起头，目光撞进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里。
江砚青。
少年站在教室前门，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他穿着熨帖的校服，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冷白利落，周身萦绕着淡却穿透力极强的青竹雪松信息素。全校断层第一的顶尖Alpha，出身顶尖世家，气质疏离冷淡，鲜少与人交谈。
温栖杳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认识这张脸——或者说，他认识这张脸的轮廓。很多年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母亲带着他去江家做工。那座富丽堂皇的别墅像一座冰冷的宫殿，他缩在客厅角落，不敢碰任何东西，连喝水都是小心翼翼。而楼梯上站着一个小男孩，穿着昂贵的小西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阶级差距，只觉得那个男孩的眼睛真漂亮，像深冬里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清冽得让人不敢靠近。
后来母亲被辞退，他便刻意避开所有和江家相关的一切，尤其是江砚青。更何况现在自己能够在这里读书，还多亏了江家的爱心扶助计划。
温栖杳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轻得像一片雪，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然后移开了。
江砚青坐在教室前三排正中，脊背挺直，从始至终没有回头。仿佛对身后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从江砚青踏进教室的瞬间，他敏锐捕捉到一丝几近消散的甜软气息，是被厚重抑制剂掩盖的白桃香。若隐若现的，不知是哪个学生这么大胆，在明德中学这么严格管控信息素的校规下还敢偷偷喷香水。
一阵轻快散漫的脚步声打破前排沉寂，苏叙白晃着书包，一屁股坐在江砚青身侧空位。
"大爷我呢就坐这里好了。"
同样是家境优渥的Alpha，他和江砚青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模样。江砚青冷寂寡言，苏叙白鲜活张扬，阳光柑橘味的信息素随意漫开，亲和力拉满，平日里身边从不缺搭话的同学，在外一直顶着花花少爷的名头。
"把手环调高点。"江砚青没抬眼，声音淡得像落在水面的灰尘，语气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警告意味，"信息素溢出来了，这里不是你家客厅。"
"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苏叙白嘴上敷衍着，指尖却不紧不慢地拨动手环旋钮，调到最高档。柑橘味的信息素瞬间就消失了。
他无聊地环顾了一下教室，问："我们日理万机的潇洒哥呢？"
江砚青无奈道："他昨天在群里说了，还没回来，今天报道我们帮他把书领了。"
苏叙白撇撇嘴："行吧，那家伙倒是会挑日子逃，借口真多。"
江砚青以为这家伙终于消停了，结果下一秒苏叙白的目光就黏在了后排的方向。
他手肘撞了撞江砚青的胳膊，视线径直落在后排窗边的林知柚身上，眼底泛起浓厚的兴致："喂，靠窗那个Omega，好可爱啊。"
江砚青淡淡掀了下眼皮，语气清冷："安分一点，开学第一天别胡闹。"
"我就多看两眼，又不捣乱。"苏叙白笑了笑，目光依旧黏在林知柚身上。少年人的喜欢直白浅薄，只觉得她温柔安静，惹人想要逗弄。
林知柚侧过头，轻声安抚浑身紧绷的温栖杳，蜜柚味温和的信息素浅浅释放，抚平好友的不安："我们还是同桌，以后有我陪着你。"
温栖杳闻言轻轻点头，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新学期也要加倍努力地学习哦，我昨天去查你的分班成绩小分，差两名就掉出A班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唠叨。"林知柚笑着应了一句，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学习这个事情吧，真是看天赋啊，唉。
开学后的日子过得规整又枯燥。高二的课业压力骤然加重，试卷和习题册堆叠在课桌角落，教室里永远充斥着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但是偶尔会有一些别班的小O红着脸来给江砚青或者苏叙白送情书，但是每次都是抹着泪回去。江砚青对此一向视若无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苏叙白倒是会出去和送信人说一句话，雷打不动，说完一句送信人就失望离开。只是偶尔有Omega哭得太大声，他会微微蹙眉，指尖转笔的速度快上一瞬，仿佛那点动静干扰了他演算的思路。但也不过如此——他不会抬头，不会安慰，更不会浪费半分表情在那份薄如蝉翼的心动上。
木头哥和毒舌男。林知柚这么评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课业压力太大了，送情书的少了，下课单纯趴在A班外面假装聊天实则偷看江砚青和苏叙白的人倒是多了起来。
温栖杳看着扎堆围观的人群满心不解，林知柚打趣一句"上课昏睡，下课鉴赏帅哥"，惹得他无奈叹气。
像一群小鸟，下课铃声一响就来了，上课铃声一响又走了。
温栖杳不止一次疑惑地问林知柚："他们上课前不预习的吗？不补觉的吗？"
林知柚严肃回复："上课睡觉，下课鉴赏。"
温栖杳："……行吧，你赢了。"
林知柚笑着拍了他一下："行了，别操心别人了，你自己的练习册做完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分班相见
